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临江村（六） 我来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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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深蓝色逐渐浸染澄澈天空。橙黄色的灯火像旷野上的萤火成般渐渐发出亮光。昏暗里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一个角落里，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黑夜降临，在岁衍的视角里黑雾缠绕着临江村，整个村子像是被巨兽按压在腹部，一点光亮都渗透不了。花时抬头入目的尽是无尽黑暗，无奈收回视线，她本来是想看看星子，看看这天罗地网是如何布置的，现下只好收回视线。临江村的暗跟长宁街的不一样，长宁街的雾是渗透进人的身体深入骨髓的凉意，阴凉之感如附骨之蛆。这临江村的黑雾像是身处深海，浑身粘腻的感觉让人汗毛竖立，怎么逃离都逃不开反倒更加紧着地黏在身体的每一处，拉着你往下沉沦。
岁衍又一次撞上花时，说了句，声音中难免有些不耐之意：“对不住。”
“现在怎的连路都不会走了？”花时贴在一处墙壁上，微弱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她转头几乎挑明了的话语。
“现在是真瞎了。”岁衍一点不藏着掖着，说出的话里似乎暗藏委屈。
花时瞬间就明了了，抬头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氤氲着粘稠不适感的黑暗，无视这人的装腔作势，顺势伸手扯住了岁衍的腰带往后一扯将人拉到身后。
“你觉得该往哪儿走？”她回过头询问。
“西南。”岁衍没有犹豫，但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花时暗忖便确定了是自己在白日里定了点的地方。岁衍虽说眼睛看不见，但本事不小，哪怕是眼睛被蒙住了也不会被挡住脚步。
她点了下头，反应过来岁衍看不见，又应了一声：“嗯。”
他们二人是特意绕开了所有村民的房屋，在不清楚村民状况的情况下还是得稳妥一些。
往西南方向不知走了多久，二人还是不见那所谓宗祠的迹象。
花时走在前面，游魂从二人身边缓缓飘过未曾激起丝毫涟漪，但是花时忽然想起什么般看向周围不知何时遍地游荡的鬼魂。
世间游荡的鬼魂太多，一时间花时竟没在意身旁的幽魂。
“掌柜不觉得有点冷吗？”
岁衍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扭头盯着花时。
花时倒是淡定：“这么多不是人不是鬼的东西缠在这，你一个凡人当然会冷。”
岁衍一脸认真地点头：“倒也是。”
随后又旁若无人地将手伸进自己的小布兜里抽出一张符纸“啪”一声贴在自己胸口。
花时：“......”
这熟练的动作是怎么一回事？
花时对于在身边飘荡些幽魂极为熟稔，一般这些鬼魂也不会惹到她头上，导致她在这野外遇见这般多的也觉得极为正常，反倒忽略了岁衍这个凡人不能受鬼魂侵扰。
岁衍一脸坦然的舒了一口气，感觉暖流充斥四肢：“见谅。”
实在是被他师父坑的多了，已经让他练出习惯来了。
这周围的鬼魂实在是多，就这般游荡在他们身边时带来一阵阵的阴凉之气。
花时的视线落在散发阵阵灼意的符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挺多。”
岁衍笑意带着一点点暖意：“能保命而已。”
“走吧。”
林中雾气蔼蔼，不知何时周围竟起了雾，已经辨别不清前面的方向了。同方才的黑暗不一样，这雾更像是为了遮蔽什么。这里的雾与村中不同，只是阻碍着人的视线，除却浓重的阴气之外也就到处飘荡的鬼了。
看来是前面的东西过于珍重，谋划之人也不敢用太过尽的法子堵住路径。
鬼魂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个个呆滞地从他们身边飘过。
花时等了一会儿，右手微抬，手中便出现了一本册子。册子纸页自动，不一会儿在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眼。
“花田村？”
册子上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名，册子在无风时也自己翻动着，这些名字赫然是花田村的村民。
岁衍朝前走了一步靠近她的方向侧耳过来：“什么？”
“这些鬼是花田村消失的那些村民。”花时抬头观察着飘荡着，似乎没有被他们二人惊扰到的鬼。
随即她便意识到不对劲。花时自己身上阴气重，在这些鬼魂当中几乎毫无阻碍的融入。但岁衍......当时在长宁街初见时她只感受到他身上如烈阳般的暖意，可第二天却消失的干干净净。
方才说着冷，但受阴气侵扰绝时的面色绝不是他这样的，倒是大意了。
花时扭头问：“这戒指能让你的气息同我的一样？”
岁衍当即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人忽然间不知想通了什么关窍，直接点名了他的小心思。
“......是。”
他皱着眉感受了下周围的森寒之感才忽然惊觉自己露出的马脚，紧皱的眉头倏然解开。
岁衍也不解释，直接歪着脑袋问：“介意吗？”
花时：“你说呢？”
说罢，猛地踹在岁衍膝盖窝，一声闷响岁衍跪倒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又被花时拉起来一肘击飞，飞出好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看看停了下来。
“咳咳咳咳......”
