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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红鲤坠(四) 回见 ...


  •   “对不起。”

      古漼垂着头说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

      楚葁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子,冷哼道:“你觉得你一句道歉有什么用?”

      凌荧看着古漼无措的模样,指腹摩挲过指甲,嗓子紧了紧,但没有说什么。

      古漼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像难以挽回的生命般狰狞。

      氛围凝固住,楚葁看这些家伙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没忍住阴阳怪气:“这人性还是复杂又多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又是在干什么?”

      楚葁一出手这些人怕是都挡不住一招。涉及陈镜生,花时怕楚葁会忍不住,抬手将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去找他身体,其他交给我。”

      楚葁明白她的意思,楚葁攥了攥手中的钥匙嘴唇翕动几下还是转身离开:“悠着点。”

      等楚葁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时,花时转身接收到凌荧的眼神。

      凌荧笑了笑:“还是我来吧。”

      轮回镜怕是在老板的心脏,花时不介意亲手拿出来。

      凌荧短暂地垂下眸子避过花时的眼神,复抬头:“因我而起,也该由我解决。”

      这些都因她而起,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花时让开位置。

      她转身靠近用兜帽遮着脸的古漼,原本冷淡的声音稍微回了下温,眼神却是复杂得很。

      凌荧本体是猫,所以从小就喜欢小鱼。她的长辈在她小时候总送她小鱼儿的礼物。

      她最喜欢的便是她母亲送她的小红色锦鲤的吊坠。

      所以在碰见长相差不多的小锦鲤的时候她介入了他的因果,给他取了名字。

      “你老实跟我说,阵法里的人那些都是你杀的吗?”

      古漼摇头,又点头。

      “我抓的——我听那个人的话抓的。”古漼声音显得单薄无力,“然后交给老板。”

      “那个人是谁?”

      古漼摇头:“不知道。他很神秘,每次都是传信,从不以真人出现。”

      凌荧忍不住皱眉:“你不知道就这么相信他不会骗你?”

      古漼有些手忙脚乱:“因为他能救你......”

      又意识到说能救凌荧的人,或许就是杀了她的人之后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凌荧闭了闭眼:“那个人是怎么说能救我的?”

      “老板娘有槐木,只要用槐木刻上很多你的模样,到时他说他会帮我......”

      那人已经悄无声息间杀了陈镜生这个阴鬼使,又杀了凌荧这个妖冥使,更是将轮回镜收入囊中,替换了楚葁的记忆。用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欺骗古漼。

      这哪个提出来都是身死道消的罪孽,而古漼竟然跟这个人为伍......

      况且,那人在杀了凌荧之后,在中间悄无声息地将老板加进去,一石二鸟控制了两个人。

      而老板想要有一个安稳生活又能掩埋行踪的地方,加上老板手上有这么多人命,所以必然不可能背叛他。

      给古漼一个甜头,一步步吊着他。而他抓的每个人都是镇压凌荧的砝码,若不是花时他们出现了,那古漼到死都不会发现!

      凌荧闭了闭眼睛,敛去无谓的惋惜与痛苦,朝老板走去。

      轮回境到底是阴鬼使的武器,抽取出来须小心。

      凌荧抬手隔着点距离施展法术。

      意外突生,老板的心脏处猛地散发出一阵光亮!转眼间,老板就吐出一口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花时立即将凌荧扯开。

      凌荧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一回事?”

      轮回镜是阴鬼使陈镜生之物,想必其他人无法擅自动。而她身上与陈镜生有契约,想必是可以动手的。花时想明白这中间的牵连,径直朝老板走过去。郑舟左右看看这些个每个都让人心惊胆战的大人们,往安全一些的岁衍靠了靠。

      岁衍瞥见他怂样:“怎么,觉得我更安全些?”

      郑舟当然这么觉得,但被点出来之后他就不觉得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脊背。

      郑舟弱弱地说:“不可以吗?”

      岁衍看他快哭了,嗓音底哑地笑了笑:“可以。但是我身娇体弱的怕是保护不了你。”

      郑舟:“......”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可真疼啊!

      岁衍转而朝着花时歪了下脑袋:“可着点掏,尽量一次成功。”

      花时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她眼神没什么波动:“这是在质疑我?”

