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医馆》六颗橘子

36、追忆归（四） 猫儿

　　“忘忧石。”

　　楚葁没瞒着花时，现下她们二人已经确定判官司有人跟凡间扯上关系了。或者说，不止判官司......

　　花时思忖片刻：“阴鬼使跟凡间合谋，虽说抢了陈镜生的武器，但背后意图却不明。打上轮回镜的打算，篡改你的记忆，带走陈镜生的身体。却将镜子放在这里，任凭这些人折腾，又是为什么？”

　　“除非......”

　　岁衍接话：“除非，他已经在这些人的遮掩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楚葁目光沉下：“到底是什么，让他绕了这么一大圈做遮掩？”

　　花时有些大致的方向了，但只是猜测：“阴鬼使一旦被发现就要受极刑，哪怕麻烦些也好过被轻易发现。”

　　岁衍的眼神从花时身上扫过，花时察觉到后偏头瞧了他一眼。

　　不过蜻蜓点水的一眼，花时忽然察觉查到一丝丝的异样。

　　转瞬即逝的令人刺挠的感觉就如同错觉般从身后传来。

　　花时蹙着眉往后瞧去，只见院子里空荡荡，除了摆放一地的木材没见到其他。

　　但她的感觉不会出错。

　　岁衍本就观察着花时，看她的异后询问：“怎么了？”

　　花时紧盯着院子里，脚步朝着某个方向：“有东西。”

　　霎时间，楚葁手里窝上小刀，岁衍指尖也悄无声息捏住符纸。

　　花时长睫垂落，淡漠的眼睛盯着脚边不远处的青石地板，宛若寒冰。

　　好半晌，她才停下来，确定的视线才落在脚边不远处：“后退。”

　　等她说完，几人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发现了什么？”

　　花时右手向上抬时，金色符咒绕着她的手臂纠缠，待消去时，她的右手中赫然出现一杆长枪。

　　长枪“锵”一声深入地面，将脚下的青石板硬生生扳起。手腕一旋，石板绕了几个圈落到不远处，撞到木材上时发出沉重的声响。

　　几人见状又齐齐往前走了几步。

　　这么一瞧皆是脸色一变。

　　地板下是像个地窖一般挖出来的地方，只是很小，只够一个人能在底下蜷缩在一起。

　　而那处正有个人像是被抛弃的小猫崽儿般缩起来蹲着，头埋在膝盖处，浑身上下都是掉落的土，看不清脸。

　　像青石板翻起来的这么大的声响都没惊动她一分一毫。

　　“哇，谁这么狠毒？”郑舟声音比较大，这么一叫就惊动了那里蹲着的人。膝盖动了动，将脸埋得更深。

　　郑舟尴尬地挠了挠头：“你别怕啊！”

　　又僵持一会儿，郑舟眼睛亮了亮，朝那人喊：“你饿不饿？”

　　岁衍：“你倒是有耐心。”

　　郑舟话音刚落，就见那人寻着声音的方向缓缓抬头。

　　等见到那张脸，郑舟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郑舟惊讶的声音中也包含了另外几人的心声。

　　地窖里正是跟他们走散的女子，但身上的气息截然不同。

　　她眼神中的麻木没有消散分毫，就这么毫无生气地盯着他们，一动不动。

　　“这地窖寒气真重。”岁衍打了个寒颤，说话的时候牙齿摩擦出声，足见他有多冷。

　　郑舟是鬼，本身就阴气重，自然就感受不到冷不冷的问题。

　　另外两个人整天待在阴气深重的地方，长久以往，若是不仔细注意还真容易忽略。

　　所以，等岁衍说出来，两位阴鬼使才注意到这里当真是寒气过重了。

　　花时回头叮嘱他：“玉佩拿好。”

　　“哦。”岁衍将衣襟里的玉佩拿出来握在手中。

　　霎时间，玉佩中有丝丝缕缕的暖意泄露出来，暖意还有愈扩愈大的样子。

　　楚葁观察着二人的状态，没忍住笑道：“你们熟悉的这么快？”

　　岁衍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低着头拿着玉佩指尖在玉佩上面缓缓摩挲着。

　　花时更是不在意：“要是他死了，你领罚？”

　　“......”楚葁直接麻了，“你个木头！”

　　花时目光凉飕飕地掠过她：“你要是闲得慌，就把她带上来。”

　　楚葁撇了撇嘴，认命的将袖子往上扯了扯：“知道啦！”

　　在楚葁将人带上来的时间，花时的视线重新落在岁衍身上。

　　不知是不是着了凉，这人脸色愈加苍白，身上竟也透露出一股病弱之气，与一身的松姿鹤骨的气质缠染上，反而有种清冷感。

　　平时吊儿郎当的温润感消失后，花时觉得他顺眼了不少。

　　岁衍望过来，声音都轻声慢语的：“嗯？”

　　花时面不改色地转头：“无事。”

　　岁衍：“......”

