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准备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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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的炉子打造完，还得接上水排的出风口，众人直忙到夜里试过炉温才收了工，个个沾了一身泥，打着灯去了后院的河边清洗。
这时节夜里水温本还不算高，不过几人正热的厉害，淌着水畅快的很，还朝提着两盏灯笼的冰儿泼了几捧，冰儿躲闪不及身上被淋湿了一大片，“我才洗漱过的，你们没安好心的，下回不给你们提灯了。”
“再同我们洗一次又如何，这大半夜的又没人瞧见。”几人嘻嘻哈哈没当回事。
冰儿这回懒得理，瞅着姜天涯已经洗了手和脚淌上岸，干脆跟着她提前一道回了院子，留了那几个骂骂咧咧地过来抢灯。
“都悠着点，炉子就在附近呢，别撞坏了。”
姜天涯见他们沾了水算是玩疯了，赶紧叮嘱了声，趿着草履滋呀带水地便要进屋洗漱，不想刚经过连同郝兆院子那条小道，耳根传来轻微一声草叶被带动的响声。她谨慎看去，那头叶影重重，依稀间似乎立着个人形，当即心头一紧就要抄家伙，但下一刻那人腰间部位一闪，刀鞘被撑开条口子，寒芒四射，顿时叫她明白那人是谁。
“沈南与。”
姜天涯极其笃定地道了句，又朝那院子探了两步，但那头并未回应。
“少装神弄鬼的。”
姜天涯失了耐心，别在后腰的尖锤一抽，直往那头砸去。
“这才是姜姑娘的真面目啊。”沈南与稳当地接过那尖锤，半边脸才露了出来，脸上依旧挂着生涩的笑，姜天涯一见，差点没吓个好歹来，他那脸上竟全是血。
“你又被刺杀了？”
姜天涯几步从他手里抽回尖锤，朝院子里看了眼，“你何时来的这里？是想叫纤纤给你诊治？”
“是怕我连累了陶大夫？”
“废话！”姜天涯朝沈南与先前住的过的那间屋子过去，见他没跟上来，扯了他一把，“你还指望我请你不成？”
沈南与被拉着走了两步，觉得好笑，见着她一步一个带水的脚印更觉得好笑，“姜姑娘真是落拓不羁，我手底下的禁军都比不上你。”
“你一身伤回来，就想说这事的？朱洋海原本就是个祸害，你偏偏留着他，现在他入了狱，什么麻烦都来了，偏偏连州府都联络不上你。”
“这你又知道了？你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废话！他们找不上你都找来我们姜家了，你给我待好，我去找纤纤……”
“不必了。”沈南与抓住姜天涯的手腕，“她知道我在这。”很快又松开手，扶着一旁的椅把手坐了下去。
“什么？”
在她疑惑声中，陶纤纤捧着一堆药瓶过来，同姜天涯对视了眼，“叫他不要乱动，是跑去你们院里了？”
“姜姑娘可要为我作证，我只是在院里……”
“没差。”姜天涯粗声道：“你老实交代，这些日为何联络不到？你只身一人，手底下的兵呢？”
“衣裳褪了。”陶纤纤道。
沈南与往后靠了靠，以好整以暇之态打量都不太客气的两人一眼，似乎他是个有罪的被拷问的对象。
“这是军机，”沈南与慢慢解了腰带，后背和脖颈上相当凶险的伤落在两人眼底，而那伤处蔓延着青紫如蛛网般的脉络，叫陶纤纤眸色一深。
“陶大夫，这毒能治么？”
陶纤纤手中动作僵了片刻，“你老实回答天涯的问题，还是能解的。”
“都说了，军机不可泄露，不过姜姑娘刚才所说的一点，朱洋海入了狱后，州府书了封信，来信人是北泉州新来的通判，虽说是询问我的意思，实则字字都在说朱洋海私自售卖兵器，罪该流放。”
“那又如何，他的罪名可不止这些。”姜天涯顺手扯了张椅子，坐在了他对面，衣袖和裤袖依旧卷起来，小臂线条铮铮，握着尖锤蓄势待发。
“哦？姜姑娘也觉得这样合理？”
陶纤纤沾湿了一条帕子递过去，叫他擦去脸上的血。
沈南与道了个谢，不顾章法地在脸上斜着擦了一道，顿时红黑色的血迹被擦去，露出他原本的样子来。
“可我怎么听说，那位通判同姜姑娘交情甚笃，他帮着你除掉朱洋海，制造些莫须有的证据也很是合理。”
“现成的证据摆在那你不提，这些狗屁的闲话你信以为真，这么深明大义，怪不得落得现在这副样子。”
姜天涯踢开椅子，“纤纤，我先回去了，有事就唤我。”
“真有事，你即便来了也没用。”
沈南与又擦了几下脸，迎上姜天涯凶狠的目光，从褪去的袖口抽出一个物件来，“这个弹弓是你做的吧，钢珠不比常人，我想那位通判对此不知情。”
“你就是扣押了曹老板的人？”姜天涯神情微诧，转而轻笑一声，“不过一个弹弓罢了，知道又如何？”
“我在来时路上遭遇一支队伍，就是拿这枚弹弓脱了身，这等杀人利器比起朱洋海对外售的兵器可厉害多了。”