      岁衍笑声传到花时耳中:“哪敢。”

      郑舟看到岁衍眼中的欣赏时,他打了个寒颤。

      这些个大人的心思当真深不可测啊。

      老板摊着一张脸,看着花时越走越近。

      他知道阴鬼使不会杀凡人,这是那位大人说的。

      花时看着他满脸无所畏惧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你觉得我不会杀你?那你背后的那位阴鬼使可曾告诉过你,长宁街的阴鬼使是最不怕因果缠身的?”

      老板头瞬间抬起来,瞳孔骤缩。

      记忆里,那位阴鬼使曾说:“碰见谁都可以,但若是你运气不好碰见花时,那你算是没有回头路了。”

      他曾问那位大人:“花时是谁?”

      那人沉默片刻才说:“她掌管长宁街,身上因果线交杂。她身上的因果线既是保护的武器,也是杀人的利器。如果不是罪孽深重,她一般不会出手......可一旦出手必定是魂飞魄散。”

      “恰巧,你在她出手的范围之内。”

      老板咬着牙,想该怎么办。

      老板娘的声音突然响起,她自己主动交代:“这些人的尸体早跟槐树的根茎合而为一,他们滋养槐树,所以院子里的槐树永远不会死。”

      老板眼睛通红地盯着老板娘,难以置信她会讲这些告诉其他人。

      “住口。”

      老板娘对此视而不见,眼睛死盯着花时:“那尸油灯掺上妖冥使的血不过是能掩盖我的阴气,槐树才会我的命脉。”

      老板娘声音里的解脱之意像溃堤的水,汹涌又夹杂绝望。

      花时转头眼眸微眯:“你想死?”

      老板娘眼神悲伤:“我......我本就是鬼啊!我的命数早已不在人间了。若不是——”

      到底没能继续说下去。

      “你闭嘴!”老板低吼一声,转而祈求,“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老板娘像是听不见一样看着花时。

      “倒是痴情。”花时被“鬼”这个字提了醒:“你们是否去过临江村那边?”

      老板娘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问得疑惑皱眉,但总归是推迟了下花时动手的时间:“什么临江村?”

      岁衍挑眉,忽然意识到花时想问什么:“柳树精?”

      老板娘当即一副恍然的样子,实在是她的这辈子太无聊了,能留下痕迹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所以对那柳树精格外清楚。
      “那柳树精还朝我学了一首曲子。”

      花时问老板:“你认识一个老道吗?”

      “......”老板拧过头不看他们,但是答案很明显了。

      阴鬼使与这个老道分不开干系。

      妖冥使到底是判官司管的,不声不响的就这么消失还是需要遮掩的,那阴鬼使的身份就是必不可少的。

      岁衍皱眉有些疑惑:“他们一直在杀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但有件事情是他与花时共识下隐藏下来的——功德。

      因为最初轮回镜吸入郑舟想必就是有因为他身上有功德。

      所以轮回镜出现在长宁街也是因为——

      她的眉头紧蹙又松开,心中不免担忧。轮回镜能出现在长宁街虽有陈镜生的缘故,但轮回镜能出现在长宁街,就怕那人身为阴鬼使更可以。

      她的记忆中出现的那些长宁街的鬼,是阴鬼使的目标还是那老道的目标?

      花时转头问凌荧:“你可曾听说过过去较为惨烈的战事。”

      凌荧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认真想了想:“战事在边戍之地最为常见。惨烈的战事——”

      实在是在边疆三天小战五天大战,惨烈的数不胜数。

      凌荧突然想起:“十几年前这里有过一件颇为离奇的战事。周朝曾派遣数万将士伏击契丹,但是反被契丹不到一万的人数伏击,尽数埋骨在狼烟峽。”

      听到这儿,岁衍眼睫颤动,眨了几下眼睛。

      “那时有黑白无常去勾魂,但好似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好像是那处气数尽乱,导致了一群鬼魂无法投胎。但那时我还小,所以一知半解。”凌荧有些尴尬地说。

      花时若有所思,瞬间想到长宁街那批呆了十几年之久的鬼。

      岁衍静静看了花时片刻,没在她脸上看出什么,又淡淡转开视线。

      花时直接问老板:“轮回镜是你自己交,还是我动手?”

      因为花时动手他不一定能活。

      老板垂着头不说话,但是老板娘有些焦急:“阿趣!”

