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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红鲤坠(三) 无权做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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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时手中提着长枪,长枪朝上脚尖一点就朝着上方槐树根刺去。
不远处的岁衍也拿出符纸点燃,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花时的动作。
银枪在即将碰到时变故突起。
几枚短刃迅速朝着花时而去。紧接着就出现一道身影,身影隐在阴影当中,手中利刃的寒芒一闪而过。
花时快速反应过来抵挡,暗器与长枪相接发出清脆的“叮”的声音。
就在那人靠近花时的瞬间,他的周围倏然出现绳索将他重重束缚住。
绳索捆住他的刹那,那人力道尽失“?”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即便摔在地上了这人竟是一声没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这人一身黑袍,脑袋上也蒙着兜帽,脸都看不清。
对于两人的默契程度,楚葁忍住了即将扯起的嘴角,秉持着不入二人因果的原则。
但忍了又忍,还是说了句:“哟,这么默契呢?”
岁衍知道是楚葁帮自己救了花时,但没想到这人还有帮人拉红线的爱好,撇开视线绝不跟楚葁对上。
花时则是习惯了楚葁莫名其妙的脑回路,直接没回应她。
“哟,害羞了?”
楚葁调侃完也不等他们两个人的反应,直接上去毫不犹豫将躺在地上的这人的兜帽扯了下来。
从头到尾都遮遮掩掩地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做了这么多“好事”怎么可能全身而退!杀了那么多人还想藏在暗处,想得倒是很美。
出乎意料的,对上这人的脸后,楚葁弯着腰难得身形迟疑了一瞬。
意料之外的这人的皮肤很白,但脸上却是满是伤痕......刀痕遍布在脸上,完全让人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看刀痕的方向更像是自毁的!
花时就站在男人正前方,正好跟楚葁同步看见这人的样貌。
两人脑中闪过同样的念头:倒是对自己够狠!
凉意猝不及防打在脸上,兜帽被扯下来的时候似乎感受到了其他人的视线,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低下头。
楚葁恶劣地咧嘴笑了下:“你知道凌荧在找你吗?”
郑舟瑟缩地躲在岁衍身后感受着自家大人泄露出杀意,这身红衣在这阴森的墓里怎么比这个鬼还吓人?比他们两个被伏击的时候还吓人,虽然那时候浑身浴血但最多就是狠意。
现在这种忿恼的戾气真是让鬼怕怕的。
不止他,地上的男人都很明显地愣住了,立马抬头死死盯着楚葁。
楚葁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就是没死成。你要不要猜一猜是谁害的她?”
男人仍旧阴狠盯着楚葁,一副不知道真相誓不罢休的样子。
“就是那个——棺材铺老板呢——”语调缓缓拉长。
难以置信的情绪从他眼中蔓延出来,紧接着突然拼死挣扎起来。他一句话没吭,全身都努力地将掉落的兜帽戴上。
楚葁直接把他甩开,任凭他在那儿挣扎。
“奉劝你最好能在她来之前把你那破帽子戴上了。”楚葁冷冷勾起唇角,妩媚的脸上尽是杀意,“要不你想一想她身为妖冥使,会不会放过你?会不会饶恕你杀阴鬼使的罪责?她养了你相当于进入你的因果,你觉得你这杀人的罪孽会不会牵扯到她?”
这人仍旧躺在地上扭动着,听到楚葁的话浑身抖了抖,能看出他脸上的急切与后悔。
他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眼神落在他身上的冷意与嘲讽,只一个劲儿地咬牙折腾。额头磕在地上,脸扭曲地压在地上沾染青苔与潮湿,膝盖用力弯起来,拱起身体。
“呵,现在才后悔?”
