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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等金豆回 ...

  •   程粟睁大眼,“真的啊?”

      随后又点头,“也能想象,林师兄白成那个样子,说是富户家少爷也不稀奇,这些粗活肯定没干过。”

      “这还是往后,”姜天涯道:“他刚来的时候……”

      正要说,小留来了句坑挖好了,姜天涯收了心过去量丈,预计着搭炉子的土糊上去后的距离,又拿着铁锹挖了一层下去,“这样就差不多了,等明日糊了土,这浅池炉子再煅锻就能用上了。”

      “师姐可真是厉害,我们才出师多久,铺子里就又添了新物件。”

      小留抹了把汗,姜天涯只是笑而不语,见两人汗淌的厉害,这才意识到都快到午饭点了,按照姜隼在夏季的开工时辰也早到了歇息时辰了。

      她赶紧叫众人去廊下歇息,“这两日正好冰儿被绣坊请去教手艺,没个人在饭点提醒就是少了点什么,你们想吃些什么,我去买回来。”

      “不必师姐,我和他一块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再说铺子本就无需管我们吃饭。”

      程粟摆手阻拦,小留,阿本两人也作势要走,“弟妹说的是,我们能帮上忙就心满意足,本来还要谢师傅师姐体贴我们,哪里还需要师姐忙活,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繁累。”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姜天涯的肚皮震天响,心道铺子里少了些人就是不行。

      午饭就着余下的菜烧制了几道,五人算是凑合了一顿,用罢后姜天涯便叫小留阿本先回去,等有消息再通知。

      随后又怕她在这耽误小师弟夫妻俩歇息,进了屋子略冲洗了番,换了身衣裳躺到了床上,就着后院河岸吹来的凉风,拿兵法当催眠书看了起来。

      但兴许是她对这有些天赋,看下去后不仅没睡着,反倒越来越精神,又干脆爬起来写起笔记来。

      翻开上回写的那几页,林和尘还没给她解答,姜天涯自个拿着又看了一遍,觉得字也是丑的厉害,明明之前给林和尘抄书时还成。

      于是这回再写,她便紧着根弦,下意识控制写慢一些,好歹叫别人看的出来是些个什么字。

      写完了两页纸,她愈发睡不着,想着动身去看一眼浅铁池,但透过窗户一看,小师弟和程粟两正躺在廊下躺椅上小憩,只好又躺了回去漫天乱想起来。

      她想起小留阿本今日所说的北回镇行会之事,这事虽说一时实现不得,但也还是叫她觉得姜家铺子规模还是太小,连给伙计们歇息的屋子都没。只是照眼前战事未平的情形来看,如今能保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已经很好了。

      直歇到申时初,姜天涯又写了一张笔记,才换回了做活计的衣裳和围裙,继续捶打起浅铁池来,程粟跟着上工,小师弟则是去了河岸边挖了两筐泥回来铺炉子。

      如此敲敲打打到了申时末,那边炉子糊好了泥,姜天涯看了眼泥,虽然不如赤山附近的土,但眼下只能先凑合,随即将浅铁池子搬了过去,在下头隔着两块砖,再填入焦炭点火,就着水排鼓起风来。

      等铁池被烧的通红,三人就地锻打调整起来,直至将整个池底锻打平整,才卸掉了砖块,将铁池同泥炉严丝合缝地糊在一处,等着剩下的温度给池子回温,也叫炉子炼的耐用些。

      这些事都做完,也差不多到了收工的时辰,姜天涯趁小师弟去浴堂冲凉时,驱着载着程粟上夜市买了份炙肉,三碗槐花冷淘,三份紫苏水,还有些许零嘴,边吃边回院子,小师弟拿到他那份时,两人都已经吃的差不多,去了河边浅水处洗手冲脚。

      程粟头一回像姜天涯那般坐车上畅快地吃东西,吃把两刻时辰还在回味,用脚踩着水,拿帕子擦了擦额头脖颈上的汗,“师姐,”

      姜天涯道:“这个时候就叫我天涯好了。”

      程粟笑了下,“那好,天涯,我从前只觉得你打铁手艺强,自己养活自己,还带那些师弟,厉害的紧,现在才觉得你不仅厉害,还过的自在,怪不得姜师傅都不插手你的事。”

      “你这话说的,和小师弟成亲是后悔了?”

