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捉虫） 这般记仇 ...
-
才带来没多久的货被这一波客人清扫了大半，顺带着刘冰儿的帕子也卖了不少条。
德二将帕子钱同样递给林和尘，叹道：“若是冰儿这帕子定价再便宜些，说不定卖得能更快些了。”
“那可不成。”
姜天涯斩钉截铁，从容地将一壶水温在炉子上，“他那帕子纯细活，比起咱们的铁器来，用途不同，价钱最高处也不同，将来只能升不可降。”
林和尘手中笔顿了顿，想到“洛阳纸贵”的道理。
他亲眼见过姜天涯写字不成形，读书磕磕绊绊，同姜家父女吃住了这些日，也不曾看过姜隼如何指教，但她的见识除了偶尔犯浑外远非常人可比，实在是天生的生意人。
但如此有心算，胆大，还有些身手的人，放在他父母亲眼里，大约是最适合上战场的将军人选了。
笔尖停了许久，一滴厚重的墨落在纸上晕开，林和尘忽地晃过神，他竟因着姜天涯想到许久没想过的父母亲。这两相云泥之别，怎么牵扯？
林和尘收了心，自问对二老生了不敬的心思，当下生了点闷气，将面前三人言语一概杜绝在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笔停墨止。他正要活动下筋骨，一只手忽地伸将过来，将他猛地往外一拉，仓促下只能察觉出拉着他那只手的触感有些熟悉。
直到猛地停住，依旧没松开他手的姜天涯才扭头冲他道：“想什么呢那般出神，运着珍宝的太平车到了!”
林和尘眼下心思自然不便宣之于口，注意力也顷刻间被不远处由七匹牛缓缓拉来的太平车吸引过去。沿路人纷纷自觉围在两侧，引颈而望。
车上坐一车夫，每隔段路程便要说一句，“奇珍已到，尽可自观，本场无价无市。”
“嘿，既然无价无市，费这功夫拖来干嘛？”
人群一下嗡声四起，都为这次“无价无市”感到诧异。
姜天涯也是好奇，等到那太平车到了跟前，才发现那车上只有一件货物，一只巨大的龟。
龟被一木架高高撑起，旁侧还坐了一位发须皆白的道人。对方手托一面龟甲，上头已有烧裂的痕迹，口中念念有词却含糊不清。
她仔细听了一番，却只听得了些“天有异象，不可不防，流年大祸，好自为之”等词。
“妖言惑众。”
此时尚未辨明，耳边便传来林和尘的冷声。
姜天涯当下便要捂住他的嘴，在这当头运来的东西紧要，背后的人本事想必通天的很。
但才动了动，才惊觉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没松开他的手。垂眼看去，十指相握那块位置已经蒸出了一层汗。
姜天涯暗道不好，还不知道这小少爷那腐朽的脑子里又要怎么想，就要松开，人群却跟着那车动了起来，似往集市中间拢过去，两人被人群的推力带着移了几步。
林和尘见状有聚众生事之嫌，使了点力气将姜天涯拉回身侧避开人流，这才松了手。
“他们要去哪儿？”林和尘按捺住些燥意问道。
“清源寺，每年的珍宝都在那儿售卖，入场在门前领牌子。”姜天涯看着远去的车，和那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的龟回道。
“每人都可入场？”
“自然不是，需得确定报价的人方可入场，若入场后没提价，下回乃至日后便永远不得踏入了。”
姜天涯想到此笑了声，“这是德二的前车之鉴，本以为能浑水摸鱼瞧个热闹，结果直接被人抬出来了。”
“那想必此集市身后之人的手段不小。”
见他想到同一处，姜天涯接腔：“可不，所以你方才说妖言惑众，可和那驴子之事差不多了。”
林和尘视线偏来，“师姐这般记仇，自己知道么？”
姜天涯闻言陡地与他对视，目光交汇之间只觉得林和尘除了个头长了点，面貌皆有了些变化，比起从前的清俊，隐隐地添了点压迫力，叫她不大不习惯。
“你怎么……”她顿了下，“你方才要是哭着说那句话，兴许我还能给你买颗糖吃。”
林和尘：“……”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提这些做什么？说不过我便威胁？”
