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捉虫） 与众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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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四日，锄头共计卖出五十八件，镰刀三十六件，铲刀三十九件……”
“门扣一批一百二十件，收定金一百五十文。”
“修补珠钗八件，未收银钱……这也记下做什么？”
“……”
姜天涯一一念着，林和尘将茶壶茶盏绿豆粥用一提篮拎过来，自如地摆在矮桌上，又是那套冗长的流程，品了口热茶，不慌不忙道：“无论收不收钱，活计做了便要记，如此将来做招牌才想得明白。”
姜隼赞赏地点了点头。
姜天涯瞧他那副理所当然模样，问道：“你这般有研究，空有理论，何时跟我学铁匠之事？”
“今日下雨，我先前伤处酸乏的很，叔伯可有经验？”
林和尘避重就轻，找了姜隼做由头生硬地绕过了话题。
“伤筋动骨一百天，骨伤且得将养着，碰着雨水天酸痛正常，注意保暖。”
林和尘表面听着认真，眼神却落在姜天涯身上，见他回避，便将账本扣在面上，只留一双眼在外头。
那双眼睛透亮灵光，从他脸上转悠到院外，看起来无辜何其，他却深知里头盛满了坏主意。
不过虽他刚才故意不接话，但学打铁之事他早有意向，只是先前碍于手伤，如今嘛，他得叫她知道他不是好拿捏的。
等他饭毕，姜天涯歪在那差点睡过去，迷迷瞪瞪地跟在林和尘身后，见他撑起了把伞，也顺势钻了进去。
林和尘步子微顿，姜天涯见他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表情，赶紧回屋又找出把油纸伞出来。
林和尘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话来。
两人挑着没水的路面走，就着雨水拍打的滴溅声，停在了贺琢的院前。
轻扣两声院门，片刻后一阵吵闹的声音穿透过来，便见一群五六岁的孩童开了门，其中阿状身量最高，实为明显。
“阿状，你爹不是说你先生今日告假？”
“先生告假，我们不告假。”阿状嘻嘻笑道，等两人进去便熟悉地闩上门，将二人推进屋内。
说起姜天涯打小就认识贺琢，却对登他家门没什么印象，唯一记得他家宅院颇大。
但这会亲眼所见，还是被震撼了一把。
穿过游廊，随着那些学生们进去，入目假石碧木，葱翠融融，再踏过一处拱桥，才到学生们平日上课的通室，那儿有五六个学生正老实端坐在那写字。
“姜姑娘，你来了。”
贺琢人正在连通的书室内端坐看书，见二人过来似有些意外，急忙起身还差点弄翻案桌一端的烛台。
姜天涯瞧那蜡烛燃到了尽头，怕是昨夜里点的，思索他这样做学问的人，确实有个琉璃灯最好。
“上回你说送我书，我今日不请自来，过来拿几本。”
说着话的功夫，姜天涯又是没忍住打量起贺琢来。
虽说他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并没有德二说的那么严重，想来只是故意找由头撮合罢了。
“请便。”贺琢微笑道：“恕我招待不周，都没备及茶水，且待等我片刻。”
“不必了，你这里这么多些书，我若自己找估计一两年都找不出来，还得叫你帮忙，刚从家里用过茶，不必麻烦了。”
姜天涯留住要动身的贺琢，扫了书室一圈，便见书室内比邻的书架正反面全都摆满了书，势头比起城内的正当书店也不遑多让。
她内心感叹，就要说集市内未寻到琉璃灯之事，身侧却哄闹起来，便见林和尘身遭围了一圈学生，个个眉开眼笑，“这位先生真好看，比贺先生还要好看得多。”
“先生是新来的吗，可是要教我们千字文？”
“先生可会算术？教一教我们吧？”
“……”
林和尘秉着教养抿唇礼笑，双手却是高高举起，生怕和那些学生们碰上犯了礼数。
被围了半日后也不见姜天涯过来解围，转头过去，却见她正和贺琢二人笑谈甚欢，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姜天涯。”林和尘冷脸唤了声。
