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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锁命咒(四) 怎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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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这一盒碎的不能再碎的骨头,在场的二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随后,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有一枚骨头缓缓开裂,扑簌簌掉着细灰。花时心中百味杂陈,她能感受到这些骨头与她的链接,但她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态度去解决,或者说面对。
有些狼狈有些不堪,更有些愤恨。
岁衍垂着头不敢抬起来,他知晓花时的高傲。
面前这么一盒骨头,再加上花时方才说的话,傻子也能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他默默撇开脸,怅惘的情绪不禁从心底蔓延。
他找了那么久的尸骨,竟然就这般潦草地埋在这么一处人来人往的庭院内。不仅遭受人来人往的踩踏,还被周围的树植吞噬着,成为滋养他们的源头。
好半晌也没听见花时的声音,岁衍悄摸抬了下蹲的有些麻的腿,偷偷摸摸地想站起来。
还没等他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一“壮举”,花时就面无表情地拎着他的领子拽了起来,又忍无可忍地说:“别在这儿挡着。”
岁衍听着她咬牙切齿的语气,乖顺地:“哦。”
挡在前面的人让开了,但花时并没有碰那盒骨头。
花时语气有些淡漠:“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听到她又问了一次,岁衍也明白了些什么,语气笃定:“没有。”
花时眼睛盯着地面上的盒子:“知道了。你这火好不好使?”
她的眼睛落在那极有分寸的火焰上。
明白她的意图,岁衍抿了抿唇才说:“好使。”
盒中传来的异香便以证明这盒骨头她碰不得了,若不及时处理怕是要留下祸患。
岁衍往前走了一步:“我来?”
就在他即将弯腰的时候,花时打断他:“不用。别忘了洗手。”
对于她这般淡漠的态度,岁衍莫名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忍耐。
“知道了。”知道让他洗手是怕这隐藏在背后的阴鬼使会循着他身上的味道找到长宁街。所以他没说什么,只是直起身站在她旁边。
身为阴鬼使,更是长宁街那么多鬼魂的守护者,掌柜所具备的力量与能力本就不是他一介凡人能插上手的。
岁衍眼睫微颤,前世今生,他都是她最忠实的追随者。他所能做到的就只是尽他所能在这世间早已堵死的所有路当中多拼出一条出来。
花时操控着金线从火圈外围随便扯了个家丁进来。
本来甩着手跑路的家丁被巨力一拉,眼前一花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小心翼翼用眼角扫视了左右,发现除了他就只剩面前神通广大的二位了。
这……这……救命啊!
就在那人还懵懵然的时候,花时直接干脆地命令道:“把这丢尽火海,你们家大人就有救了,那些树也会停下来。”
“啊?”家丁完全没反应过来,下巴都快到膝盖了。
花时用手指了指:“把它丢进火里!”
“哦哦哦——”眼睛猝不及防对上花时阴气十足的眸子,霎时间被花时的气势摄住了,有些呆滞但灵活地捧起盒子就利落干脆丢进了火里。
丢完以后整个人才回过魂,只来得及低头看了眼自己方才做出“丰功伟绩”的手,就听到火圈外头的惊呼声。
“停、停了!”
“天菩萨,终于是活下来了!”
家丁脸上逐渐戴上神采,像是真的感受到自己实实在在地活下来了。
他转身频频弯腰作揖感谢花时的救命之恩。
花时直接用金线把他甩出了火圈,自己则盯着火里的骨头缓缓烧干净。
橙黄的火光映在苍白侧脸上,遮掩了眸底纷杂情绪。
花时就这般一动不动地看着。
“疼吗?”
耳边乍然传来这么一句,落到花时耳中时莫名有些遥远,像是透过很久远的时光般。
侧过头才发现这人又在盯着她看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释?
对上无神的双眸,它的主人又重复了一遍:“疼吗?”
花时收回视线,语气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可疼的。”
“那就是有些难受!”
花时:“……你闲得慌?”
岁衍弯着眸子笑:“倒也没有。”
“那就安静呆着。”
“好吧。”
直到火里的痕迹消失殆尽,岁衍才灭了燃烧许久的火焰。
就在火光暗淡下来的那一刻,花时手臂一挥,那些骨灰顷刻间飞散在空中。
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缓缓从身体里消失,似乎有些久违的松快。
“怎么了?”岁衍注意到花时一直盯着她的手看。
花时:“好像有什么禁锢消失了。”
岁衍忽然想到幻境里楚葁让他做的事情,那时他是烧掉了那些人的尸体。
所以这是在解开他们的一部分禁锢?
“你有事瞒着我?”花时眯着眸子看岁衍沉默的样子。
岁衍回神笑道:“这般了解我?”
朝外侧了侧身子,没有听见有人靠近,迅速低声解释:“前世我曾烧过一些人的尸身,而他们跟你有关系。”
话已至此,二人都听懂了。
“啊!”