      “那倒不是,不过我成亲之前挺着急,想东想西的,成亲后发现许多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像今日,咱们两个女子,也能从自己口袋里掏钱,自己去买那些想吃的,放平时,我爹再宠我,也还是不太舍得让我一人吃那么一大份的。”

      程粟道出心里话,姜天涯瞧了眼她被水波衬着的格外纯真的双眸,笑了声,“现在知道也不晚,小师弟人还是不错的,你吃什么他应该舍得掏钱。”

      “那可不,如今有你撑腰,等我日后手艺再精进点还能和他平起平坐了。”

      “现在也能,铁匠这手艺,时间长了都会,没什么了不起的。”

      两人擦擦洗洗地,直到晚霞渐散,小师弟晚饭用罢又收拾完,过来叫人,“师姐,天色不晚了,今日要不要我们帮你守这院子?”

      姜天涯回头看了眼偌大打铁铺,“不必,你们回吧,这铺子没人比我更熟了。”

      两人道别,姜天涯锁了前后院,在门闩上头各种放了块生脆的生铁,又喂了根苞谷给驴子,叫它夜里精神点,才趿着草履回屋洗漱,鞋底板在地上耷着声响,空落落的,她前脚迈进屋子,又回头看了眼院子,空无一人。

      姜天涯从记事起,就是和姜隼两人在这院子里,那个时候什么都不在意,只知道打铁,才叫姜隼不多想。后来再大些,姜隼渐渐收了不少徒弟,那之后铺子就没消停过。

      眼下忽然只剩下她一个人,冷清不必提,更多的是迷茫和感慨。

      倘若日后身边无人,她继续下去的意义是何?

      挣钱,便利一方,除此外呢?(为国为民,后来直接交出来技术,不让那个什么行会得逞)

      思量片刻,姜天涯甩了甩脑袋,她今日大概是睡多了,莫名其妙思考起这些来。

      有姜隼这个老头子在,一时半刻还想不到这里去呢。

      强行止住了念头,她从屋里头锁了门,洗漱后又将尖锤搁在枕边,熄了灯见周公。

      接下来两日都是如此,铺子里依旧只有姜天涯,小师弟,程粟三人,除了做那些活计外,姜天涯在新搭的炉子上试着搅拌过一两次半软的刚烧出来的生铁,试出来的结果是一人搅拌太慢,得多人配合着。

      她心里有了数,将炒好的钢冷却后堆在一边,学着林和尘在纸上记下了具体的人员匹配,以便姜隼那头回来后就能直接开工。

      她这边写着,程粟有些羡慕地看过来,“师姐,学识字难么?”

      “难也不难,每日花些时间读读书,练练字,半年一载下来,字也差不多就认全了。”

      姜天涯问道:“你想学认字?”

      程粟点点头,又摇头,“是想学,但又怕耽误做工的时辰。”

      “你不能这么想,真想学,时辰都能挤出来的,往后等行会的事上了正轨,我叫你们林师弟抽个空,每月教你们几课,长此以往,咱们铺子里的人就都能识字了。”

      “那可好!”程粟笑了声,看了眼小师弟,后者叹笑,“师弟如今那么忙,还能有时间么?”

      “你们若想学便有,再说还有我,再不成还有阿状呢。”

      这事背着林和尘就给定了,连姜天涯都觉得好笑,她都能想象的出来他的反应,当面答应,背地里再和她闹一通,却也得不到什么,再又和好,也不知道图什么。

      姜天涯手上一顿,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所求的,未必同她一样。

      “还得是师弟,我们都跟着沾了光了。”

      小师弟擦了把手,倒了盏茶递到姜天涯跟前,“对了师姐,我想着这两日官活还没过来,先准备些下个月庙会要卖的铁器,你说我们该准备什么物件好?”

      姜天涯的思绪被扯了回来,思忖道:“那日除了庙会,多数还是闲逛游玩的多,我们又都在说书人附近,大约做手工活的人不少,备些针线剪刀最好,另外这个时节农忙也都趁早晚,再备些锄头,耙齿,还有少许炊具,也就差不多了。”

      小师弟应了声,又道:“说起来冰儿应该也要去的,不知道他备好了要买的东西没有。”

      “冰儿如今可不一般,都被绣坊请去教课,想必日后不需那般摆摊了。”

      程粟接了话,看向姜天涯,“就是不知姜师傅什么时候回来,这都第三日了,连一点信都没,怕是林师兄的告假条早超了日子了,我今日过来时还碰着见过的一位学生,同我打听他先生回来没呢。”

