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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锁命咒(三) 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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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被掀飞的屋顶风嗖嗖吹着。岁衍猝不及防咽了阵冷风,没忍住侧头咳嗽几声。
花时立于狂风之中,发丝肆意飞扬,衣袂翩飞,握着长枪的手丝毫不抖,与坐在床榻上的人隔空对视。
“那又如何。”县太爷面色如常,“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即便万死也心甘情愿。”
岁衍掐指片刻:“好一个心甘情愿。如果说,你保护的那些人也会死呢?”
县太爷的脸色这才有所波动,变换几番才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岁衍姿态闲适地将双手背到身后,一副神棍做派:“他们的命数近了。”
又指了指县太爷:“与你的相差不远。你猜,这是为何?”
县太爷眸色沉沉:“我凭什么信你?”
岁衍嘴角含笑,微微摇头道:“你不必信我,反正那么多人陪你走黄泉路,你到时自己会看到的。”
县太爷顿时僵住,他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城池里的百姓到底该如何!若是因为他而平白丧命,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你想好该怎么做了吗?”岁衍恶劣地咧嘴笑。
县太爷对上这么一副挑衅的样子莫名有些感慨:“你们斗不过他的。”
他面前的这俩人何尝不是付出了代价,他们都自身难保,又何尝说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花时盯着县太爷脸上的灰败与绝望等待着岁衍的反应。
岁衍也没再隐藏什么:“你觉得我们二人能重新站在这里是失败后的结果?”
“丧家之犬,难道不是吗?”县太爷直视着岁衍,能看到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况且,你的眼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花时冷不丁开口:“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县太爷有看着花时:“单枪匹马,匹夫之勇。”
花时扭头看岁衍:“他说我傻。”
岁衍不赞同的“哎”一声:“是夸你厉害。”
听着二人的对话,县太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不知所谓!”
岁衍啧啧两声:“他自己都是人家砧板上的肉了,还在这里跟我们费口舌,真不知道是迂腐还是傻!”
“你!黄毛小儿!”县太爷吹胡子瞪眼,“你自己当初投河自尽时怎么不想想现在要被人戳脊梁骨!”
岁衍没忍住“哇”了一声:“原来我这般窝囊,竟是投了河。当真是惨烈!”
听他讨论自己的死亡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花时觉得他脸上的嫌弃不想是假的。
“那你今世大可选个体面些的。”花时给予建议。
“掌柜!倒也不必说出这么冷漠的话吧!”岁衍无奈塌肩。
县太爷见这俩人已经旁若无人地讨论起了自己的身后事,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
不过可惜的是,在场没人在意他的脸色好不好看。
“啊!”
惊呼声从外头隔着墙飘进来。
县太爷听到自家师爷熟悉的叫喊声下意识想站起来,但是身体只轻微偏了偏。
师爷胆子小,这般大的叫喊声怕是要做个几天几夜的噩梦了。
视线落回花时身上,眼神中有一丝祈求:“救救他们吧!”
“怎么不让你身后的女鬼去?”
县太爷僵坐片刻才叹息道:“她离不开这里。”
这时,女鬼才缓缓现身,眼神中仍有愤懑,但整只鬼倒是安静下来了。
提着枪,花时将岁衍推到角落里:“这儿都快塌了,躲着点。”
岁衍顺着力道往后撤步:“噢。”
见他鲜少的乖顺模样,花时都不禁疑惑了:“你没被上身吧?”
“掌柜放心,砸鬼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这缺德的话瞬间让花时放心了。
县太爷弱弱的说了一句:“劳驾,再不去我的下属们就要歇菜了。”
岁衍有些不满地皱眉:“着啥急啊!”
但花时利落的提着长枪从墙上跳了出去。
果不其然,外面已经是一团乱麻了。顺着院墙栽种的树与花活像是长了手脚,长长的枝叶触手将院子中央的人拉了便要往回扯。
草坪上已经扯出了好几道长长的痕迹。人四仰八叉地被拉走,师爷在后面带着人拉住腿往后扯。
“腿腿腿……哎哟喂!”被拉住的某人已经哀嚎出声。
师爷大声嚎道:“憋着!你都要被吃到肚子里了,还管腿不腿的!有没有心啊你!”