花时听着远处传来的咳嗽声，面色缓和些许。
岁衍奄奄一息的声音传来：“再也不敢了。”
花时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丝毫不回应。
明明不受鬼魂影响了，还在这里贴什么鬼符纸装模作样！
岁衍慢慢爬了回来，但手还是在胸膛上的符纸上拍了拍，让它贴的更紧一些：“再也不回了。”
他的名声实在是给花时不太好的印象，现下做了个承诺，花时有些不相信的蹙了下眉。
岁衍感受到花时气息的变化，随后抬起满是粉末的手赶忙打断花时思绪：“看，礞石粉。”
礞石粉的味道他不动鼻子都能知道。
她望向岁衍：“鬼门阵？”
这么些年，她对凡间道士的手段多少有些了解。
岁衍咳了几声缓了口气点头：“是。”
花时右手微抬，正要出手，岁衍便打断她忙着“赎清”方才的“罪责”：“我来我来，不是什么复杂东西，用不着您出手。”
有人动手，花时自然是愿意。只是这人突然的狗腿子模样就是让人有些牙痒。
秉持着眼不见心静的原则，花时直接移开眼不再看。
岁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麻烦掌柜护着些他们。”
说罢，眼睑微垂，手指夹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天地自然，秽炁分散......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符纸无火自燃，眨眼间变得焦黑卷曲，青烟无风自动缓慢飘向前。那处好似被什么禁锢的空间直接“漏了气儿”，但也仅限于是破坏了那处空间，并未触及根本。
花时看他神神叨叨的样子怕烧着她，不动声色离远了些。抬手间，将乱晃的鬼都绑到一处，等岁衍的咒术起作用。
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在迅速后退间消散，眼前澄澈起来，露出原本的树林。这片树林倒是跟外头的田野不一样，外面的稻谷都是不符季节的嫩绿，但这片树林却是已入秋季该有的深绿与枯黄。
花时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烟雾消散才看到了那所谓的被隐去的宗祠。无他，远远瞧着就是一片“金碧辉煌”，村子里的那股黑气早已不见踪影。那烛火的亮光几乎照亮了宗祠附近的半边天，难怪要建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要是建立在其他地方确实过于打眼了。
花时用金线给那些鬼魂们划出一片行动的地方，确保他们不会再乱走动。朝着林中迷雾消散后便暴露出的建得华丽威严的祠堂走去。
走近一瞧，发现宗祠周围几丈远的地方密不透风的贴了防火符。这辉煌与费尽心思的样子哪怕是人间皇帝看了都得眼红了。
花时冷笑一声：“还挺下心思呢。”
“怎的了？”岁衍正抬头朝着四周看。
花时一边打量是否还有其他机关，一边回答：“贴了一整圈的防火符，这宗祠里头的光都能赶上白日了。”
“看来里头的东西还挺重要。”既怕它烧了，又怕不够亮。
除去防火符，还密密麻麻贴着一些其他镇压的符纸。符纸上面的血腥味浓烈刺鼻，上面的煞气浓重到令周围的鬼都敬而远之。
倒是村子里那被封印在阴影处的东西到了这里像是被圈画出结界，不能靠近一寸。
“到了这里村里那些就靠近不了了。”岁衍挑着眉左右摇晃着，跟他这身儒雅模样极为割裂。不像是读书人，像个二流子。
花时也懒得跟他掰扯：“村子里的阵法是镇压，林子里的迷雾只能隔绝凡人。是这祠堂里的东西才是划出一方净土的主要原由。”
“是。”岁衍点点头，“毕竟鬼门阵应该没那么大作用，还得几个阵法重叠。”
“你以往没见过？”看岁衍一脸嫌弃，花时问。
岁衍摇头：“没见过。”
这么多手段一起下进去的，这世间也是少见的。
他也发现花时似乎看不见，而他能看见村子里那些糟心的东西。这种瞎了但瞎的不一样的感觉当真是不妙。
两个人缓缓靠近宗祠。等靠近了才发现紧靠着宗祠的各个门窗全部都对着镜子，镜子或从梁上垂挂着或直接嵌进地砖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可移动。镜子对着门窗则难以纳气，生气皆散只余阴气，久而久之则会转换成煞气。
看来，这祠堂里的厌极了这阴煞之气？
缓缓盯着正对着门的井，井口上紧紧盖着厚厚的石板，上面压着符咒。以及四周环绕着山，山皆是高耸嶙峋，靠的宗祠极近，山上皆是千奇百怪歪歪扭扭的树，哪怕是白天也不见得有多少阳光能进来。几乎是天然的聚集浊气，形成阴气聚集的盆地。
——困水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临江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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