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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黄金”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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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杀人。
虽然在很早之前，你就成为了一名熟练的龙飨猎人，曾靠着猎杀飞龙赚取过不菲的报酬，但杀人与杀龙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飞龙是纯粹的动物，凶悍却也笨拙，即使被你戳中眼睛、撕裂翅膀也只会发出在你听来别无二致的吼声。
可人不一样。
人会惨叫、会咒骂，会在将死未死之时呓语。你是他们的同类，与他们使用同一种语言，看得懂瞬息之间呈现在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的痛苦与绝望也被分毫不差地传达给了你。
有至少十余个士兵在被你砍翻在地、灵魂即将归树之际喃喃地呼唤他们的母亲。你的胃部被外力攥紧，剧烈地皱缩着。下水道原有的臭味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一同攻击着你的嗅觉，令人作呕的不适感立刻更上一层楼。
你的身体在物理尺度上不断前进，可神思却松松散散地向后飘散，滑过每一张仰躺在地、死不瞑目的面庞。有黄金树卫兵的，也有恶兆之子的，最后，他们的模样深深嵌在了你的脑海中。
你本该因此情此景心生同情、哀恸非常。但你不能停下，哪怕只是从心底生出一点点的恻隐，那么紧接着倒下的，便有可能是你。
随着一次次的实物操练，你挥剑杀人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果决。箭步、上砍或下劈、从断裂的血肉中拔剑、以防万一补刀，接着不断重复此流程。而在不久之前，你一直认为相较于远程施展的魔法，自己是很不擅长用剑的。就连已经习得的卡利亚剑系魔法，也只在只作演示之用。
但生疏并非代表一窍不通。在生存压力的催促下，你那些模模糊糊不为人知的潜能被迫苏醒了过来。普通的直剑在你手中如臂使指般契合，胳膊挥舞了成千上万下也半分不觉酸软，反而因不断的重复而愈发熟练轻松。
原本，你走在暴动队伍的最前方，作为突刺长矛的尖端。你很清楚，那是为首的黑角恶兆对你是否忠诚真心的考验。而在你以不遗余力的冲杀证明了自己的决心后，恶兆之子们也开始逐渐放下戒备，将后背交付给了你。
向导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是他们这支绵长的队伍能否最终获得自由的关键。从理智的角度出发，若非萍水相逢需要进一步自证，你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身先士卒的那个。所以，很快，恶兆之子们就在黑角恶兆的指挥下拥上前来，将你团团围在中间。许多于眼眸中迅速放大的刀光剑影，在接触到你的皮肉前，就被他们的刀剑甚至于身躯给挡住了。
心怀感激是一定的，但你没有这个余裕。你们在狭窄的下水管道中穿行，与源源不断赶来围剿的士兵对抗，所过之处，尸体堆积如山。
很难想象，假如将时间回拨两个月，你还会在看到分割尸块的时候失声尖叫。而现在，你已经能做到在刀砍卷刃之后，面无表情地从死人碎裂的头颅上拔出一把接着用。
在仿佛永无休止的逃窜间隙，你忽然不受控制地想到：恶兆之子们为什么要反叛呢？不过马上，你又为自己无厘头的问题由衷地感到可笑。
任何人都有追逐自由和光明的权利，哪怕是生来便注定是弃子的恶兆之子们也不应当成为例外。
所以……
你将力量灌注到左手，手臂猛地前突，将刀尖扎入一个罗德尔士兵的锁甲缝隙。霎时间，惨叫声起、血流如注，敌人应声倒地，而你踩着他的尸体居高临下，继续与另一个冲到你面前的士兵拼刀。
攀爬上行、斩杀冲来围堵的敌人、继续攀爬上行……
终于，你们钻出了错综复杂的管道，来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缓冲平台。从上层来的污水源源不断，顺着石砖铺设的水道湍流而下，在你们脚下积成及踝深的洼池。
在垂直水道的旁边，设有一处梯子。
“就快到了！”超长时间的连续厮杀使你气喘吁吁，不得不采用双手扶膝的姿势才不至于摔倒。而恶兆之子们的情况与你大差不差，他们大部分都筋疲力尽、情绪低落，见此情形，你才出言鼓励。“攀上这条梯子，我们就抵达了下水道的最上层，只要再击退最后一批驻守的卫兵，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回到地面！”
在听完你的话后，那一张张扭曲茫然的脸上方才闪烁出了一点点希冀。你们在黑角恶兆的指挥下短暂休整了几分钟，便一个接一个沿着梯子爬了上去。
