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匠今天也在哄爱哭包》谢柏年

35、第 35 章 不必问我

　　林和尘气的胸膛起伏，眼眶顿时就红了，他极快地深呼吸着，“我方才就不该提醒你，以怨报德，姜天涯你是我见识的头一人了！”

　　他推着桌子出了摊，德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直愣愣地瞧着姜天涯，“他所言何意？”

　　姜天涯看他离去的身影又叹又笑，“我哪知晓，我只知道我玩笑开过头了，又得哄人去了。”

　　“真是开玩笑？”

　　小师弟冷不丁地来了句，姜天涯一怔，听他继续道：“师姐那琉璃灯我们都没见过几回，你就这般给了他，如今又说要拿去给贺举人，岂不是像你从前说过的‘渣男’之行？”

　　姜天涯额头冒出几条黑线来，伸手擦去了，“若放在旁人身上还有可能，林和尘纯属小心眼，吃不得亏罢了。”

　　她看向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是动了脚，“早知道就等这壶茶水算了，偏要逗这个爱哭包，我真是自找苦吃。”

　　林和尘停在了那卤梅水摊位前，日光堪堪照在头顶，将他蓄势待发的泪蒸干了，才清了清嗓子，对那摊主道：“老板，要四份卤梅水。”

　　“好嘞，稍等，进来坐着等吧，日头晒着呢，小郎君一人？”

　　林和尘就要敷衍两句，那人自顾又道：“哦，原是姜师傅家的，是听说来了位新伙计。”

　　林和尘先是一愣，而后瞥见姜天涯身形过来，当即肃色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起来。

　　“王婶，来两份卤梅水。”姜天涯招呼了声。

　　“哟，你们家这位小伙计已经点了四碗了，还要再添两碗？”

　　“我先同他解解馋，那四碗再带回去。”

　　姜天涯自顾坐下，等着两份卤梅水上齐，她推了一碗到林和尘跟前，“这碗我请你的。”

　　“不必了，我已经买了，不用你请我。”

　　他在“你”“我”二字上刻意落了重音，叫姜天涯又是想笑。

　　“林和尘，你日后便叫林金豆吧。”

　　林和尘挑起眉看过去，见到她那张笑脸，又是捏了捏手心。

　　“你放心，我当他们跟前不这么叫。”

　　姜天涯喝了口卤梅水，酸甜清凉的滋味叫她热意稍减，见林和尘不接茬起身便走，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他的袖口，“我方才开玩笑呢，没要取走那灯，是你的便是你的。”

　　林和尘注意到那位王婶打量过来的目光，接过包好的四碗卤梅水，还是甩手往回走，姜天涯无奈端着两碗跟过去，冲那王婶道“回头送还给你”转头又冲他说：“你不信我说的话？那我若说刚刚发现那炉子附近地上有茶叶，我也不信你不是喝光了茶水，而是给倒了，你要作何感想？”

　　“纵使是又如何？这同你要回那灯是两码事。”林和尘眸光一闪，步子放慢了些。

　　“那你可知家里的茶叶可不是买来的。”

　　姜天涯继续道：“都是你师兄们的家眷亲手采摘炒制的，她们做活计不易，就被你这般倒了，你说我该不该教训你？可我没有，只是开了个玩笑，你便这般一人跑出来叫我们担心。”

　　林和尘在她口中最后那二字上掂量了下，“照你这般说，你还帮了我不成？”

　　“帮算不上，可一个玩笑你就受不住，日后谁会同你嬉笑？”

　　“此事不必拿来嬉笑。”

　　林和尘照旧板着脸，回了姜家摊位，将几碗卤梅水一一分了，又见德二和小师弟坐在矮凳上，不免心生愧意，开口道：“你们若是喜欢，我再买两碗来。”

　　“那敢情好……”德二一句话没说完，被姜天涯压了回去，“他们不必了，只要你接了我这碗便好了。”

　　姜天涯将端回来的那碗送到他跟前，眸间闪着些微胁迫之意，林和尘深深看了片刻，才一手接过，仰头灌了下去。

　　姜天涯心满意足地接回了空碗，还给王婶的路上，再三叮嘱自己日后莫忘记教训。

　　林金豆此人，是一丝一毫都不能逗的。

　　喝罢卤梅水，德二将那烘的酥脆的胡饼取了出来，添了带来的干肉干菜，四人各自分了半块，就地当做午饭吃起来。

　　林和尘胃口浅，一碗水刚喝下肚，手中的胡饼再香，一时半刻也没什么食欲，间隙里瞧着三人吃的极香，想到被他倒了的那壶茶，又生出些不忍来。

　　他暗自叹了口气，但又觉得自己那般言行皆因姜天涯而起，内心纠结，胡饼被他扯得一块一块的浑然不知。

　　“师弟若是吃不下，便给我罢！”