“……”被拉住的人闭着嘴泪眼汪汪。
花时:……
这县衙是怎么一下子收了这么多脑子不正常的人呢?
但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墙角的一棵长得歪七八扭,但枝干像是被雷火劈过的老树上。
不等她仔细观察,师爷被扯得踉跄几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就这么一下看到了身后默不作声的花时。
眼神一对上花时就感觉到了不妙。因为这人的眼神明明是从她手上的长枪处顺上来的,眼神里逐渐发亮。
“救!命!”
吼叫着就朝她奔过来。
“……”花时扭身一转,躲避开师爷的魔爪,“把人集到一处,莫要乱跑。”
师爷连连应声,语气里的欢欣雀跃怎么都掩盖不住。招呼着大伙儿往院子中央靠。
这些个藤条颇为灵活,不知道日常的养分是什么,像是有自我意识般攻击她。
花时凌空翻身躲过从身后攻击她腰部的藤条,长枪银芒闪过,将它斩落。
藤条近乎布满整个院落,除了花时清理出的一片净土之外,其余地方密密麻麻的爬动着藤条。
“岁衍!”花时喊道。
第一次听花时喊他名字,岁某人立马挺直了腰杆:“在!”
县太爷瞧着他这副模样冷嗤一声:“怂样!”
岁衍才不管他怎么样呢,只侧耳听着花时的下话。
“扔把火!”
“好嘞!”手比嘴还快,话音还未落呢双指中间已经夹了一张符。
县太爷瞳孔一缩:“住手!你知道防火会有什么后果吗!都是花木,该殃及无辜之人!”
岁衍挑眉好笑:“你这人也会在乎无辜之人?”
剩下的话瞬间梗在喉中不上不下。
随即脑袋一偏开始装死。
“切。”岁衍有些不屑地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符纸丢了出去。
在符纸轻轻落在藤条之上时,像是生了智般的火满眼向延延不息的枝干处。
其他花木在碰到火时难免瑟缩,独独这棵树愈发招摇。
花时提着枪望向满园的火光,或许不是阴鬼使,而是妖冥使呢?
坐在屋内的县太爷眼角瞥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火光,半晌才不忍的闭了闭眼。
岁衍能敏锐感受到他人身上的情绪,不知是因眼睛出了问题而衍生出来的,或是其他原因。反正他现在很明显的感受到县太爷身上的慌乱跟……担忧。
不像是对院子里的下属,毕竟他们已经得救。
岁衍忽然想到什么,高声喊道:“掌柜,若是有什么奇怪的花木可去寻一寻,或许有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县太爷呼吸都快了几分。
“看来是我猜对了。”岁衍挑衅的笑。
县太爷怨毒的眼神从望向窗户的方向收回:“你倒是跟以前截然不同。”
“多谢夸奖。”
“……你觉得这一次花时还会选择你吗?”县太爷喘着粗气问岁衍。
“还?”岁衍耐人寻味地笑了一声。
这瞬间县太爷都觉得这人重活了一遍是不是把脑子也丢了:“……你真觉得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那个你吗?重新来过可是什么都变了的!”
岁衍摸着下巴做思索状,半晌:“你的意思是她以前坚定选过我?我们俩感情还很好?莫不是一起长大?”
“……”县太爷彻底闭嘴了。
算了,重来一次也一样。
……
花时轻跃几步落在树根不远处,果不其然闻到一股香味。
树的枝丫都染上了火,树根正往地底蜷缩。但很明显不是因为怕火,而是从地底吸收这什么。
花时手腕一转,长枪灵活绕了一圈,深深扎入土里。她用力一翘,才蜷缩下去的树被轻飘飘弹了出来。
树:…………
凌空飘在半空,它晃了晃想把自己晃下去。
“老实点!”