行至下水道的最上层，臭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星点从井盖缝隙处射入的光。此时应当是白天。
但……你没告诉恶兆之子们的是，即便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阻挡你们的最后一波人潮，可他们将不顾一切地对你们发起围剿，要想突围，又是何其艰难的一件事……
果不其然，正如你所料，罗德尔的卫兵在下水道顶层的出口处砌成了一排厚重而沉默的人墙。军队大量集结，即使他们一批又一批地倒在了你们的剑下，却好似无穷无尽、不计损耗般越堆越多。
可你们的人手始终是有限的，一路跋涉过来，已锐减至最初人数的三分之一。
根本没有退路可言……一旦被堵回去，便是前功尽弃。
那么，放手一搏吧。
你咬咬牙下定决心，大吼一声冲上前去，挥剑砍向一个士兵。那颗还残留着惊恐神容的头颅从他的脖颈上被剑刃切黄油似的分开，骨碌碌滚到你脚旁。出于防止绊倒的思量，你干脆地将其踢开，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血痕。
为了能再次见到广阔的天空，只好拜托这些士兵们牺牲性命了。
或许是那份经由你之口道出的渺远希望，在人数上占据劣势的恶兆之子们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数不清第几批士兵在你们勠力同心的砍杀中倒下了，眼看着胜利近在咫尺。
然而……
又一队黄金树的勇士横在你们面前。不同于早些时候阻拦你们的土鸡瓦狗，他们全部都是威风凛凛的骑士。阵容严整，着装统一，做工精良的重甲即使在下水道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依旧闪着寒光。
为首的骑士手中擎着一面华丽的旗帜，红底上用金线绣着昂首嘶吼的古龙。
你很清楚那是谁的纹章，并且惊讶于为何下水道的囚犯暴动，会惊动这位尊贵的大人。但你半分不愿承认，兴许这只是他派来的卫队呢。
倘若真是那个人亲自到场……
你和恶兆之子们所有的血汗将在顷刻间付诸东流。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嘹亮的礼仪号角声中，骑士们井然有序地分裂两侧，为黄金王子葛德文让出了一条通路。
葛德文并未着甲，看模样像是匆忙来此，只有轻盈的蓝色长袍披在王子高大健美的身躯上。他如同黄金般流淌的长发披散着，额间戴有一顶金叶簇成的小巧冠冕。
他的手中拎着一杆看上去便极有分量的长柄斧，举重而若轻。王子的嘴角勾起浅淡的微笑，但亦宛若日芒般光耀璀璨。
“蒙格，我亲爱的兄弟。”他如此轻声细语道，流转的目光锁定在为首的黑角恶兆身上。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闻言，作为旁观者的你如遭雷击。
兄弟？兄弟？真的是是字面意思的，血缘上的“兄弟”吗？他将那个名为蒙格的恶兆之子称作“兄弟”？恶兆竟然是葛孚雷的子嗣，葛德文的兄弟？
玛莉卡究竟都生了些什么玩意儿啊……
无意冒犯，但你这段时日里经历的种种好像都在刻意刷新着你浅薄的认知。梅瑟莫的蛇之本质与相生之火焰，还有被丢弃在下水道的恶兆王子……
你觉得你好像又勘破一桩黄金王朝不可告人的秘密。
更细思极恐的是，黑角恶兆，也就是蒙格，在听完葛德文的话之后只是讥诮地冷哼，并未否认。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我金灿灿的兄长大人。”他露出骇人的尖牙，粗着嗓子阴阳怪气。“王城下水道污秽不堪，可千万别弄脏了您美丽的头发。”
而面对兄弟的讽刺，葛德文并未显露出半分不耐。
“此为母亲的无奈之举。而我也同你讲过，你如果有任何需要，呼唤我即可，我随叫随到。又何苦……”他环视了一圈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低眉垂目，神色哀戚。
“杀伤如此之多的性命呢？”
……这话说的，囚禁再舒服那也是禁，何况下水道这种地方与舒适完全绝缘。不过仔细想想，玛莉卡女王生了个恶兆之子，她没有当场将这个孩子掐死，已经算是仁慈之至了。
蒙格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少在那里装仁义！”他翻起野兽般的黄眼睛瞪着俊美的兄长。“你从小到大享尽荣华富贵，而我生来就被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你有什么资格指摘我做什么！废话少说，老规矩，凡事拿拳头来定夺。”话毕，他扬了扬手中那把鱼叉似的长矛。
言下之意，这不是蒙格第一次尝试逃出下水道，那至于前几次为什么没能成功……
葛德文长叹一声。
“看来无论如何，我们还是避免不了要走到这一步，对吗？”他说着，正容敛色，姿态庄严地端起长柄斧，离开簇拥他的骑士们缓步来到场地中央，与蒙格对峙。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