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合力锻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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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二佯装惨叫一声，这一叫便叫到了落工，原由是铺子里的活计排到了上回送过鱼的赵船夫，因着今年雨水多，河道上涨了不少，加之船商来往比先前频繁，他于是小船换大船，在姜家这儿订做了个大件铁锚。
这铁锚一大，受热便不均匀，前面做了两根锚爪都生了裂纹，气的他嘴上没停过，只得找姜隼几个帮忙一块锻造。
“急什么急什么，才夸下海口说没那个好命，都夸到你这个头上了吧？”
姜天涯一向看不惯做事毛糙，缺乏耐心的人，德二平日嘴上没个把门，但做事细心，今日这般还是头一遭。
“嗐，我原本是没觉得什么，只是如今忽然多了这么多铁匠，这将来要怎么糊口？”
“他们又不是如今才做这行的。”姜隼开了口，“不必想那些旁的，你只要想着你这铁锚要如何锻造才是正经事？”
德二叹了口气，回过神来，“这铁锚只能拆分打造，可这两三百斤的铁，一人实在做不了。”
“那不是还有我们。”姜天涯看了眼他先前锻造的那些锚爪，基本上是火候不够，捶打不及，“今日先歇着吧，明日我们商议一方，得把这铁锚吊起来，众人合力锻造，一口气可吃不成胖子。”
德二应了声，能歇凉了才去浴堂冲了个凉，再出来时话少不少。院里飘荡着鱼汤香气，姜隼敲了敲烟缸，看了他一眼，“你小师弟夫妻俩和蔡覃师弟已经先回去了，今日留下来吃顿晚饭？”
“别了，我这两日是真惹了师姐生气了，还是别在她跟前烦人了。”
“你知道她一向对事不对人的，真的烦你，早把你扫地出门了。”
德二唉了声，一屁股坐下来，“还是那话，我是真担心那些铁匠们抢饭碗，去年师姐还说我的手艺已经能出师了，我也不想一直赖在师傅这，现在看着是遥遥无期了。”
“都说了，这事不必愁，他们从前跟着朱家做官活，眼下做的活计是沈校尉吩咐的，再不济你手里没活计么？咱们今年的活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放眼前两年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师傅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德二豁然开朗，一抬头便见姜天涯从屋里出来，身上还是白日那件粗麻布衫，就要打声招呼，却见她目不斜视地进了打铁房，拿了段尺子量起几块木头来。
“师姐这是做什么？”
“在想四根锚爪锻完要怎么焊接在一块的法子，”姜隼弥勒眯眼睛，“这活计原本天涯打算等下月初开始做的，没想到你今日单拎了出来，她原本也想看看你有没有长进，结果你倒好，做事不专心，想东想西的。”
德二这下子羞愧更甚，双手捂脸道：“我这下子要没脸见阿状了。”
“什么有脸没脸的，你晚回去叫他等才叫没脸呢。”
姜天涯耳尖，朝这边吼了句，刚做完晚饭的冰儿听着笑了声，林和尘才洗漱完，透着窗看见姜天涯还没停歇，知晓她一时半刻停不下来，卷起袖口在屋里看起今日记得那些铁匠做的活计来。
这些他白日边记边看过一遍，眼下再细细心算一番，大约能算出沈南与这些日子要的箭矢数量，再估算出他大约经历了几场恶战。想来多方人马联络不上，兴许是他当真陷入了苦斗，无力脱身。
但这也只是猜测，林和尘无法断定战情当真如此，故而铺子里用晚饭时，间隙里提到了这个话题，他也没开口，何况席间还请了陶纤纤过来，就更加不合时宜了。
次日众人不约而同起了个大早，都知晓姜天涯要领他们一道锻造铁锚，个个已经做足了准备。
姜天涯见他们还挺认真，心下欣慰，交代了要点，“只是比平常铁器大些罢了，切记三人一道打造，等烧白了再锻。”
德二于是同着小师弟，蔡覃三人一道锻打起来，火星子四溅，比平常大了不止一圈的锚爪烧红了再拖出来，整个打铁房跟被点着了似的，只是站在外圈观望的程粟顷刻间就热湿了衣裳，被姜天涯指挥去廊下修理客人送来的饰物去了。
“没想到这工程量这么大。”
林和尘离得近，一边看一边将这些步骤记下，额头上汗如雨下，脸也被蒸的通红。
姜天涯心思都在那铁锚上，略回头看了眼，应了一声便上前接了小师弟的活锻打起来，一端烧红拉长，预先留出接位口，另一端锻出八角形锚顶，留出系锚链的圆孔。
几名伙计应着声，随着姜天涯的节奏反复煅烧捶打起来。这铁锚太大，抡起来的锤子都是二十来斤的，每一次敲下去都有些地动山摇之感，叫陶纤纤刚诊治完一位病人，便好奇地过来张望了眼，这一眼便是有些惊叹，围着那锚爪的几个伙计上半身基本袒着，而姜天涯半只膀子的袖口被卷起来，肌肉流畅的肩臂同样现于人前。
她从前在赤山住时，郝兆为了前提筹谋本身就学了打铁事，身遭也有些铁匠，还在仙回镇有个铺子，她自然也见过这种不得已的装扮，但见女子，还是头一遭。
虽说陶纤纤一直都清楚姜天涯是个铁匠，眼下她同这些男子在一处，丝毫没被比下去，甚至看久了便能发现她才是主导，一时胸口激荡，觉得这位朋友当真是厉害。
再瞧不远处记记写写的林和尘，只是执笔而已，未动力气却虚的同那些出力气的人一般，看向姜天涯的目光也并不单纯，实在不知道姜天涯是看中了他什么，摇了摇头回了院子，复又送了一筐黄芪和菟丝子，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林和尘桌前。
