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医馆》六颗橘子

35、追忆归（三） 求求你别离

　　街道上的人们仍旧戴着一无所知的表情在左右环顾着，偶有人的视线与他们相撞后或平静或兴奋地转移，也有视他们如空气般毫不在意的。

　　岁衍淡然收回视线：“楚葁他们还不知在何处。”

　　花时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有意无意地仍观察着周围的异样：“轮回镜不会伤害她，还不如想想怎么保护好你这条小命吧，有危险时轮回镜应当先把你推出去。”

　　岁衍懒散地将双手背在身后：“这不是有掌柜在吗？”

　　“少给我戴高帽。”

　　岁衍轻笑着跟在花时身后。

　　“不过，我倒是好奇那月老庙里的红线是谁绑的，要破除还得说那般情深义重的誓词。”

　　“你都站到人面前了，还问这种问题？”

　　“真是痴情呐——”岁衍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声。

　　二人自忆起过去的一段回忆之后都默契地没有去讨论，都不约而同避开了那里发生的事。

　　又想到回忆中自伤的那个黑衣人：“呵，好一个痴情人。”

　　“掌柜倒像是想将人大卸八块的样子？”

　　花时瞥他一眼：“我有职业操守。”

　　“所以，这棺材铺老板在明面上告诉我们，他与此时无关？”岁衍嗤笑，“都出现在这儿了，还妄图划清界线？”

　　“等晚上去瞧一瞧就知道了。”花时思索着老板娘身上古怪的气息。

　　他们的身后，棺材铺门口老板跟老板娘站在那儿盯着不远处越走越远的两个人。

　　老板娘雪衣乌发，幽静立于老板身侧，如画的眉目有淡淡忧愁：“他呢？”

　　老板的眉宇间同样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晦涩：“不知道。轮回镜出了问题，他怕是危险了。”

　　老板娘苦涩地笑：“本就是我们罪有应得。”

　　老板眼神狠厉地盯着外面的热闹：“呵，世间哪有什么罪有应得、善恶有报？若是真有，那些恶人早该死上千万遍了。”

　　他又望向身侧的妻子，眼眸的光亮明明灭灭：“你若是感抛下我，我即便入十八层地狱也要找到你。”

　　老板娘眼眸中满是怅惘，半晌才说：“......知道了。”

　　铺子中凭空挂起一阵风，正好吹灭了角落的烛火。忽然，老板娘身上的阴气溢出，老板惊慌地跑去角落点上熄灭的烛火。

　　“阿斐！”手忙脚乱点上烛火后又着急忙慌跑到妻子身边牵起她的手，看见她眼中的疲惫，脸上满是无措，“不要觉得累好不好？”

　　周子斐抬手触摸唐趣的脸颊，到底没说出什么。

　　唐趣的眼神中逐渐弥漫出疯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们是拜过天地的！求求你！否则、否则，我将这里的人都杀了，让我也堕到地狱也罢。”

　　威胁只会实现在最在乎你的人身上。

　　周子斐轻叹，到底还是说：“我只是孤魂野鬼，离开你又能去哪儿呢？”

　　唐趣的情绪听了这话后才慢慢稳定下来，手掌揉捏着周子斐的手腕：“我就、我就知道。”

　　唐趣执迷地将脸贴在周子斐的手掌，像是害怕被抛弃的狗狗。

　　“我知道，我知道。”

　　轻叹声充斥在小小的棺材铺，悲伤浸染到天际，似乎都染上了离别愁绪。

　　寂夜中的烛火轻跃间带着呲呲的响声，火烛摇曳明灭时墙上的两道人影也跟着扭曲晃动。

　　花时跟岁衍坐在桌边，等待着外头的停歇。

　　岁衍手撑着下巴，手肘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搓动着置在桌子上的玉佩，清晰地感受到莹润质感。

　　一缕金丝从墙角漫向花时，转而轻巧地钻进花时的指尖。

　　花时抬眸，眸中的清冷在烛火晃动下变得温柔：“他们走了。”

　　这莫名的诡异的一丝温柔让岁衍怔住了。

　　花时挑眉：“怎么这么看我？”

　　岁衍连忙摇头：“想事情出神了，没事。”

　　岁衍怕被笑话，又怕挨揍。

　　*

　　“大人！救命！”

　　楚葁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惨叫声。

　　她耳朵被这叫声刺激的皱了下眉：“知道了，闭嘴！”

　　这轮回镜是跟她杠上了，不是鬼就是暗杀。他们周围现在就十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刺客围着她，手中都有克制她的武器。

　　偏偏对上凡人。身为阴鬼使，她不能杀人，但这些人却能针对她！

　　他们手中的武器一不小心就能让郑舟灰飞烟灭。

　　楚葁记得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段。不难看出，这段时间就是陈镜生出事的时候，更是她缺失的那段记忆。

　　一想到还有人等着她，楚葁眼神中的狠厉与杀意就阻挡不住，但又束手束脚的没有办法。实在是这时的她的实力不足，发挥不出现在的三分之一。只能在杀手的招式间周旋。

　　郑舟虽叫声惨烈，但到底是在战场上混过的，不过死后不在意生前的装逼样了，反倒变得厚颜无耻起来了。

　　他看着楚葁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不免有些担忧。从他认识楚葁以来就没看过楚葁这般狼狈的模样。

　　郑舟大喊：“您伤口没事吧？”

　　楚葁毫不在意汩汩流血的伤口：“死不了。”

　　又一波的黑衣人冲上来，郑舟又惨叫着冲了上去。

　　楚葁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没什么大碍，开始专注自己眼前。这些人的武艺高强，一个一个上或许不是她的对手，但是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逼得她有些牙痒痒。

