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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归去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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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当当、乒乒乓乓。
一黑一金两个身影搅作一团。你是插不上手的纯粹旁观者，也只能干看着着急上火。
开玩笑，让你去打葛德文，真的假的？打赢的可能性跟黄金树燃烧的概率相差无几——简单总结一下就是，几乎为零。而且蒙格是他亲弟弟，虽然说被丢在下水道，那也是继承了玛莉卡血脉的半神，不也照样打不过吗？
听兄弟两个刚才说话透露的意思，如果蒙格赢了，那么葛德文就网开一面放他和你们一行人出去；如果葛德文赢了，那么蒙格就老老实实滚回下水道猫着，至于你和其他的恶兆之子……还不知道怎么处置。
这种事情似乎早已发生多次，而且成为了“老规矩”，看来蒙格肯定是一直输的那个，不然他早就跑了，还会等到今天？
你越想越悲观，一颗火热的心变得拔凉拔凉。什么自由啊希望啊，瞬间四散而逃、没了踪影。
嗯……不过万一呢，万一他这段时间里在下水道里勤学苦练，武艺突飞猛进，这次恰好就能打过他哥了呢？
你怀着希冀转过头，望向他们二人，却见到不过几回合的功夫，蒙格就已经被葛德文压制得只能被动防御、且战且退了。
……
算了，你还是省省吧，早点谋划谋划，看看怎么个死法才能让自己舒坦点。
这场兄弟械斗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葛德文全程都游刃有余，轻轻松松便将蒙格打至跪地，斧头的刃口虚虚悬停在他的弟弟粗壮黝黑的脖颈上。“看来你得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兄弟。”他平静而温和地陈述。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当中。而蒙格虽然极不忿，甚至于毫无风度地将叉形长矛往地上一摔，发出“当啷”的巨响，却仍旧没有对葛德文所言的“约定”产生任何异议，愿赌服输。
哈哈，完蛋咯。
鼻腔里瘙痒难耐，你特别想笑，至于为什么笑，肯定不是因为兴高采烈，而是实在没办法了。
蒙格兵器一丢，啥事没有，哪来的回哪去而已。但你要遭殃了。
作为跟他一同暴动的党羽，你几个小时里杀的人尸体足以堆成一座小山，还有分尸裂魂的前科在身，等待你的处罚估计是要多严厉，有多严厉。
在你跑神的功夫里，随从葛德文前来的骑士们已经用麻绳反绑住了你的双手，再一脚踹中脆弱的膝窝，强迫你匍匐于黄金王子面前。那些和蒙格一同反叛的恶兆之子们同样没有他那么好的待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们被直接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
恶兆之子们木讷地接受了宣判。没有任何一人反抗或是挣扎，甚至没有死到临头的崩溃哭喊，有的只是沉默，死水一般的沉默。仿佛他们早知道命运如此。
一颗颗长角的丑陋头颅一个接一个地落下了，你跪在地上低着头，在自己垂落乱发的缝隙中凝视着他们永远无法闭合的浑浊双眸。
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
你合上双眼，等待着利刃砍断你的脖颈。
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们说黄金之民的灵魂会归于黄金树，在那里静静等待转生轮回的机遇。
但冰凉刺痛的切割感却始终没有加诸与你的身上。你有些错愕，再度睁眼，却对上了某人光辉璀璨但饱含怒火的金色瞳孔。
是葛德文。他正目不转睛得盯着你，见你看过来，他眯了眯眼：“你就是塞勒斯汀？”
你闪闪睫毛，茫然地点点头，有些莫名其妙。
尊贵的黄金王子上上下下将你打量一番，眉头越皱越紧。“我仁慈的兄长大人居然就是为了你不惜跟拉达冈撕破脸？”他的语气透露着一股忿忿的恨铁不成钢。
“起初，我还好奇过，究竟是何方俊杰才值得他那般费心。但你竟然是这样可鄙的败类，对自己的母亲都能下此毒手……”他义愤填膺地慷慨陈词，难以克制的厌恶从字字句句中倾泻而出。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枉我的兄长大人被你的花言巧语欺骗，相信你真的清白无辜。”最后，他咬牙切齿地如此总结。
与恶兆之子们相反，葛德文对你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处置方式。你所企盼的宁静死亡并未到来。
“蒙受赐福的黄金之民在死后，灵魂将会归树往生。但你不配拥有这个资格。”
“你将再度被关押，监牢设置在王城下水道的最深处。为了防止你这种渣滓再逃出去为祸人间，会为你准备特制的囚具。”
“慢慢在时间的洪流中腐烂吧。唯有这样的苦痛，才能宽慰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们。”
尊贵的黄金王子末了如此宣称。
