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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红昭阁(二)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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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时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岁衍倚靠在椅背指尖在杯沿打转,齐二狗在他们边上激动的上蹿下跳的。
他的眼睛里满是兴奋:“掌柜,先生,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锦罗绸缎,这么多金子打的簪钗!”
“你是鬼,你现在也能去看。”花时抿了口茶,看出齐二狗的意犹未尽。
“真的吗!”齐二狗眼睛放光。
花时点头:“但是只能一楼二楼,不能往上,上面的东西你惹不起。”
免得兴致上头,她又提醒一句:“会魂飞魄散。”
齐二狗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问:“要不我不出去了?”
花时放下茶杯:“去吧,去一楼转转,那里人多,掀不起大动作。”
齐二狗一步三回头:“好吧。”
他明白花时二人有话要说,他本就是要投胎的鬼,听了免得影响投胎。
包间里,岁衍手掌撑着下巴:“四楼有什么?”
花时淡淡垂眸盯着杯子里的波纹:“怨气很重。”
怨气重只有一种可能了,那里造了很重的杀孽。
所以才不让齐二狗上去。鬼本就易受影响,若是受到怨气影侵染,他恐怕难以投胎。
“那你就放心让他下楼?不怕他被抓了吗”岁衍眸中带笑,语气里满是打趣。
花时懒懒散散地回他:“盯着呢。”
岁衍哼笑出声,花时最大特点就是护短!只要是在她实力范围内护着的人,闯出再大祸事都有她护着。
花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开始笑:“笑什么?”
岁衍托着腮突然问:“若是有一日我闯出什么事儿了,自己收不回来了,你会帮我吗?”
花时警惕道:“惹什么事儿了?”
岁衍心情大好,嘴角难以抑制地翘着:“没什么。”
那就是会罩着了,毕竟第一句不是拒绝。
“……”被这人神经兮兮的样子打了个措手不及,花时皱着眉不理解。
“什么时候去看看四楼有什么?”岁衍仍笑着。
花时懒得理他:“先把他送走吧,免得生变故。”
“你说,当年狼烟峡那般惨烈的战事为何连牵连的人都没有就这般轻拿轻放了?”
当今京都花家和岁家可还是名门大族,花家虽然不在边疆了,可在京都还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花时情绪都没什么波动:“还能有什么,利益驱使之下再有什么都不奇怪。”
“倒是看得开。”
“要是看得开的话,还会有现在的我们吗?”
岁衍直接笑出声。
齐二狗刚飘进来就看见整天挂着假笑的人忽然笑的这么开怀,惊得又飘了出去。
“回来。”
刚离开他们视线范围就被花时拉了回去。
“跑什么?”花时冷冷淡淡地问。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眼角仍带着笑意的人后迅速收回视线。
“没什么,就是看你们还没说完……”语气渐弱。
岁衍打趣他:“你倒是有眼力见儿。”
齐二狗有苦难言不禁腹诽:有眼力见儿不都是您训出来的嘛!不答应就强绑,能不说好话嘛!
花时见岁衍又开始恐吓人家了:“逛完了?”
齐二狗连连点头。
“那走吧。”她起身。
下了楼,还未走到门口,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出现一个人,恭恭敬敬弯腰:“客人慢走。”
岁衍礼貌点头回礼:“多谢。”
……
细雪茫茫,一股脑地落在眼睫上挡住了前进的视线。
岁衍缩着脖颈,生怕细雪沿着衣领往里钻。
吉春村沿街都是悬挂着的灯笼,白茫茫中如萤火般照出了方向。
齐二狗家在隔着两条街的巷子里,那里偏僻,没有再出现悬挂着的灯笼。所以,花时手中提着的灯笼就散发出金色的暖光。
这里的房屋很是破漏,齐二狗死了十来年了,这里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神色复杂盯着这一片,半晌才叹了一声往后看花时。
花时声音在黑夜里很是沉稳:“去吧。”
“好。”齐二狗应了一声。
这次他没有飘,一步一步轻飘飘踩在地面往家的方向走去。他不敢想他的父母是否还健在,只能祈求自己的妹妹能好好活着。
他十六岁上战场,今年应当是三十好几了。
他的脚步停在一扇木门前,垂头盯着地面,下意识抚上腕上的金线。
他嘟嘟囔囔:“老子上战场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手贴上门,还是划了下去。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他还没抬头,就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高兴地喊他:“哥!”
眼眶瞬间酸涩,这一声给他抬头的勇气。
脑袋甫一抬起,一道身影便撞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这一刻他很感激掌柜。若不是金线,他就要失去最后一次拥抱他家人的机会了。
他环抱住给予他勇气的妹妹。
齐霜眼泪不值钱般滑落,怀中是哥哥冰凉的身躯。她的视线落在地面……那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但她仍旧不撒手。
“对不起。”齐二狗有些哽咽。
齐霜这才撒开手,语气嗔怪,但眼神紧紧盯着齐二狗:“这么多年才想起来回家!”