　　楚葁吭哧吭哧爬出来：“你俩可出点力吧。我还是个病号呢！我可是受了伤的！”

　　花时上去拉了一把，等楚葁的衣袖不小心拉上去时，扫了眼已经淡化到只剩浅浅疤痕的地方，说：“若是在镜外，我倒是会担忧几分，现下再晚一些都快看不到伤口了。”

　　镜内世界受到的伤会比镜外世界快上很多，花时从过去的记忆碎片出来时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但伤口也是好得很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好了个七七八八。

　　况且楚葁的身体素质极高，哪怕只剩一口气了，她都能强撑着活下去。

　　楚葁还是笃定道：“那我也是受了伤的人。”

　　郑舟抻了抻脖子，往他们身后的地窖眺望。

　　楚葁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你也想进去待一会儿？”

　　郑舟连忙摇着头往后退，摆着手：“不不不，我就是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楚葁也跟着往后瞧了瞧，但没发现什么。

　　正好在楚葁回头的时候，一缕光从土里一闪而过，正好卡在视野盲区。

　　楚葁看着坐在地上像失了智一样的女子发愁。

　　“就这么一会儿，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花时蹲下身，盯着那女子的眼睛：“看样子是因为她导致那洞口暴露，所以才会这样，以绝后顾之忧。”

　　花时并指抬手点在女子眉心处。

　　“黑......好黑......”女子坐在地上发着抖，脑子里一片混沌。

　　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花时就蹲在她面前，一时间也没听清楚。

　　“什么？”

　　“黑......黑......救救我......”

　　花时的手指一直在女子的眉心处，好一会儿女子的目光才微微聚焦起来。

　　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的女人在恢复意识的瞬间看清了面前蹲着的人——一个长相清冷，却给她温暖与光明的人。

　　她呆愣地盯着，眼神一转不转。

　　楚葁弯腰靠近：“不会傻了吧？”

　　花时抬眸摇头：“没。”

　　“治好了也辉流口水的样子呢？”

　　“意识沉寂太久，需要一点时间。”

　　“所以，我们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意识啊？”

　　“嗯。”

　　女子就这么脑袋一歪一歪地听她们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郑舟：“她这是在干什么？”

　　女子一听到郑舟的声音，一扭头颇为凶狠地龇了龇牙，还小心翼翼哈着气。

　　楚葁觉得她颇为好笑，没忍住带了些笑腔：“这模样倒是有趣。”

　　女子转过头抬头歪着脑袋看楚葁，好半晌呲着牙笑了。

　　这一笑，眼睛弯了起来，像只小狐狸一样狡黠，又像猫儿一样灵巧。

　　瞧着她这模样，楚葁心情大好，觉得刚才的坏心情烟消云散。

　　她轻快地抬手揉了揉女子的脑袋：“猫儿，叫什么名字？”

　　“嗯？”女子懵懵懂懂，“凌荧。”

　　“真乖。”

　　凌荧本来朝着她们两个迷迷瞪瞪地笑，不知道听到什么，忽然蹲起身朝着后面凶巴巴地盯着。

　　花时扬起脸，往旁边挪了挪。

　　“这是听见什么了？”楚葁直起身。

　　院子里全是木材，除了那槐树格外引人注目，倒是看不见什么东西。

　　花时拍了拍凌荧的肩膀，安抚住即将炸毛的小猫：“去吧猫儿，别怕。”

　　凌荧乖乖抬头，盯了会儿花时才扭过头，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往前走去。

　　楚葁抱着臂：“这猫儿乖啊！”

　　“这张脸前几天还是个人，这回就变成小猫儿了？”

　　花时的视线跟着凌荧的方向：“可能是遮掩了气息。”

　　楚葁挠了下下巴：“倒也是。”

　　等小猫儿蹲在一处，爪子有气无力地挠着，几人连忙聚到她指的地方。

　　“在底下？”

　　脑袋一点一点的：“嗯。”

　　几人合力将木材挪开。

　　直到最后一块板子挪开，几人才发现那里还藏着一口井！

　　楚葁双手叉着腰：“这俩人还真是能藏啊！”

　　“下不下？”转头问花时。

　　镜中世界流速与现实有所不同，若是现在下，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出来。

　　“我去！”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人影径直扎紧井里！

　　等人荡过视线，所有人才看见那是谁！

　　“岁行川？”

　　楚葁惊讶的声音传到岁衍耳中。

　　他也不想那么衰啊！

　　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绊了他一脚！

　　楚葁慢吞吞回头：“这回不用思考了。”

　　“走吧。”花时语调毫无波澜。

　　楚葁硬是从她语气听出一丝无奈。

　　她没忍住笑出声：“阿时，你......哈哈哈哈！”

　　下一刻，灵光漫漫，千丝万缕凝结出一道网。

　　随着网面成型，楚葁很干脆地摆手：“我马上下。”

　　手掌撑在井口，身姿轻盈地往里跳，一瞬间就没了影子。

　　郑舟一看自家大人干脆利落的消失，他也毫不犹豫跟着跳了进去。

　　等金线织成保护的网，她才收手。回身摸了摸凌荧的辫子，语气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们也走吧。”

　　凌荧听懂了，动作干脆地跳了下去。

　　花时回身望了下周围，确认没有人才身姿轻盈地跳了进去。

　　出乎意料地，眼前之景豁然开朗。

　　不同于上次阴森不见底的地方，这回竟都亮着灯。

　　微弱的烛火将这长长的隧道点亮。

　　几人都站在不远处等着花时。岁衍的衣裳上有点点泥尘，昭示着方才的狼狈。

　　楚葁正在那儿调侃他：“没想到你岁行川还有这一出呢？”

　　岁衍抿着唇没反驳，似乎是对自己的运气有些无语了。

　　郑舟一副老好人样，在后面戴着笑意看着。

　　见花时的身形后，凌荧先跳了过来。

　　“这么兴奋？”花时挑眉看着凌荧眼中开心的情绪。

　　凌荧微弱地哼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