姜天涯笑够了，“莫围着这位先生了，他虽然长得好，但脾气差，日后若教你们读书，写错念错都是要受罚的。”
阿状问道：“受什么罚？贺先生每次都叫我们抄写五十遍错字，有比这还严厉的吗？”
贺琢轻笑一声上前，“原来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阿状缩了缩脖子，又是跑到林和尘身后躲起来。
“他会叫你们抄字三百遍，还得当众高声念错字，若是完不成，还会……”
“姜天涯，够了。”林和尘止住她的胡诌，他身侧那些学生听到这些全已散开，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畏惧。
“叫谁呢，我可是你师姐！”
姜天涯看他一脸紧绷，止不住嘴角上扬，“那你说说若你真做了先生，你会如何惩处？”
林和尘的目光落在离姜天涯没几步远的贺琢身上，“先生不是谁都能当的，你这般说不过是享受生杀大权罢了，再说你不是来买书的么，快些找了回去吧。”
“正和贺举人说呢。”
他将话题说得这般严肃，姜天涯了无趣味，只好先在书室内转了一圈。
林和尘勉强跟了上去，绕着书室放目略过，发现确实藏书众多，且涉及范围甚广，可谓学通古今，无一不晓。
但再仔细一扫，多数为他看过的，少数书籍也不值得他拉下脸面来借或是买，此番过来，日后是一趟也不必再来了。
“你可有看中的？”姜天涯问。
“无。”林和尘斩钉截铁。
姜天涯看了他一眼，他那副少爷做派平日是下意识流露，此刻却是实实在在地故意为之了。
于是懒得再三问候，问贺琢：“我想要些闲书，比如针织女红，或是金银首饰之类的，近些日子铺子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活计，想着有些参照也方便些。”
林和尘听到金银首饰一词便知晓她在想什么了，不动声色地听着，便见贺琢思索了番，“这种书还真是少见，若说从前的器物摆件，倒有本通鉴，只能稍微搭得上边。”
“无妨，看了长些见识也好。”
贺琢道了声好，拉了副梯子在东墙最上层搜寻了一番，找出一本书来。
那是一本极厚极沉的书，姜天涯接过时不曾防备，险些脱力失手。林和尘眼疾手快托上去，手心覆在她手背，直到她双手捧稳当，才抽开手来。
“无事吧？”贺琢脸上划过一丝懊恼。
姜天涯摇头，直接翻开几页，见到些附着的图案，往林和尘身前递了递，“你瞧这些有用么？”
林和尘实则对那图纸上的首饰熟识，但眼下不便透露，瞧了眼这本书上刻意标注了用度规范，当下点头道：“略有些用处吧。”
姜天涯闻言合上书，朝贺琢道：“此书这般厚，我得看好久才能还你了。”
贺琢人还在梯上，目光在她托书的手上扫过，“上回便说了，送你的书，不必还我。”
“那怎么好意思，”姜天涯顺势说：“上回我在集市里没寻到琉璃灯，你且要等些时候了。”
贺琢顺着梯子下来，“无妨，孟冬将至，我得准备启程去京了，那等稀罕物件带上路程怕是不妥，可我若真得了一盏又无法使，恐连科考都不安稳了。”
姜天涯头一回听他说俏皮话，觉得颇有意思，笑道：“那便叫那盏灯多等片刻再到你手里吧，如此才叫两相成全。”
她笑得眸子晶亮，林和尘看得若有所思，思绪翻飞间，衣袖被人牵着晃了下，他低头一看，是阿状。
他由着阿状带走远了几步，还以为他有话要说，到了拐角弯下身问道：“你找我何事？”
然而阿状却是小声道：“我阿爹说了，天涯姐姐和贺先生将来会成亲，你方才离他们那么近，耽误他们二人说悄悄话呢！”
见阿状满脸认真，林和尘脸色僵了片刻，心道若他把姜天涯还认可刘冰儿这门亲事同他们说道出来，想必那些人的反应也会很精彩吧。
要紧的书拿了，姜天涯又是问了遍针织女红类的书，想着给冰儿带去一本，但贺琢想都没想便摇了头。
姜天涯了然，急着回去研究首饰，就要同贺琢道别走人，一侧身，却见林和尘正一脸认真地同阿状说话，此刻天色虽沉，他那副面孔未被光线所遮，夺目生辉的厉害。
当真是好姿色，姜天涯托着下巴暗叹，目光灼灼毫不避讳。
贺琢注视片刻，见她一言不发，跟着看过去，片刻后道：“你师弟方才将我这些书一一看去，却毫无波动，想必早已是学富五车。”