齐二狗听着妹妹的絮叨,嘴角挂着暖意的笑。
齐霜说:“阿爹阿娘身体都康健,咱们村子有钱了,但村长厉害,护着我们,我们也算过着清净日子……”
说着朝屋里喊:“爹娘,哥哥回来了!”
屋内立马传来乒铃乓啷东西掉地的声音。头发花白的两人跑了出来,应该是在睡觉,身上凌乱披着厚棉衣。
齐二狗松了口气,起码吃饱穿暖了。
两位老人急急忙忙跑到他跟前,握着他的手就上下打量。
老母亲捂着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冰?快进屋!”
“好。”
齐霜拉着他往屋里走,他们身后的老爹拉了下媳妇儿的手,示意她往地上看。
老母亲顺着视线一看倒吸一口冷气,最终还是沉沉叹了口气,眼睛漫上水汽。
“能回来就是好的。”老爹安慰她。
抹了下泪,心痛不已:“是,最起码能看一眼。”
她又叮嘱齐老爹:“你一会儿给他烧个肉,他小时候咱家条件不好,都没吃几顿好的东西!”
“行,我马上就去!”
老母亲进屋以后,摸着自家儿子的脸:“都瘦了。我让你爹给你做几道菜,回家哪能不吃饭的!”
齐二狗不忍心拒绝:“好!”
齐二狗就坐在那儿,眼神追随着围着他打转的三个人,满是柔软与不舍。
他爹娘养他到那么大,可他没尽过一天孝,还净让他们担心了。
忽然,手腕上的金线发出一道热意又迅速消失。
掌柜跟他说过,等金线一直发热的时候就是时候到了,现在还有点时间。
不一会儿,齐老爹端着盘子进来,齐霜也跟在他后面,手里也端着什么。
齐二狗看着他们夹菜往他碗里放,但是他吃不了啊!
这时,他娘忽然说:“吃不了,就闻闻味儿!我听说人死了鬼都能闻味儿吃东西。”
齐二狗长大了嘴巴看他娘。
他娘倒是淡定得很,还往他碗里夹肉。
这时齐霜也说:“我也这么听说的,哥你对吃点。”
齐老爹频频点头:“是是是。”
“啊?”齐二狗咽了咽口水的动作极为明显,“你们……”
齐霜抬头:“怎么了嘛?”
“我是……鬼啊!”他企图劝醒他的家人。你们都不害怕的吗?要不要尊重一下你们的亲人呢?
三人齐齐点头:“知道啊。”
面色坦然,一点没有害怕的迹象。
齐霜看他回不过神来的样子:“你还是不是我哥?”
“……是。”
“那不就得了。”自己亲哥有什么可害怕的?何况还自己找回家来了,还能亏待他不成?
齐二狗端起碗就干饭。
烛火燃烧,不断有油滴落。三道人影被烛火映在墙面上,摇摇晃晃。久违的家的感觉。
齐二狗感受着手腕上的热意越来越强烈,考虑了半天才抬头看着他们。
他娘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时候到了?”
“嗯。”他艰难点头。
他爹说:“去吧。”
齐二狗伤心道:“别送了。”
“好。”他娘絮絮叨叨,“你啊,就乖乖的。我们都没事儿,你妹厉害着呢,她那身手都能活掰两个猪头了……”
齐霜:“娘!”
齐二狗破涕为笑:“夸你厉害呢!”
他还是担忧道:“以后挑夫婿眼睛擦亮点,要是不想嫁,自己就开个小店面,也能活下去。”
齐霜怼他:“你给我的钱我还收着呢,吃不了亏。”
“打不过就躲,带着爹娘随便去哪儿,千万别跟人硬刚!”
齐霜:“知道知道。”
齐二狗还想说什么,突然想到这十来年或许他妹妹早就能独当一面了又收了话头。
他老爹拍他脑袋:“男子汉做事别犹豫不决,干脆点的!”
齐二狗跟他们告别,他的亲人都起身送他。
“别送。”
他们就站在那儿目送。
关上门后他在门口停留了很久。
“相逢本就是难得的缘分了。”岁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齐二狗瓮声瓮气:“我知道。”
知道所有的道理,但还是会忍不住的难过。
手腕上灼烧的热与心中不舍强烈碰撞,最终湮灭。
他抬头望着花时:“掌柜。”
花时:“准备好了?”
齐二狗:“嗯。”
重见双亲本就是一场不可求的机遇了,他们都给了他最好的离别,他也该踏上自己的新的人生。
……
吉春村的村长当真是有脑子。村子里的村民都在后方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房子也没有很新,就这么顺着村民的心意,让他们自己选择。
而有些想挣钱的也可以自己到街面上去盘铺子开店或者当个跑腿的去挣钱。最起码不会让村民难过。
因为还要去趟红昭阁,二人就在街上的一家店开了两间客房。
有岁衍在,花时可以在送完鬼魂之后都停留片刻。
花时在岁衍房间的椅子上靠着,大冷天的开着窗户望着天上的悬月。
某人被冻得围着被子坐在床上,鼻尖冻得通红。
“我说,您要不回自己的房间开窗户呢?”岁衍吸了吸鼻子。
花时一点感觉不到冷,摇晃着椅子:“不是你请我来的吗?”