林和尘不明所以，他同这位陶大夫向来不大对付，忽然送来这些药材，怕又是在借机报复。
“这是何物？陶大夫是送给天涯的？”林和尘还是秉持着起码的教养，问了一嘴。
“送你的。”陶纤纤面无表情地抛去一瞥，“不必客气。”
林和尘笔停了半晌，待他走远了才扯过箩筐一瞧，脸色由红转白，片刻后如同熟透了桃子一般。
他握了握手心，看向姜天涯，也不知她一天到晚都和旁人乱说些什么！他才几岁，哪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姜天涯自然不清楚手里活计之外的事，同德二几个灌了几盏子茶水，便唤林和尘过来添些，林和尘几步过去，对她使了个羞愤交加的眼色，姜天涯还以为他是大少爷脾气上来了，扬了扬眉，“倒壶茶又怎么你了。”
“你做的好事你不知道？”
林和尘放低了音，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她裸/露的臂膀上，离得近了，才瞧见上头他从前未见过的伤疤。
多数为烫伤，少数大约是划伤，伤口不大，但深深浅浅的都留了下来，这么顺着看下去，他嘴里那些谴责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眼底挤满了震惊和说不上的情绪，叫他下意识想问她这些伤当时留下时疼不疼。
“我能做什么，我已经很久没违三章了吧，倒是你，你现在看哪儿呢？”
姜天涯一声笑把林和尘的心绪拉了回来，他脸腮脖颈已经红的不能不再红了，当下偏了偏脑袋，“我是在看你手上那些疤，没别的意思。”
德二几个正弯腰喘着粗气，听这声还是凑了个热闹，“我瞧着师姐手上有个牙印，那疤痕你注意你到了么师弟？”说着同小师弟几个吃吃笑起来。
姜天涯闻言扫过去一眼，德二几个于是只是低了头，笑声没停，林和尘眼梢探过去，他自然知道那个牙印一直留在她手上，从前咬上去是他非要报复，现在生出了点别的滋味来，叫他有些后悔，又有些得意，当即抬起自己的手，“你那时是破了三章了，但现在若想咬回来也不是不成。”
“少跟他们一道胡诌，我这会忙的要命。”姜天涯没接茬，又灌了口茶水，将茶盏放在他伸过来的手上，踢了德二一脚，“歇够了就继续，今日起码得出两条锚爪来。”
“得嘞。”
几个伙计们收敛起笑来，林和尘也只好作罢，只是就这么被当面拒了，也没觉得多失脸面，嘴上挂着笑回了桌前，继续蘸墨提笔来。
四支锚爪和锚身都锻成是在两日后，再次日便由着姜隼把关，姜天涯指挥，几个伙计使着铁包木棍夹持着烧白的锚爪，逐一焊接到同样烧白的锚身上锤合。
这是最要紧的步骤，须得小心锤炼，一点点差错都得前功尽弃。林和尘同程粟在这种时刻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跟着紧张。林和尘手伸进去袖口内，摩挲着的早被他完工的匕首刀鞘，眼见着第一支锚爪成功锤合且检查无误后，惊觉整个后背都浸了一层汗。
不过是打铁，竟也这么叫人心灼。林和尘笔尖一动，继续在纸上添起字眼来。
随着四只锚爪全都接上，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将整个铁锚放好，听着姜天涯的吩咐，“紧着之前拉回来的土再堆一个炉子，这样才好整个放进去烧，记着锻打的时候要校直，别偏了角度。”
“那只能挂着送进去烧了。”姜隼抹了汗，姜天涯点点头，盯着几人搭炉子，见程粟手里活计差不多，吩咐她也跟一道堆砌起炉子来，“作为一个铁匠，这可是基本功啊，之前没机会教你，这次正好，小师弟你好好说，别耽误她长进。”
“好。”小师弟才应了声，就被程粟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小师弟笑了声，替她卷起袖口来，“跟我学着做就成，不难。”
两人亲热劲当即又是引来一阵哄笑，姜天涯跟着笑了两声，随着姜隼坐到了廊下，两人并未说话，余光却不约而同地看向院外，他们院门紧锁着，只有隐约的人影。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就这一两日吧，柳大人说县衙那边还未联络到沈校尉，城里知府通判也都还没消息，这些铁匠投路无门，只得来咱们这，幸好你师弟发现的早，怕耽误咱们打造铁锚，早早锁了门。”
视线顺着这声被拉回来，落到那边还在写字的林和尘身上，片刻后收到眼前，“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姜天涯捏了捏眉心，“沈南与不是缩头的性子，别是吃了败战了。”
“这应当不至于，看他们锻造的军需，他们那支禁军配备精良，对付一些临时拉起来的队伍压根不用动手。”
“这么说来是有别的人？”姜天涯心头一凛，之前就有人刺杀沈南与，如今借着战事袭击也未尝不可。
“兴许吧，我们多猜也无益。”姜隼撑着膝盖起了身，“林侄，那些人在外头呆了不少时辰了，你随我出去劝道劝道？”
林和尘落了笔，“知道了。”
两人一老一少，一高一低，身形不一，身材也全然不一致，但莫名地走在一块还挺和谐。
姜天涯莫名生了点笑意，想起刚见面时林和尘嫌弃姜隼的样子，笑意愈发收不住。
德二等人堆炉子堆的热火朝天，猛地听见几声猖狂的笑，被感染起来，“笑什么呢师姐，笑我们糊的一脸泥？”
姜天涯几步加入进去，“是，就笑你们了，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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