      想必是快了。

      姜天涯在心里道,她对姜隼做事熟悉,再说林和尘这几日在仙回镇,同沈南与免不了要碰面,林和尘能忍,估计沈南与也忍不了。

      这日夜里,姜天涯又是牢牢地锁了前后院,照旧叮嘱家里的驴看家护院。

      与前两日不同的是,她白日特意多做了些活计,好叫夜里睡得安稳些,这两日数夜连梦,连当日送林和尘过来的那位姓谢的罩袍人都梦见了,实在不是个好眠之兆。

      当夜如她所愿,后背才贴上被褥,睡意便涌了上来,丝毫不用酝酿,即刻追随周公而去。

      也不知睡到何年何月,姜天涯正与梦里一黄毛怪鏖战,手感好到正直上风时,忽觉阴风阵阵,刮的她脸上寒毛直竖,她半梦半醒,摸向枕边尖锤,指尖触到冰凉一角,还未使出力气,手腕却忽地被人摁住,她猛地一睁开眼,抬眼便见林和尘坐在她床前,旁边是点着的又被他的衣袖稍遮了光的琉璃灯。

      眼前人脸俊逸清晰,一眼就叫她看了个仔细,没至于酿成惨案。

      “回来了?”姜天涯抬手遮了遮眼,迷糊地问了声。

      “嗯,我搭了辆行商的车,跟人家说免费帮忙修车轱辘,就捎上我一层。”

      林和尘微微笑着,又将琉璃灯罩严实了点我,“我怕你看不清我才点灯的,你刚才是做梦了?”

      “嗯。”姜天涯道:“梦里和怪物打的有来有回呢。”

      林和尘笑容僵了下,俯身贴近了她,“我走了好几日,你都不问我为何这么晚回来,为何只一人回来?”

      姜天涯看了眼半拢的窗,“我倒是想问你怎么进的院子。”

      林和尘抽身背过去,“翻进来的。”

      姜天涯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起来,这几日攒下来的冷清被一扫而空,上回浮起来的念头也随之飘远。

      “你是得回来了。”

      她勉强半起身坐起来,“那些学生们都想你想的紧,你告假的天数应该早到了吧。”

      林和尘闻言回过头,“只有他们想我么?”

      “只有他们?”

      姜天涯把被子从他屁股底下拉出来一截,“你倒是把自己想的厉害,洗漱了没,跑了一天的衣裳坐在我床上。”

      林和尘一下子弹了起来,随后又坐回原位,吼了声,“我洗过了才进来的!”

      “好好好,你占理行了吧。”

      姜天涯人打了个哈欠,顺着床褥又滑了下去,“早点歇息吧,我知晓你回来了。”

      “就是知晓么?”

      枉费他这几日哪一日不是想着早点回来,他既忧心她一人在屋里,又担心她吃力,还以为回来叫她瞧见热乎的自己,她多少能表现的高兴一点,一日不见那什么店,结果尽说着别人的事。

      “你还想我说什么?”

      姜天涯渐渐闭上眼,变窄的视野里,林和尘那张脸恍惚间贴近几分,如同被笼罩的琉璃灯朦胧,面上半明半暗,说不清的缱绻。

      “师姐,你希望我早点回来么?”这一声仿若低语落在她耳边,她已经困的经不起思考,徒留的一丝丝理智将这问题在脑中转了一遍,没怎么转的动,她敷衍点头,“嗯。”

      林和尘双眸睁大了些,在夜色中透着欣喜的光亮,几乎自言自语道:“我也是。”

      见她已然睡熟,心道她是真对他毫无防备,只是再往深处了想,也是她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表现。

      林和尘将姜天涯身上的被褥牵平整了些,心绪深一脚浅一脚,往后退了两步,抵到身后的书桌上,毛笔架的不稳,咕噜一下滚了两圈,他忙提前笔,看了一圈没找到笔架,却瞧见姜天涯写的兵法笔记。

      这上头几页纸他是看过的,那时候觉得她实在没心没肺,压根没心力看,几日不见,那笔记又多了几页纸,往后翻了翻,字迹竟成体统了起来,不仅辩识得出来,还颇有些风骨。

      于是细细看起来,都是她自己的注解,但多数都是不懂的地方,其中一条写道:此地不通,猜也无益,等金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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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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