岁衍本来是想请花时来看戏的,现在:“我后悔了。”
“没用。”反对被驳回。
在被子里的手颤颤巍巍掐算几下后,岁衍认命的吸鼻子打哆嗦。
怎么在屋子里头出冷风就是比外头冷呢?
“快了快了,忍一忍。”岁衍嘟囔着。
花时看着天空闪烁的星空,雪停了,难得在冬天也能看见这么一副景象。
在她看得入神之际,就在隔壁的房间被人轻轻推开。而那正好是她的房间!
“你说的好戏来了?”花时扭头用眼神问岁衍。
岁衍肯定地点头,一副您瞧好吧的表情。
视线还没收回呢,花时就见岁衍的表情都变了变。这难以置信又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是她认识岁衍以来第一次见到。
因为没察觉到任何的危险,所以花时多欣赏了两眼才扭过头。
一扭头就被贴脸了。
花时:“……”
打量一眼,她真心评价:“身手不错。”
一名女子正倒挂在窗户外面,这角度差点跟花时贴上,要不是她往后摇了摇椅子就真是两指距离了。她的腿一条挂在外面,一条挂在里面,活像个被黏在墙上的青蛙。
女子:“……”
三双眼睛对视上难免感到尴尬。她就说为什么这间屋子的窗户大冷天的开着,合着这两人是在赏月?大冬天的有必要有这种兴致吗?
不对,既然是一家的那他们刚才在外面为什么要订两间上房?
一脑袋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她忽然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搬了进来。
是真的搬,一模一样的姿势都没动弹。
“!”是什么东西绑着她!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动不了;尝试着动了动手脚也动不了,甚至是连嘴巴她都张不开!
就这么水灵灵听见隔壁的疑惑的声音。
她闭上眼,屋内其他俩人都看出的她的无语。
大概是听到他们这里也没什么声响,那人竟真的跑过来瞧了瞧门。
“……”
“……”
“……”
大哥,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这么有礼貌了吧?
岁衍有些好奇:“你们这样真能办成事儿吗?”
花时好笑地去开门。
一开门对上屋内奇特的景象,那人:“……打扰了?”
得,还是个傻子。
岁衍:“不打扰,就等着你呢。”
“啊?”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现在的世道怎么了?他不就是来离间一下吗?
“有什么事情吗?”花时还是有些礼貌的。
男子长相颇为儒雅,远看的话有几分岁衍的样子。
岁衍显然也意识到了,挑了下眉头看着那男子盯着花时发愣。
岁衍:“你眼睛不想要了?”
想到什么,又说:“她可凶了。”
就好似说的不是她,花时淡定看着对面的男人。
这回男人是真的回神了。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一点:“我叫青崖,我能有这个荣幸知道姑娘芳名吗?”
花时没开口。
岁衍倒是积极得很:“她叫二丫。”
“?”花时扭头看他。
青崖:“啊?姑娘……这么朴素吗?”
岁衍挑眉:“怎么,你觉得她配不上这个名字吗?”
他连连摆手:“当然配得上!”
花时不想废话,直接将人绑了丢在那女子边上。
她坐回椅子上:“说吧,为什么要来?”
青崖挣了挣,发现挣不开,磨磨唧唧开口:“我们兄妹二人在红昭阁看见你们买东西了。却发现你们二人似乎并不亲近。”
岁衍歪头盯花时,花时白了他一眼。
青崖现在看着他们两个人,忽然觉得那时的决定有点草率了。
这眉来眼去的,感情不像那时候看到的那般冷漠啊!
“亲近?”岁衍有些玩味地品了品。
“对啊!”他旁边的女子率直道,“一楼那么多夫妻,只有你们二人疏离的中间能站下两个人了!要么是夫妻感情不合,要么就不是一对!”
实则中间站着齐二狗,以三角分布的样子站着的二人:“……”
“所以你们的猜测是什么?”
女子:“当然是夫妻感情不和了!”
“哦?”
花时难得有了丝兴致。
“为什么这么说?”
女子:“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还不是喜欢啊?”
“……哦——”花时仰头,长长的语调有些耐人寻味。
“怎么?我猜的不对?”女子娇蛮仰头。
“那你觉得我们是一对了,这是干什么?”岁衍也没反驳,接着她的话继续问。
“当然是为了钱!”
“哎!”青崖连忙用手肘捅了捅她。
女子自觉失言闭紧嘴巴。
“是为了钱啊!”岁衍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着下巴,“你们俩倒是目标明确。”
“那是当然!谁不为了钱奔波?”
青崖闭眼不语。
岁衍:“要不说是兄妹呢,这对人对事的态度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花时简直不知道他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她问:“你们去过红昭阁四楼吗?”
地上坐着的两人脸色微变。
“若是说出来,我们可以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