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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蛇的蜕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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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金律法笼罩下的交界地,蛇被视为不祥的象征,受尽唾弃与咒骂。
据说,那是因为“永恒女王”玛莉卡曾经的敌人,宵眼女王,便擅长操控蛇与命定之死的力量。
成王败寇,便是如此。胜者登临高位,败者了无踪影,就连曾经拥有的、令无数人恐惧的强悍力量也成为了见不得光的存在,实在令人唏嘘。
你是律法建立后才出生的孩子,只在故事书的插图中见过这种生物。而像洞穴中的红蛇这样巨大的个体,于你而言,不可谓不新鲜。
鉴于你的腿伤不能在朝夕之间就奇迹般痊愈,你成了洞穴的暂时租客。没有租金,靠着撒泼打滚换来了主人的丁点怜悯才得以留下。
蛇默许了你跟它待在同一空间内,只不过它和你离得远远的,巴不得和你没有丁点瓜葛。
你好不容易从前几天逃亡的惊惧中缓过来,在意识到这点后,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
做什么啊,你就这么招人嫌吗……
在雷亚卢卡利亚,书读得不错,嘴巴还算甜,别的人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至少把你的老师亚兹勒大师哄得很好。
提起学院,你免不了要叹气——若不是天杀的赘婿拉达冈脑子被狗啃了,闲得肉疼要杀你一个既没名气也没实力的魔法师,你大概还安逸地在大书库咬着羽毛笔琢磨论文嘞。
平平无奇的某日,你照常到教室准备上课。按照日程,课程结束之后你接下来该去讨论室,然后经历长达数小时名为学术交流实为学术倾轧的争吵,唾沫横飞口干舌燥,最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瘫回床上结束这一天。
日复一日,从来如此。
直到你在楼梯的转角处被不见形影之人一把抱住了后背。要不是你警醒,使出吃奶的力气又踢又打挣脱了刺客的桎梏,你现在还不知会如何呢。
那个身着鳞甲与黑色斗篷的刺客最终被你惊恐之下甩出的海摩大锤打晕在地。黄金律法剔除了死亡,魔法不能真正杀死她,最多暂时制住她。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你吓傻了,在举目无亲的学院,你也只能去求助你的老师。
你从没想过你会成某些家伙的眼中钉。你是多普通多低调的一个人啊,怎么就碍着谁的眼了呢?怎么有那个能耐碍着谁的眼呢?
你慌不择路闯进亚兹勒办公室的时候,他似乎也正要找你。
但他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前几天出门去猎杀辉石龙,是不是还带回来一匹长角的马?”
你迷惑地眨眼,点点头说是。
长牛角的马怎么了?你在雾气弥漫的沼泽地中央遇见了这样一匹年轻迅捷的良驹,它先向你低头示好,随后将浑身泥泞疲惫不堪的你载回了学院。
这位动物朋友目前被你暂时安置在学院门前镇,和杜鹃骑士们的马儿养在一起。这段时间,你正在给它想名字。
“救我,老师。”你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像无助的孩子那样哭泣。“有人要害我,他们为什么要害我……”
你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脑子里的思绪乱糟糟。而亚兹勒没再追问你更多却好像明白了一切。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把蹲着的你拉了起来,摸摸你的脑袋:“骑上你的马,快跑吧,孩子。想除掉你的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朝着迪可达斯大升降机前进吧,如果拉达冈的追兵比你更先一步到达那里,就走旁边断崖的矿道。那里鲜有人知。”
“去王城吧,去找你的母亲。她在圆桌厅堂效力,能在葛孚雷王面前说得上话。王如果能出面,拉达冈再如何手段通天,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拉达冈?蕾娜菈大人的王夫?黄金树的英雄?你不喜欢他,因为他总喜欢管这管那指手画脚。但扪心自问,也从来跟他没有任何过节。
时间紧迫,你就算有再多疑问,也不得不赶紧上路。
就这样,你辗转跑到了这里,甚至不知自己为何奔逃。
根据光线的流动判断,你在这里待了有两天了。
你的左腿依旧使不上劲儿,不过无论怎么说,至少此时此刻,你是安全的。