秉持着演戏演到底的原则，在听完所有的话之后，你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葛德文微微一笑，欣赏他嫌恶地别过脸去的模样。
仁慈？梅瑟莫吗？或许吧。他的确算是个心软的人，而他的兄弟在认定他被欺骗后都会替他不平，似乎也很好地佐证了这一点。
但这与你没有分毫关系了。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他救得了你一次，断然不可能再神兵天降，来救你第二次。
还有瑟琳希亚，啊，她在外面过得如何呢？听上去你急中生智的一番做作表演貌似很是成功，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那个被女儿拖累的母亲。她会愧疚后悔吗？会想念你吗？还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躲藏在阴影中继续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就这样，所有的拼杀与血汗胎死腹中，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区别仅在于，你失去了你的牢房，被无比牢靠且有祷告加持的枷锁铐住了手腕和脚踝。
从充斥着污秽与臭气的排水区域向底层深入，是关押恶兆之子们的，弃置恶兆的底层。
你现在被转移到了这里，嘴衔口枷，目缚黑布，只能像条蛆虫似的蜷缩在墙角。
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而所谓弃置之地是如此死寂，与耳不能听无甚差别。
一开始，你无疑是愤恨的，奋力挣扎过，与枷锁接触的皮肉被磨得溃烂流脓也不停下。但后来，全无来处亦无尽头的绝望将你吞没，仅有的一点点心气儿也被磋磨殆尽。你不再有所动作，成了一具徒有呼吸的尸体。
应该感到庆幸么？这里虽然空洞，可好歹不像中层那样臭气熏天。否则动弹不得的同时，还要忍受嗅觉被反复□□。
时间，多么永恒宏大的概念，宇宙万物的运行之理，却无法影响此地。连你这等蜉蝣也一并跟着超脱了出去，被强制剥夺了感受昼夜流转的资格，只等腐坏的灼烧慢慢爬上你的身体。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来杀了你……怎样的死法无所谓……凌迟也好，肢解也罢，只要能给你一个痛快，你只想求一个痛快……
在绝望的空无中，忽然，你的耳朵久违地听见了响动。那是有人赤足行走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拖曳在地的窸窣。
你没法说话，只能将身体转向声音的来源，在口枷的束缚下发出破碎的呜咽。
那个来到此地的人起初一言不发。他走到你面前，先是停顿了一会儿，而后沉重地从胸中呼出叹息，伸手除下了蒙着你眼睛的黑布。
双眼久未视物，即使所处的地底空间十分昏暗，你仍旧被刺激得不断眨眼流泪。而待到瞳孔有了聚焦，你才得以看清楚那个人的样貌——
一个有着苍老面孔的恶兆，七扭八歪的角穿插在他披散的白发之间，除此之外，还有着一些锯断的痕迹。
不同于他的同胞，他的神色宁静而平和，令那张深受诅咒的脸都褪去了可怖，让你无端联想到了那些信仰虔诚的圣职人员。
你好奇地盯着他，本想道谢，但碍于口不能言，只能竭力挤眉弄眼想笑一笑：行行好吧，先生，好人做到底，顺便帮我把口枷也摘了嘛。
你们二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他沉默地与你对视一阵，便真的把阻止你发言的要命小玩意儿从你口中取了出来。
你瞬间如蒙大赦，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流通的空气。“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迫切地向他询问。
“距离你被关进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他答道。又好像害怕你误会些什么，又慌忙跟着解释：“我并非你的救星，罪无可恕之人。受人所托罢了。”
听完他的找补，你差点笑出来——且不说受何人之托，此人专门巴巴地跑过来，只为了让你少受点罪，就很有值得细究的空间了。
于是，你假装没听明白他的话，泪眼汪汪地装起了可怜：“先生，我好渴，你能帮我弄点水吗？实在是万分感谢，愿幸运永远常伴您左右。”
白发的恶兆再度陷入了沉默。你的心里有些打鼓，惴惴地畏惧着被他一口回绝。
他转身离开了，留下你在原地难耐地等待。不过这种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很快就又折返了回来，手里端着一个有许多豁口的陶碗。
你大喜过望：在数月的折磨后，能够喝上一口水简直太难得，但这都是次要的。通过刚才的一番你来我往，你几乎可以认定，无论此人是什么来头，却有个最大的心软的好处。虽然看似对你敬而远之，但只要你稍一卖惨，立马招架不住开始退让。
这简直就是下水道里的活圣人啊……
像这种人，最适合套话了。
似乎是知晓你恶名在外，又似乎是他没有那个能力。白发恶兆并未理会你手脚上的枷锁，而是选择一点一点把水喂给你。
你跪在地上仰起昏沉的头颅，张开干裂的嘴巴，品尝久违的清凉甘甜。并在解渴之后将身体微微前倾，令水流兜头淋在你的肮脏的发丝和脸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