　　德二个头足吃的多，毫不避讳朝林和尘伸手，林和尘哦了声，将胡饼递过去，看了眼桌前的狼藉，耳根微热，拾起几块往嘴里送，无滋无味地嚼着，却在此时闻得不远处传来一阵钟声。

　　他屏息听了几声，识出那是在清源寺方位。

　　“这又是何意？”他问道。

　　“钟响了，意味着珍宝局结束了，放平时，便是那些宝贝物件出掉了。”

　　德二含混不清地解释了句。

　　“也意味接下来的集市没什么新奇的了，来这儿的人只减不增。”姜天涯跟着补充，如此一来，她们今日早早收摊，便不必再过来了。

　　几人在摊位内打算了一番，赶在收拾前接了一单仙回镇的铁饰摆件活计，有烛台，也有剑架，价钱还可以，但麻烦的是花样多，且还要送货到镇。但聊胜于无，德二记着姜天涯那番可出师的话，欢欢喜喜地收了定金，拍着胸脯担保绝对万无一失。

　　一行人将摊子拆了，加上小师弟那一车子物件，两辆车上架的满满当当。

　　回程路上两车都晃晃荡荡的，姜天涯半路生怕那些东西翻下来，又是检查一番，抽了路边的麻皮给捆结实了些。

　　如此回到姜家铺子时，众人热得浑身是汗，个个脸色通红，姜隼拦住直冲去浴堂的三人，叫他们先进屋凉下来。

　　姜家院子离河不远，如今引了水流过来，水汽阵阵的，顺着飘过来的风叫院内比往日清凉许多。

　　几人坐在两头通风的屋内一时畅快不少，姜隼又端来煨好的绿豆汤，一人盛了一碗。

　　到林和尘时，他人摊在躺椅上，虚弱地摆了摆手，只是拿出账本交予姜隼，上头记着这些日子在集市里卖出的货，以及接到的活计。

　　姜隼随意翻看一番，便叫姜天涯念给他听，她那一碗汤还没喝几口，直接又将账本扔回了林和尘那。

　　林和尘被砸了下，也懒得动身，继续躺了片刻，才惊觉有损颜面，奋力挣扎起来，回了自己屋里和衣躺在席上，直躺到院里飘来阵饭菜香，他才恢复了些体力，撑着胳膊起身，忽地瞥见屋内案桌上摆着一碗绿豆汤。

　　他端起来当茶水饮了几大口，出了院子，便见一众人已经各自坐好，桌上摆满了瞧着就极开胃的菜式。

　　“快过来林侄。”姜隼冲他招手，“醒的正好，这几日多亏你们几位功臣，铺子里有你们，我大概可以早早放手享受了。”

　　“想的美。”姜天涯又是打了个哈欠，“你年当力壮，想吃白食还不够资格呢。”

　　姜隼给她倒了一杯清茶，“这般困？等我说个好消息后你再回去歇息。”

　　一行人看向他，听他道来：“你们二、三师兄小留和阿本已经决定出师自立铁铺了，他俩手艺有成，也渐渐积了些熟客，不过日后我们铺子若是赶工，也可叫他帮忙分担。”

　　此事先前便有迹象，众人丝毫不意外，纷纷给二人敬酒道贺。但一下子出师了两位，肉眼可见清减不少，说完吉利话，众人兴致显然降了一截。

　　林和尘入乡随俗敬酒一杯，但见众人喝完酒又搂又笑又闹，趁着夜色竟伤感起来，他感慨他们之间的情谊，又生怕触目生情被影响，于是悄摸地回了自己屋里，瞥着并不明亮的月色。

　　夜里闹了一回，姜天涯次日醒的晚了些。但睁眼时窗外光亮隐约，仿若初晨蒙亮，片刻后听到些淅沥之声，一推门，外头竟下起了不小的雨。

　　这种程度的雨不好开工，姜隼和剩下的三个伙计们在廊下磨着新锻出来的门扣，见她醒来，指着厨房道：“冰儿给你和师弟留了饭菜，你自己去厨房端来用吧。”