姜天涯虽然猜到如此，却听出些他的弦外之音。
“那怎么比得上你，你可是正经的举人。”
贺琢笑了声，苍白的面上多了些血色，“姜姑娘，我大约半月后启程赴京，路途遥远，若是榜上有名，还得在京住上不少时辰，届时书塾关闭太久，这些学生的功课就要荒废了。”
姜天涯不知他何意味，听他继续道：“我见你师弟同这些学生也是有缘，若托他接了这书塾，代做先生一段日子，学生们交的束脩都归他得，不知他可愿意？”
“他？”
谁能想德二先前那胡侃的话竟成了真。
姜天涯虽不知林和尘究竟读过多少书，但想来教这些孩子应该绰绰有余，但他性子并不特意给谁面子，今日来这也没要和贺琢结交的迹象。
她思及许多，无可奈何道：“此事我得先问问他，我这个师弟有些与众不同。”
“你这个师姐当的真是妥帖。”
贺琢似是轻叹了声，“那便有劳姜姑娘转达了。”
姜天涯应了声，那头林和尘不知何时已经同阿状说完话，跟着不客气地催促，“书都拿好了？回去吧。”
姜天涯见他粗声粗气，朝他挥了几下拳头，“你当真不再看看这书？别到时需要了，我可没钱再给你买了。”
“谁求你买给我了。”
林和尘瞥了眼贺琢，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真要买不起了，我便把那琉璃灯卖了换银子，如此便就解燃眉之急了。”
“你敢！”
姜天涯捶了下他的胳膊，林和尘避之不及，“你说了不对我动手的！”
姜天涯张了张嘴，她出手利落乃下意识，哪还记得什么约法三章。
“是你惹我在先。”她道。
眼见两人毫无顾忌拌起嘴来，又作势要走，贺琢目光眷眷，片刻后似下定了决心，冲姜天涯道：“劳烦姜姑娘再等我片刻。”
姜天涯疑惑回头，便见他已入了内室。
片刻后，贺琢取出了一沉香木盒，示意姜天涯走近了些，才交于她手中。
“这是我母亲在世时的首饰盒，你方才说要研究那些物件，便用这些研究吧，她生前算是出身书香门第，有些首饰也算得上稀有，该有些价值。”
“这怎么行。”姜天涯忙摆手，“你母亲遗物怎可与我瞎弄，若是损毁了我就成了罪人了。”
林和尘原只瞧了一眼那木盒便知价值不菲，此刻又隐约听到母亲遗物等字眼，当下心里一个咯噔。
而再细听，姜天涯拒绝之语漏洞太大，着实不是什么好借口。
他心内一急，上前替她开口道：“我师姐手脚粗莽，也从来不佩戴那些物件，你交与她，万一疏漏，整个姜家都赔不起，贺举人还是莫为难她了。”
“不要紧，便是没佩戴过，若是愿意佩戴也未尝不可，只要姜姑娘不嫌弃。”
贺琢不疾不徐，“何况我要赴京，家中财物无法随身携带，放在姜姑娘手中再妥当不过了。”
贺琢又将那盒子往姜天涯手中推了推，“只愿姜姑娘帮我才好，还有这满屋子的书也托你时时帮忙照看着些。”
姜天涯顺着他目光看了一圈室内，对他忧心了然，想了片刻点头道：“也好，我便替你保管一段时日，等你科考有成后再归还与你。”
林和尘心头一沉，握了握手心，又听她道：“不过如我师弟所言，我从未佩戴过这些，许多首饰都不知晓，既然放在我这里，为了妥当，得先打开一一看过记下数目和样式，将来交还于你我才心安。”
“……倒也不必，我信得过的姜姑娘，真若什么都不剩也无关紧要，但若姜姑娘执意如此，便随你吧。”
贺琢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引二人去了会客厅，备下笔墨后，由林和尘执笔，从盒中一件件拿出来的首饰，在纸上撰写起来。
头饰，颈饰，耳饰，以及玉佩香囊等配饰，一应俱全，不乏珍贵之物。
林和尘逐一扫过去，瞧出一些玉器名贵量少，想来贺琢从前家世应当不浅。
姜天涯头一回瞧见这么多，不免看得眼花缭乱，但细细看，即便是最昂贵、看着价值连城的钗环，也没有昨日见到的那图纸上的富贵。
“都不一样。”
她小声嘀咕，叫林和尘听见了些，低声道：“自然不一样，不然何须特意找上你？”他语气轻快了些。
“所以那首饰到底是有何不同，你为何见了一眼，便叫我不要接？”
林和尘看了眼贺琢，“回去同你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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