恐惧离你远去,一颗心逐渐得以落回胸腔深处。于是,你的某些天性就悄悄溜了出来。不光有心思自言自语,跟驮了你一路任劳任怨的小牛马插科打诨;还壮着胆子,找了各种蹩脚的方法试图接近那条可怕的巨蛇。譬如大声密谋自己想要找点吃的,然后悄悄挪到草木更加丰茂的水潭另一侧,假装要搜寻丛中是否有可供使用的浆果。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你在蛇嘶嘶的警告声中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灰溜溜退回原处。
但你死性不改,明明清楚那是个随时都能将你一口吞下的怪物,可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这条蛇不一样,它极通人性,处理事情的方式也比动物要细腻得多。从对待你的那一套就可见一斑——先是恐吓,将畏惧成功植入你的心底,再目的明确地威胁你走开。
很有趣不是吗?不过最有趣的还是你崩溃之后它的反应,寻常的野兽根本没法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而它不仅可以解读了你的行为背后的情绪,还就此做出了退让。
这就很惊人了——一条聪明到不像蛇的蛇,十分能够激起人的研究欲望。
在这两天里,蛇非常安静。它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像是在积攒体力等待。
等待什么呢?你在第三天得到了答案。
蛇需要蜕皮了。
早上,你被一阵嘈切的沙沙响声吵醒。你揉了揉眼睛,将呼之欲出的大哈欠憋回了喉咙里,随后你便发现——蛇不再像往常那样瑟缩着,它打开了盘卷的身体,将自己摆成长长一条,在岩石地面上爬行。
一层白色从它身上浮现,遮盖了原本的红鳞。这使得原本服帖的皮肤看起来如同包裹它的壳,而它则需要挣脱这层束缚。
蜕皮从蛇的头部开始。它昂起脑袋,不断用凸出的嘴巴去蹭粗糙的岩壁。很快,附着在头上的角质被它蹭了下来,像脱衣服一样。鳞片也随之拨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即使你是个纯种书呆子,也囫囵能推测出蛇在蜕皮时应当极脆弱也极警惕,很容易应激。这会儿做出任何反常的举动,都极为不智。
因此,你放缓呼吸,蹲在原地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还顺便将小牛马也往身边牵了牵,拍了拍它的脖子,示意它吃东西的动静小一点。
你能感觉到蛇提防着你。它的视线总是时不时朝你的方向扫过来,见你乖巧安静,非常识趣地猫着,便暂且先将你当成了空气。
本来,你俩就该一直这么互不干涉,但蛇的蜕皮似乎并不顺利。
区别于其他的同类,蛇是一条怪蛇。它的身体并不光滑,凹凸不平长满了诡异的红色眼睛。而这些作用不明的眼睛不会闭合,就那样睁着,成了蛇摩擦表皮时暴露在外的弱点。
它蜕下来的皮并不完整,破破烂烂像块被别人扯得乱七八糟的布。再瞧它的身上,一些白色的角质依然与他的躯干粘连着,难以脱落。
蛇看上去很痛苦。
它奋力地在地上爬行、撞击,旧皮一点点剥落,但过程异常缓慢。渐渐地,它变得烦躁而愤怒,张开满是畸牙的嘴巴撕咬那些无法剥离的旧皮。它咬得那样用力,鲜血从红色的鳞片下渗出,淋淋漓漓地滴落,在地面聚作小小的血滩。
蛇频繁地吐着信子,疼得嘶嘶直叫,但就是不停,哪怕顽固附着在身上的角质已经被它粗暴地扯下,哪怕它仅剩的金色独眼里盈了薄薄的水色。
你有点看不下去了。
何苦呢?对待自己这样残忍?有什么心事吗?
不由自主地想到这儿,你愣住了。
奇也怪哉,你是怎么看出一条蛇有心事的?
大概是这几天被追得昏头了,难免伤春悲秋,将自身的多愁善感也嫁接到这样一个可怕的、一看就不需要你来同情的家伙身上了。不然这根本没法解释,会让你看起来像个怪人。
可你不是傻子,明眼人都能知道蛇蜕皮遇到了困难。你勉强算是它的租客,视而不见……那就是你太残忍了。
或许该去帮它。你这般思忖着,双脚便不由自主地往蛇的方向靠近。你认为你的动作十分小心翼翼,但它的感官同样敏锐。
几乎是在你挪动的瞬间,蛇再次看了过来。
它又在朝你呲牙了。不过相较先前,你倒没那么犯怵。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你察觉到这是条长相恐怖,但惯于虚张声势的蛇。不然明明对你充满戒备,却屡屡只是张牙舞爪地恐吓,从来没有任何实质行动。
究其原因,你猜是因为它和你一样害怕吧。
“我无意对你做什么。”你直勾勾盯着蛇,尽力让自己表现得真诚温和。“看上去你需要帮助,请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你确信蛇是能听懂你说话的。它原本还露在外面的尖牙慢慢收了回去,多神奇,你居然从一条蛇的脸上看到了近似纠结的神情。
但犹豫就会败北。你也不明白你哪来的胆子,趁着蛇发愣的功夫,一伸手,顺势揭下了粘在它嘴巴附近的一块没掉下来的皮。
呃……揉一揉,脆脆的却捏不碎,具有奇异的韧性,手感挺好……
蛇被吓了一跳,在你接触到它的刹那猛地往后一闪。而在意识到你做了什么之后,它立刻又变回了那个凶神恶煞的怪物。
“你先别激动……”你有点后悔,讪笑着双手背后丢掉了蛇的那一点点身体组织。
完蛋,忘记冲动也会白给了……
“你看有人帮忙是不是比你自己干着急要强多了呢……”
你心虚地试图以理服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