又有人被扔了出来。尘土弥漫间让本就失去屋顶的房子显得更加破旧。
“这县太爷那般护着那鬼,那女鬼似乎离不开那面墙。”岁衍低眉说道。
这座城池确实称得上是安稳平和,哪怕是以往,居民提起县太爷便只剩下为国为民、爱民如子这类话语。而他的所言所行也都很谨慎,他的手底下哪怕是一个小案子也要开审好几回,查清所有来龙去脉之后才会下定夺。
这就是这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背后却藏着尸山血海。
“走吧。”
岁衍跟上花时的步伐,院中站着的仆从们都用救世主般的眼神盯着他们。毕竟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从他们老爷的房间里自己走出来的,其他人都是以千奇百怪的姿势抛出来的。
等走到门口时,师爷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抹泪。他的衣袍上满是尘土,黄一块黑一块的。看见岁衍之后有些窝囊地生了点闷气,往里缩了缩手臂,将衣袖拢在自己怀里。
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有人开口,又窝窝囊囊地转回来,带着哭腔。
“您不是说可以进去了吗?”控诉的声音传到岁衍耳朵里。
岁衍坦然点头:“可以进去了呀。”
“这、这、我这不是又被丢出来了吗?”
“我说可以进去,也没说不会被丢出来啊。”
师爷抬着手指着岁衍“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还要进去吗?”岁衍纯善地歪了歪脑袋。
师爷忙摇头,但是没说话,生怕被自己的顶头上司听到的模样。
“那你就让让,你挡道了。”
师爷哼哼唧唧嘟嘟囔囔地缩到一个侍卫身后,企图护住自己。
面前就是紧闭的房门,里面悄无声息。
忽然“嘎吱”一声,房门自己打开了。
师爷简直觉得他们家大人偏心偏到头了,连个不认识的外人都亲自开门,他可是他的心腹啊!凭什么要被这般狼狈的丢出来啊!
捂紧自己的小心脏,师爷委屈地撇嘴。
另一边,岁衍一进门就吐槽:“你府衙养的都是什么下属?你们家师爷都要踩到你脑袋上去了。”
县太爷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坐姿,但语气有些上扬:“不过是胆子小了些罢了。”
岁衍呛到:“你胆子是大,都敢杀人。”
县太爷表情不变:“我每日杀的人还少吗?身为一县之长,当然要维护这里的安全。”
这句话当真是有意思。
“你觉得你能护住这里?能建一座世外桃源?”花时看着他认真的神情颇觉好笑。
她说:“在累累白骨之上能开始向阳的花吗?不过是你的私欲罢了。想必你也听说府牧刺杀一事,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是你走入绝境的那一步?”
县太爷表情有些抽搐,想必他也知道回不去了。
“你这被你护住的子民,到了那时还会视你为这方天地无所不能的大人吗?”
他身后的墙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脸,默默看着僵坐在床边的县太爷。
岁衍手指捏着一张符纸,符纸顺着力道左右摇摆,语气显得格外松散:“以身饲鬼。”
这下县太爷和女鬼都坐不住了,齐齐抬头死盯岁衍。
岁衍还满不在乎地摆弄着手上的符纸。
县太爷浑浊的眼睛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屋子里存在感格外强的两个人。
“你们想知道当年狼烟峡谷里那些人的身份?”
岁衍指尖微顿,那些人是哪些人。不过倒是能确定长宁街上的那些人都是在狼烟峡那儿死的,且无法转世。
但花时淡定开口:“是谁跟北齐有牵扯。”
县太爷眼睛一眯:“看来你们知道的还不少。”
岁衍叹了一声:“那是要比你想象的还多点。”
县太爷冷笑一声:“当今朝堂盘根错节、迷网层叠,就你们二人是不可能解决的。”
岁衍立刻转头朝花时说:“他的意思是他权力小,他也不知道。”
花时转头对上这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样子,还是接话道:“那就把他送到府牧那儿吧,正好把这墙拆了,把里头的鬼杀了。”
岁衍:“也行,反正这鬼身上血气浓重想必是投不了胎了。”
县太爷听着二人如土匪般的对话脸都黑了几分。
闷不做声在那儿憋着,憋着憋着还是说了句:“我说不了什么,只能给你们指条路。”
“你先跟我说说,她是干嘛的?”