　　她猛地抓住一个破绽，将剑尖对准她的人一脚踹飞。顺着缺口闪到郑舟身旁，将人扯到自己身后，让他躲过了即将划破他喉咙的剑。

　　郑舟长舒一口气：“多谢。”

　　又一次对峙，郑舟皱眉：“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看见我？”

　　他是鬼，凡人本不可见，但现在不仅能看见他，还想灭了他！

　　“都快给我削成片儿了，能看见你有什么奇怪的！”

　　“这是为了啥啊？”一进来就开打，这都打多久了！

　　“为了拖住我们，目标是陈镜生。”

　　“你弟弟？”

　　“嗯。”

　　郑舟有些焦躁，他们根本就躲不开。这些人像按了狗鼻子一样他们往哪儿走，这些人就跟到哪儿。

　　“花时大人呢？”

　　楚葁眼神凌厉：“这本就是轮回镜带我们来的记忆碎片，她进不来。”

　　郑舟：“天要亡我们啊！”

　　楚葁倒淡定：“没那么夸张，我不还没死吗？等找到契机就能出去。”

　　焦灼的拉扯着，将近暮色倒垂时，空间有一丝的波动。楚葁连忙拉着郑舟后退。

　　楚葁眼神微动：“准备。”

　　近乎一整天的伏击与追杀，楚葁的嘴唇有些干裂。近乎天罗地网般的刺客前仆后继，就是朝着杀她而来。现下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自方才的空间波动后，突然有个人拿出一颗石子儿朝她丢过来。

　　楚葁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抬刀抵挡，当没能挡住一丝一毫。

　　那石子儿竟直接穿过她的身体掉落到地上！轻微的落地声响起的瞬间，楚葁跟郑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鼻尖的血味儿浓郁到让人烦躁，楚葁皱眉一手撑地半跪着。

　　“艹！”

　　她想起来了。就是在过了不久，她发现自己昏迷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醒来之后的记忆就是碰上厉鬼，浑身伤得不轻。

　　等她回到自己的地盘之后，岁衍来找她了。

　　记忆被篡改？

　　独属于地府的忘忧石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事情好似复杂起来了。

　　想到派给自己的任务，楚葁暗自咬了咬牙，花时身上因果线繁杂，让岁衍他们二人重新入世......那她的好上司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呢？

　　“大人！你没事吧？”郑舟着急忙慌跑过来扶楚葁。

　　楚葁暂时将忘忧石的事情放下，慢吞吞站起来：“没事。”

　　那人用忘忧石只置换了她的那一段记忆，就是避免她将来会想起来。可偏偏没算到轮回镜会自己损毁。
　　镜碎旧人归——

　　看来，这回还是多亏了轮回镜。

　　楚葁收回思绪：“这里是哪儿？”

　　“像是院子后宅？”

　　院子里摆放着长短不一、宽窄不同的板子，这些板子几乎堆满整个院子。

　　要说最惹人眼球的还是那长得葱郁的槐树。枝叶茂密地向四周攀延，遮蔽住了院子上方。

　　楚葁感受到这槐树莫名散发着古怪气息。

　　“这树......”

　　楚葁的视线立马落在院墙上，闪身挡在郑舟前面。

　　郑舟小声：“怎么了嘛？”

　　“有人闯入。”

　　“又来？”

　　楚葁微微歪头等待，额上冷汗阵阵，但眼睛如狼般警惕。

　　不一会儿就叹气收手，整个人蹲在地上，优雅妩媚的气质早已消失不见：“没事。是花时他们。”

　　郑舟也跟着放松下来：“呼，吓死我了！”

　　*

　　就在刚才，花时跟岁衍站在紧闭的棺材铺门口，左右打量之下，两个人决定翻墙！

　　在小胡同里左拐右拐间，找到棺材铺的后门，顺着侧面的墙壁往上瞧了瞧。

　　“我上不去呀！”岁衍很有自知之明。

　　花时直接扯住他的衣领，拎着人就往上甩。等岁衍轻盈地跳过墙头就觉察到院中已经站着两个人——哦不，是一人一鬼。

　　岁衍：“......”

　　他能“看见”郑舟，所以也能推测出现下是什么场面了。

　　索性就站在那儿等花时跳进来。

　　思索间耳朵就听到了脚步落地的声音。

　　“出来了？”花时见他们在这里就不难猜到是轮回镜带他们到这儿来的，声音波澜不惊。

　　狼狈模样被楚葁看了个十成十：“你们怎么跳墙进来了。”

　　花时掸了掸衣上的灰土说：“找槐木。”

　　楚葁手指了指身后的长势葳蕤的槐树：“这个？”

　　“是。”随后靠近树干，观察了一番。果真在槐树上有跟老板娘相同的气息。

　　楚葁有些疑惑：“找树干什么？”

　　花时偏过头：“这棺材铺的主人怕也是主谋之一。”

　　“确定？”

　　“八九不离十。”

　　楚葁：“那可有查出什么？”

　　“你不觉得这槐树有些过于奇怪了吗？”

　　楚葁也没隐瞒：“我在这槐树上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气息。”

　　花时扭头看她：“你知道我在谁身上感受过一样的气息吗？”

　　“谁？”

　　岁衍先回答：“棺材铺老板娘。”

　　楚葁皱眉：“他们什么来路？”

　　花时观察着槐树：“反正跟陈镜生的死脱不开干系。”

　　花时又上下打量楚葁：“你身上血腥味怎么这么重？受伤了？”

　　楚葁没隐瞒：“记忆被篡改了。在记忆碎片遇上刺客，专门克我，偏偏还不了手。”

　　花时皱眉：“篡改？”

　　阴鬼使等同鬼王级别，想要让他们的记忆出现问题，还是有些难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