　　姜天涯原昨夜对出师这事没多少触动，终归一个镇里头的，若想见面每日都可，但眼下骤然只瞧见这么几个，院子显得空落落的，一时有些怅然。

　　她应了声，没直接去厨房，反而顺着廊道进了林和尘与冰儿的屋子，见冰儿正专心致志坐那儿刺绣。

　　“今日雨下得大，铺子开不了工，天涯你可和师弟一样多睡些时辰。”冰儿听动静就是知道姜天涯过来了，眼皮都没抬直言道。

　　“他还在睡？”姜天涯偏头看了眼，但视线被屏风遮的严严实实。

　　“是吧，还未醒呢，可你要去进去瞧瞧？”

　　说到这冰儿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姜天涯打了个哈欠，“别了，我先去用饭了。”

　　冰儿微微笑了下，“我煮了绿豆粥，你多吃些。”

　　姜天涯拖着步子也没撑伞，冒着雨小跑着进了厨房，再小跑回了廊下矮桌前，边看姜隼等人活计边用饭，等吃罢了，姜隼才问道：“你又同你师弟吵嘴了？”

　　姜天涯看了眼德二和小师弟，“吵嘴不至于，此事你早习惯了，如今又何必要问。”

　　“我只是听闻关于琉璃灯之事……”

　　姜天涯抄起手边一个扫帚朝德二扔去，被后者灵活地避开，“你们又多话些什么？”

　　“师姐，你也说没什么要紧事，我们只当谈天，你那琉璃灯在师弟那是事实，又没在集市里买来新的，要如何同贺举人说，不就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吗？”

　　德二绘声绘色，姜隼生了点兴致，“你真将那灯送给了你师弟？”

　　廊下谈话声间断地传入林和尘耳里，他双手撑在脑后，人还躺在床上，这几日奔波乏累，加之深夜开始下雨，曾伤过的骨头部位泛着浅浅的酸疼，想来无事，又郁闷未解，便躺到现在未起。

　　“嗯，他那时初来乍到，夜里看不清路，你又什么都不管，我不给他灯，难不成叫他摸黑乱窜吗？”

　　原来是这样，那她本意也只是借他一使罢了，林和尘心道。

　　那头的姜隼老脸没挂住，讪讪笑了两声，“如此，那你便自己看着办吧。”

　　“有什么看着办的，琉璃灯都在他屋里几个月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那也得同贺举人说一声才是，你说呢，师姐？”

　　德二依旧不罢休，“我家阿状说，贺举人今日告了假，保不齐身子有些不适，你且去看望看望？”

　　“也好，说起来他说要送我书，我去拿几本闲书回来看看。”

　　姜天涯也懒得再听这些人絮叨，正巧她还没问林和关于那首饰图纸的事，他究竟为何一眼看穿那当中险要，这事一直憋在她心里未解，痒痒的很。

　　想到这她回屋换了身衣裳，去了林和尘窗前敲了两声，“师弟，同我一道去书塾看看？我去拿几本闲书，你帮我参详参详。”

　　林和尘已经在心里推演了一番，认定了她是要借口要回琉璃灯的，在集市所说的话便要推翻了，于是翻了个身没言语。

　　姜天涯又是敲了两下窗，林和尘依旧装死不应，她无奈转进了他们屋子，隔着屏风喊道：“师弟，还未醒？我有事要问你。”

　　“你要想拿那琉璃灯送人自行取走，不必问我。”

　　林和尘不耐烦的声音透着被子传出来，有些瓮瓮的。

　　“送什么人，我都说了是你的便是你的，只是人家送我书，你不是爱读书么，一道去了找些你要的。”

　　“他直言送你，我去做什么？”

　　“都是一个镇里的邻居，有什么计较的，实在不行看上了付钱便好。”

　　这句话才叫林和尘听舒服了，他坐起了身，但还要计较一番，“我还未用早饭。”

　　“行，我等你用完。”

　　姜天涯深出了口气，挨着屏风瞧着冰儿一针一线地，已经绣出了一截凤身。不由感慨还是冰儿这种性子最好，会做饭会手艺，不吵不闹一心专注，未来同他看上眼的姑娘，应该会少许多烦心事。

　　一院子说话本就通透，姜隼和德二几人听两人拌嘴式的对话直乐，德二又悄声说了上回二人在车上斗嘴之事，姜隼听着直摇头。见姜天涯迟迟未从他们屋子出来，唤了声，“天涯，昨日的账本还没给我念，你现在读给你爹听听？”

　　林和尘穿戴整齐了，眼尖一直盯着屏风那处身影，走了几步直穿过她身边，撑了把油纸伞进了厨房。

　　姜天涯哦了一声，视线顺着林和尘那越发像回事的骨架瞧到身影不见时，才回了廊下歪在躺椅上，翻看账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