岁衍指着县太爷身后的女鬼。
“当年……”只说了这两个字,县太爷就哽住了,好半晌才斟酌开口,“她是我好友的女儿,我本该早就死了,是她延长了我的寿命。”
岁衍当即明白是这女鬼为护住这县太爷,更是为了这个县城的安稳,县太爷必须活着,最起码不能现在死。
“你们这种老狐狸狡兔三窟,想必不会断了自己的后路吧?”岁衍把玩着桌子上的瓷杯,言语间满是试探。
“不必试探。”一把钥匙朝他飞过来,在半空中被花时截住,县太爷意味深长,“埋下你的尸骨并非我所愿。拿着这把钥匙去我书房。”
花时抚摸着钥匙上的纹路。
县太爷话语间的熟稔不似虚假,想必是与前世的她有几分纠葛。
他稳重坦然到即便是将脏污都摊到他面前了,还是那般不动声色。
这便证明他从不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还未等二人踏出这间屋子,身后朦胧传来一句:“珍重。”
这语气仿佛有无数的情绪,但终归消弭于平淡之中。
花时皱了皱眉,她实在不怎么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但谜底终归是要自己去寻找。
二人身后房门重新合上。
县太爷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师爷,送他们离府。”
师爷弯着腰:“是。”
花时二人跟在师爷身后,重重的门锁重新将这府衙笼罩出一片离世之地。
县太爷眼睛向上瞥,望着敞亮的上空没忍住叹了口气:“两个莽夫!多少年也改不了他们的臭脾气!”
“叔,你跟他们很熟吗?”女鬼歪着脑袋问。
县太爷翻了个白眼:“我倒是不想认识他们!”
沉默一会儿才说:“可要不是他们,恐怕这里已经是个死城了。”
那时几方的压迫几乎要将他吞噬。花家世代戍守边关,岁家又以岁衍做主。
他们是所有人都不想得罪的势力,可偏偏想吞噬他们的又是不比他们弱的。
还不算其中插手的,他一个小人物怎么抵抗?
最终还是岁衍做主,将他外派贬职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艰难保住一条性命。可谁曾想,即便在这遥远的边疆之地还是有无数双手伸进来,企图分裂花家在边陲的势力。
是要保住百姓与边关,还是保住一个势力庞大戍守边疆战士,他还是有了偏颇。
而这个偏颇害死了数万将士,将自己也作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知何时,乌云遮挡住天空,白雪自天空扑簌簌落下,点在他面颊的寒霜这次似乎真的浸透出透骨的凉意。
背叛带来的痛意折磨他数年,唯有这次痛彻心扉。
……
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官差的威力比边疆受到北齐的侵扰还要大。
若是北齐进犯,那现在这个时候由能拿起刀的小儿到年迈的老妪都在街上战意激昂。
可现在是上头官府派来的官差,一不小心那就是杀头的罪名,所有人都关紧门窗闭门不出。
岁衍后知后觉的抬起手掌:“下雪了。”
这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掌柜你说,这县太爷的书房到底在哪儿?”岁衍笑着问,“说着让我们去书房,却将我们轰出了府衙。”
当真是老狐狸,生怕别人掏了他的老窝,遮遮掩掩藏了不少东西。
花时摩挲着手中的钥匙:“要是你,会将东西放在何处?”
岁衍恣意一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句话亘古不变。”
……
回到长宁街时,仍旧是街头的大树摇晃着枝干,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即便是冬天也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丝毫不见变黄的迹象。
知道两个人回来的梓梓飞快地扇动着翅膀朝他们飞过来。她的身后一个人甩着僵硬的马尾咧着嘴笑着也跟着跑过来。
一前一后不要命的架势。
“花花!”奶声奶气的声音听着让人心情愉悦。
“阿姐!”少年亮堂的嗓音响彻长宁街。
这声阿姐听着莫名让花时觉得酸涩,难得没有呵斥某人的胆大妄为。
但陈镜生不习惯了,顶着两坨腮红靠近花时:“阿姐,你心情很好?”
“……”瞬间不美好了。
岁衍:“我劝你离她远一点。”
花时对他的容忍仅限两句话。现在算上阿姐,已经是两句了。
陈镜生抿唇微笑往后退。
就站在离花时不远的地方礼貌地笑。
花时瞥了眼多嘴的岁某人,又扫了眼“进退有度”的陈镜生,还是抱着怀里的梓梓朝医馆走。
眼不见为净。
后面两人还喋喋不休说着什么。其实还是陈镜生喋喋不休。
岁衍忍了忍,笑着打断他:“你有亲姐。”
“?”莫名其妙的一句让陈镜生瞬间安静下来。
呆滞半天才问:“什么?”
岁衍满意了,不说话了。
陈镜生等了半天也没见岁衍继续说话,急得胡蹦乱跳:“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还有亲姐?”
突然安静下来,又忽然尖叫起来:“啊!啊!啊!那我以后岂不是要挨两顿揍?”
又喋喋不休地说:“本来阿姐就手下不留情,打我跟打什么似的!现在又来一个,我安有命在!吾命休矣!”
然后他就顶着“我命休矣”的一张脸跟在他们身后。
一惊一乍地问岁衍:“我是怎么没的?不会很让人生气吧?我被揍的几率有几成?”
岁衍揉了揉耳朵:“你再不安静,现在被揍的概率在九成。”
陈镜生:“……”
耳边一片宁静!岁衍都感觉自己升华了。
陈镜生声音弱弱:“我再问一句,就一句!”
岁衍:“问。”
陈镜生:“她什么时候来?”
感受到什么,花时开口:“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