“简直胡搅蛮缠，看来你对朱洋海百般维护，是他所谓卖出去的东西都落进你手里了。”
“姜姑娘，你瞧他不守行规，可在我眼里他可是及时雨，如今这些麻烦找上你们，我亦缺了个得力，说到底你也有份责。”
姜天涯几乎要一尖锤削上他脑门，被沈南与比了个停的手势，“但我既没打算交出这个弹弓，也没同那位贺通判捞人，你可知何故？”
姜天涯眯了眯眼，“你想出条件？”
“是。”沈南与不顾陶纤纤往他伤口上消毒的痛劲，咬牙道：“很简单，只要你随军。”顿了顿，又道：“这次回来再往后我便要去更远的地方去，我对你造的东西很满意。”
“从前朱家人造的东西你也满意，你活计全都交给他们，如今由朱家培养的那些铁匠都在，嗷嗷待哺等着你呢，我可不想钱没挣到小命不保。”
姜天涯又看了眼沈南与，他眼下正强忍着消毒伤口带来的痛楚，脸色煞白到极致，若不是还能说话，比起死人还夸张。
“姜天涯，我已经网开一面了，何况你做什么生意都行，但锻这些卖给逆贼可不行，把你搁在身边是最合适不过的，何况我出手大方，普通的生意可比不上我。”他又晃了下那弹弓。
“沈南与，你算盘打得够响，却以为谁都任钱驱使么？”
姜天涯未开口，林和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一脸冷肃直冲着姜天涯过去，不必刻意遮挡便将她的视线堵得结结实实。
“你身为驻泊禁军，本身职能便是护住一方太平，如今逆贼清缴未成，反随着那些犯了重罪又行为不端的人占山头，你这样行事，究竟是为了前朝，还是为你一己私欲？”
林和尘边质问，一只手渐渐往后牵住了姜天涯的手腕，“这些实实在在为民的事不帮着解决，眼下还想强拐良家妇女，我看你是这个校尉的名头也不想要了。”
“林小将军。”沈南与冷哼一声，胸腔也起伏的厉害，因着上身光/裸，动作颇大，叫陶纤纤一时都无法动手上药，“素闻你嘴皮子了得，随了你那些酸儒的夫子，没想到连理念也灌了十成十，什么叫拐良家妇女，姜天涯是女人没错，可也是个人才，随着我上阵杀敌还能博个功名，何必拘泥在这小小打铁铺，怕是你心里想着是叫她日后洗手作羹汤伺候你吧。”
“少在这里曲解我的意思。”林和尘手上力道大了几分，姜天涯垂目看了眼，虽说沈南与的话在某一瞬间还挺叫她心动，但除了那瞬间外，她听见的更多的冷酷的意味。
“那可不成，我是我们姜家铺子的接班人，铺子在哪我在哪，上阵杀敌可不是我本分。”
姜天涯探出身子，“现在还只是内忧，沈校尉就这般吃力，日后真有大事，你还能指望我？”
沈南与脖颈上的伤口总算被陶纤纤撒上了药粉，当即闷哼一声。三方进攻来势汹汹，他抵挡不住，算盘到底是没打成。
平日布局谋划也并非都一帆风顺，但眼下对他来说极为感兴趣的人就在眼前，却偏偏叫一直看不惯的人霸占着，除了些灰心丧气外，多了些别的东西他自己也不清楚。
“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朱洋海的烂摊子便由你收了吧。”沈南与偏看了眼身侧叫他趴去床上的陶纤纤，摁住桌子强撑起身，“那些军需照旧他们来做，你们姜家来安排，铁行会会长易主，一切就都恢复原样了。”
“我们……”
“除了此法，没别的了。”沈南与断了姜天涯拒绝的话头，“除非你想我把朱洋海捞出来。”
沈南与一步一顿趴上了床，后背展开，比起之前的肌肉规模又上涨了一个度，但上头的伤狰狞不堪，简直叫人不敢置信他还能活着到这医馆来。
姜天涯当即闭了嘴，沈南与虽说不客气，到底不是什么小人，他们北回镇现下太平安稳，追根究底也有他出门剿贼的一份功劳。
“先别说了，他后背上中了箭，需要消毒，不过创口太大，大约扛不住，你们帮我按住他。”
陶纤纤全程听下来，默默了合上了门，也一直没停地给沈南与包扎着伤口，脖颈处包扎完，便剩下后背，趁着姜天涯二人都在，谈话也到了尾声，干脆地指挥起来，“林郎君，你要记得摁着他的腿，天涯，你便看着他的肩臂吧，切记防备着。”
林和尘虽不情愿但也只好松了手，半个人的重要都压在了沈南与的大腿上，沈南与略抬头看了眼，“陶大夫，我受过的伤不少，见过的大夫也不少，从来没人这样小瞧我。”
“不是我小瞧你，是你别小瞧我的祛毒药。”陶纤纤冷静如厮，姜天涯见状单膝跪在床头，同近在咫尺的沈南与对视了眼，“这其实好办，给沈校尉嘴里塞块布，比其他都好使。”
说着将床帐扯过来，托着他的下巴就往里塞，沈南与自然不肯，脑袋后撤避开，眼梢落在她逼近的手背上，上头一个牙印隐约可见，神色一顿，“咬什么都不如咬现成的，你说呢姜姑娘。”说罢脑袋偏了偏。
后头的林和尘看得仔细，就要阻拦，但姜天涯动作更快，趁着他张嘴将床帐塞了进去，“沈校尉，都看见我真面目了还不老实点。”
姜天涯转头冲陶纤纤道：“上药吧，他准备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