终于,在不远处响起脚步声时,他的兜帽扣落在他脑袋上。
那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道轻叹声。
凌荧从另一边的黑暗当中缓缓出现,白色在晦暗里格外明显。
“古漼。”
在那儿顾涌着的人不动了。
凌荧盯着趴在地上的、与记忆当中的有着极大偏差的人。
“许久不见。”
古漼这回真有点绝望了。
岁衍看他活人微死的模样将束缚他的绳索解开。
身上的绳索掉落的瞬间,古漼的第一反应是抬手将自己的兜帽捂紧。
凌荧看着他畏缩的模样皱了眉头。
以往的小鲤鱼是活泼的,是鲜活地跟在她身后当个跟屁虫,不是像现在这样浑身杀意与阴郁。到底不是过去的那个小鱼儿了。
凌荧没忍住往前走了几步,看人都缩到角落里,她才停住脚步。
凌荧从古漼身上收回视线,朝着另外几个人道:“既然他已落入各位手中,那我便不会插手,各位尽管处置。”
见所有人抬头盯着她,凌荧敛眉:“我要去判官司领罚。想必是与各位最后见了。”
凌荧“死”了太久,她不清楚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早已准备好做出哪怕是性命也可以的决心。擅取人命与插手凡间之事就足以让她承受了。
听到这话时古漼动了动,似乎是想朝凌荧看,但是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凌荧抬手,身后的薄雾中吐出两个人:“还有这两个,我带来了。”
凌荧的手一抓,两道身影便靠近几人。正是棺材铺的老板与老板娘。
“他们身上有我血液的味道,应该是同谋。”
老板嘴角流着血,眼睛阴狠地盯着古漼的方向。
“真是废物。”
楚葁看他的眼神里的不甘,讽刺地说:“怎么?杀了我弟弟,害了凌荧,利用轮回镜,利用古漼的忠心,让你享受到这么久的安宁,还不甘心?”
若不是凌荧是妖冥使,恐怕就真栽在这人手上了。由此,他才无法彻底杀了凌荧,只能将人困在镜中世界茫然四顾。
听到这话的凌荧瞬间意识到什么,眼睛倏然落在古漼身上,片刻后无声叹息。到底是来不及了。
但古漼在听到“杀了凌荧”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起了反应,也不躲着了。他奋力翻起身来,控制长刃便朝着老板方向甩去。
在即将刺入老板胸口时,凌荧将他的刀刃弹飞:“古漼!”
凌荧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般,在听到“古漼”二字时便定在原地,垂着脑袋。
老板看到古漼狼狈样:“哈哈,我为什么要甘心?我应得的!我不过是想同我的妻子有一个安稳生活的地方,我有什么错?”
岁衍曾看到过许多普通人在世道艰难里攀爬前进,在命运的反复折腾下,许多无奈到极致的人会求神拜佛,祈求上苍能够给予他们哪怕半分的怜悯,更甚者哪怕是用人命堆砌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有什么不对的,既然上苍不给我指一条能生存下来的路,那我就自己去争去抢,到最后我能得到什么,是凭自己的本事的!
当本该争取的意愿与世道法则相背时,很多人都会混淆,失去自我。
老板已经深陷在即将失去的恐慌当中,他的眼前只能看到“活着”这二字了。
花时看着老板癫狂的样子,问道:“那做这些的时候问过你的妻子吗?”
她盯着老板的眼睛:“她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你需要的又是什么?是你需要一个陪伴与借口,还是她?你知道你做的这些只会让她更加万劫不复。”
老板扭头望向一声未吭的妻子,看着她眼里的包容,有些执拗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楚葁哼笑一声歪着脑袋看着老板娘:“你看着他越陷越深,你很享受?”
老板娘垂着头,不敢跟任何人的眼神对上。
老板朝着侧面踏出一步,将妻子挡到自己身后。
槐树根茎下面岁衍看着老板娘挣扎的样子,哪怕再想心平气和都忍不住毒舌:“难道这么多人的性命就要他们甘于奉献自己的性命,就为了成全你们那早已畸形又可笑的爱?你们不觉得荒唐吗?”
那么多尸体倒吊在那儿,成为这个阵法的一部分,还要给老板娘提供尸油灯,让她的魂体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凌荧扭头注视着古漼:“轮回镜又在哪儿?他弟弟的尸体在哪儿?”
一连两个问题,古漼抿紧唇,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指向老板方向。
所有人朝着那个指向,看向了老板的心脏——
楚葁厌恶地闭了闭眼。
古漼又将什么东西塞到凌荧手心。
凌荧感受到像是什么钥匙,而老板看到那把钥匙时眼眸闪了闪。
花时捕捉到他眼睛里的某种神色,看到了凌荧手中的钥匙。
想都不用想,老板想要陈镜生的身体,但古漼没给。
凌荧将钥匙递给楚葁:“他惹下的祸端......”
楚葁直接打断:“他的事情,你做不了决定。”
凌荧抿唇,说不出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