      他深吸一口气,在手心当中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将什么东西撒到手掌心,手抬到心脏的位置。

      轮回镜像是被他手心当中的血吸引,慢慢地从他心口的位置散发出点点微光。

      半晌,“噗呲”一声响起。老板的额上布满冷汗,整个人都在颤抖,老板娘想靠近,但被花时绑到一旁。

      “阿趣。”

      “哐当”一声清脆的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老板瞬间瘫软到地上。

      花时的眼神不喜不悲地看着老板的眼神仍旧执拗地盯着地上的镜子,复抬眸遗憾地凝望他的妻子。

      局中的那些死尸当中的魂还在,花时的视线落在那儿。

      花时思索的视线倏然转到身旁虚空。下一瞬,楚葁的身影出现在那儿。

      “回来了?”

      楚葁情绪不高,手中的小刀一直在转。

      “嗯。”

      不能动手,不能算账,只能憋着。

      “呵。”想到这些,楚葁是真的没忍住。

      凌荧见到楚葁的讨债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花时将镜子捡起来递给楚葁。楚葁接过血迹斑斑的镜子,感受到镜子传来的悲鸣,她敛目盯着上面的裂痕。

      老板娘哀声祈求:“只要我死了,那槐树自然就枯了,到时候能不能给他一个投生的机会?”

      花时眼神掠过:“你觉得可能吗?”

      岁衍仍是温润的笑,但说出的话毫不留情:“你们现在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尽量减轻你的罪责。你们早就没什么回头路了,不要奢望那些虚无缥缈的。”

      郑舟生前看多了滥视人命的情况,一时难以接受地皱眉:“谁的命不是命?他们没死在敌人手里,反倒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

      凌荧斟酌片刻,对楚葁说:“待我去判官司请罪,尽量给这些死去的人最好的归处,可好?不过,可能要劳烦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把古漼带去判官司才能更好定清罪责,哪怕是要他魂飞魄散。

      才能更好给这些死去的人交代,找出背后的阴鬼使。

      楚葁本身就是要去一趟的,随意点了点头。

      古漼缓慢上前,这次没再在意兜帽,直直面向凌荧。

      “主子,我所知晓的一切都在您的书房暗格里。”他跪了下来。

      都说在压迫感充足的地方,人的思绪会混乱,看古漼老老实实认错,老板娘盯着唐趣。

      唐趣明白了她的隐意,未曾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只执拗的看着:“周子斐,你心软,但你若是死了,休想抛下我。”

      周子斐摇了摇头,向花时一礼:“大人,其他的我当真无能为力,愿奉上绵薄之力。”

      花时盯着周子斐:“你无怨便可。”

      “无怨无悔。”

      话音落,周子斐的身影缓缓消逝,但她没有回头。

      唐趣没有喊她,只死死盯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形。

      石墓突然开始颤动,细碎的石块零零落落地掉落,头顶的槐树开始迅速消失。

      周边的土地没有了倚仗便迅速开始坍塌。

      就在所有人未曾防备时,唐趣从地上爬起来,利用已经放大的轮回镜的锋利边缘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轮回镜能吞噬人的魂魄,他这种罪孽重又害了它主人的罪魁祸首它不会放过。

      他躺在地上满目的疮痍,目光依恋地盯着扫过这片他亲手搭建的墓地。半晌,才缓慢艰难的勾了勾唇角,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白头偕老呢?

      花时利用因果线稳住这里,扫了眼没了声息的唐趣收回了目光。

      轮回镜认得楚葁,待楚葁一伸手就迅速回到了她的手掌上静静漂浮着。

      楚葁掠过这混乱的场景,对花时说:“其他的只能我来解决,你们先走吧。”

      花时顺手扯住岁衍的衣襟。岁衍颇为无奈:“您能不能换个地方,每次都有些窒息。”

      花时瞥了他一眼,到底是松了下手。

      楚葁看着两人的相处,没忍住笑出声:“回见。”

      “好。”花时点头。

      “谢谢了。”楚葁笑了下,笑容凌厉妩媚但能看出一丝燥意。

      花时摇头:“你我不必言谢,况且我什么都没做。”

      楚葁歪着脑袋笑出声:“当真是我的好阿时。”

      “回见。”花时给她留了个高冷的背影,“别忘记接陈镜生回家。”

      楚葁大笑几声:“当然。”

      轮回镜漾出一抹波澜,是留给他们的出口。

      岁衍望着熟悉的长宁街深吸一口气:“从没想到呼吸顺畅是如此爽的事情!”

      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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