花时把它摔向旁边,顿时身上的火光更重了!
本就淡淡的异香在树脱离的一瞬间浓烈起来。
毫无预兆闻到这股味道花时头晕的站不住!
长枪转入地面,她稳住身形。从身后看几乎看不出她任何异样。
只是,她现在被包裹在浓烈的香味当中,浑身发烫的同时也僵硬的动不了。
与此同时,屋内的岁衍指尖忽然被淡白色的线扎出血迹来……
遭了。
他面色淡淡又毫不见外地朝县太爷说:“开门。”
县太爷:“凭什么?”
岁衍嘴角一勾:“就凭……你不想让你这府衙全烧了!”
“……”县太爷碰上这俩人简直有苦难言,默默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女鬼。
女鬼:……
但是门开了。
岁衍有些笨拙地往前摸了摸,才继而顺畅的往外走去。
县太爷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探究:“阿晨,我该怎么办?”
女鬼飘荡到他身前,恭敬地屈膝跪地,虽说不出话,但眼神里是信任。
县太爷垂眸看了一眼,良久才叹道:“我明白了。”
路已至此,万不该回头。
……
岁衍走到外面,就看见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金色身影。
完了完了完了!
这是怎么了!
岁衍尽量迈着平和的步伐往前,不让旁人看出异样。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从身旁擦肩而过的火的温度。
空气还传来乱七八糟的痛呼声。
他只坚定的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师爷看门开了,忙跑到他身旁脚步迅速跟上:“我们老爷可还好?”
岁衍想起他骂人的样子:“能骂人。”
师爷长舒一口气:“那就是还有得救。”
又问:“我能否进去看看?”
岁衍:“可以。”
要是不怕被那女鬼揍的话。
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一是,他凭什么要告诫。二是,他就是不想。
他极快走到花时身旁,抬眸注意她的表情。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但从细微的痕迹当中也能发现她的痛苦以及——排斥。
他只来得及说一句“冒犯”,就抓住花时的手臂强行拉着人往后退。
但这一次,花时反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臂,眼睛看着他:“底下这东西——是我的。”
注意力转到面前的大洞处:“能感受到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一会儿把它挖出来看看。”
花时停滞片刻,长舒一口气:“我自己来吧。”
岁衍注意着她的状态,确定稳定下来了,才说:“好。”
随后掏出几张符纸,围着二人周围放了几把火,确保没有人能来打搅。
花时蹲下,手指捏住一撮潮湿的土稔了稔。
像是确定了什么,才将手掌贴在地面上,无数金线顺着土壤往下渗去。在满是潮气的土里搅动半晌,金线才撞到什么东西上。
花时控制着金线将它紧紧包裹住往外拉。土层被层层带起,一物被生生拉了出来。
是个沾满泥土的盒子。
准去来说是被符纸红布层层叠叠包裹起来的木盒子。
花时手掌虚抚,还未触碰到就感觉手掌被刺了一下。
岁衍连忙蹲下,握住她的手臂后拉:“我来。”
“玉清祖炁,罢对幽堂。三星耀熠……”
木盒上的禁制被强行打开,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岁衍伸手扯开上面的红布,一上手才发现手指湿漉漉。
“是血。”花时眼睛盯着那布。
岁衍皱了皱眉继续拆,能看出这木盒深埋地底许久,但上面的血还如此浓烈……
等布完全拆开时,岁衍手上满是鲜血,已经顺着修长指尖滴落到泥土上,又缓缓渗了下去留下深色痕迹。
木盒也被这鲜血渗透变成了深褐色。它被一道铜锁锁着,铜锁倒是被这血色浸透的愈发光亮。
不等岁衍说什么,一缕金线早就迅速摸了上去将铜锁狠狠扯下。
“咔哒”一声,铜锁砸落地面。
岁衍指尖抖了抖,摸上木盒。
在花时的视线下,木盒缓缓打开……里面赫然是一节节打碎了的骨头……
看到那骨头时,花时身上仿佛传来浑身筋骨被打断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