他背过身，倒了盏茶饮了一口，这茶水并未仔细煮泡过，但炭火炉炖煮出来的味道格外不同，有那么几分令人回味的意思，不由得又多尝了两口。
“给我也倒一盏吧，师弟。”姜天涯瞧着他耳廓红了，又重新占了上风，美滋滋地消遣起来。
林和尘拉着脸，拿了茶杯倒了一杯，就要再开口，德二不知从哪儿过来，喘着气道：“集市左街那儿来了一批物件，我刚才看了几眼，似乎有琉璃灯，师姐要不要去瞧瞧？”
“当真有？”姜天涯惊了下，这琉璃盏可不是难得之物，来了几日都不曾听说，今日竟这么凑巧就有了。
“我也没瞧得仔细，但看着花花绿绿的，应当是吧，许是贺举人运气好也说不准。”
德二形容了句，又对林和尘道：“师弟你且留在这，小师弟去瞧他腊月婚事的物件去了。”
林和尘倒茶的姿势僵住，直到茶水溢出他才止了动作，回眸看去，姜天涯的身影早消失不见了。
他将茶盏重重落在托盘上，茶水溅了一手，虽说茶温并不高，但还是叫他烫得一哆嗦，登时冷笑一声，转头将那壶茶尽数倒了干净。
那太平车引走了大部分人，集市也到了尾声，只是周遭的熙攘之音皆是那道人口中所言。林和尘稳住心神，看了眼烈日高照的天，强迫去想那集市幕后之人以及此事能生出的后果。
他翻开一页纸来，写下了“利”字。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而用龟甲惑言之举，多为起兵造反前所举，意味着上天启示，此朝将灭。
但此言在兵家之地，带兵造反才能得其最大作用，为何要选在只有巡检司坐镇的北回镇？
除非此地有常人不可知的势力，比如赤龙寨。
林和尘皱起眉来，思及姜天涯所言，赤龙寨人极有可能为来伊族人，他从前自然听过关于此族之事，那还是他父亲尚握兵权，他还小时偶然听得。
大致同姜天涯所言差不多，如今的圣上在未登帝位时有恩于来伊族族长，族长承诺日后必定重报，但那场夺城战役后，那位族长及全族人便不知去向。
尽管林和尘不愿意猜测，但若真如此，想来当年必有隐情。如此一来赤龙寨便师出有名……但也未必。
来伊族向来群居而住，同他族交往不多，即便有异心反叛，声势也不会那么大，这样一来，此地除了赤龙寨外，定有第二支、甚至第三支势力。
想到此，在这火云如烧的气候下，也叫他后背无端地生了层冷汗。
谢叔伯将他送来这里，当真只是因此地有姜家可投吗？
他掏出帕子擦去额头上的汗，心神震荡之际，铺子里忽地来了几位客人。见林和尘对桌而坐，环视一周，出声问道：“不知姜天涯师父可在？”
林和尘被这声冷不丁地从神思中惊醒，看向打断他的几人，没好气道：“不在。”
客人们觉得他待客方式别具一格，一时也没在意，又问：“何时回来？这招牌写的她名字，总不至于一整天人都不在此吧？”
“她去了左街找琉璃灯了，我也不知何时回来。”林和尘弹了弹跟前的纸，这才看向那些人，有男有女，岁数年轻，气质却不像是普通镇民。
“你们要什么，我可帮你们先记着。”
“琉璃灯？那应该快回来了，咱们便在这铺子等吧。”
几人丝毫不客气自顾拉了椅子坐下，林和尘微皱眉头，“你们怎知？”
一人轻笑道：“我们才从那儿回来，琉璃灯的影儿都没见着。”
林和尘哦了声，果然不消片刻，姜天涯和德二敛着一身热气回来，见着挤满的客人，哟了声，也不知是阴阳还是奉承，“师弟待客本事见涨啊。”
说着几步到了炉子前就要倒茶水解渴，岂料触手一轻，奔了个空。
“这茶水呢？”
“自然是被我喝干净了。”林和尘脸不红气不喘，“他们等你有些时辰，还是先问他们要什么吧？”
当着客人的面姜天涯按捺住火气，德二也是无言地添了水，又顺势热了几块胡饼果子。
“诸位特意来找我的？”
“正是，昨日听朋友说，天涯师父手艺好，我们几个特意寻过来，想定制套钗环首饰。”一人接话道。
“这与我的手艺可有些差了，我是铁匠，修修补补倒成，做首饰并非我长项，毕竟金银铜器的首饰常见，铁器还未曾见过。”
“放心，我们有样式。”几人说罢掏出几副画纸来，姜天涯顺手摊在林和尘桌前，单手撑住桌沿细细看了一番，那首饰她从未在北回镇瞧见过类似样式，真要说起来，倒像是……
心头话未出，林和尘忽地看向那几人，随后垂下脑袋，拿手指轻敲了两下她的手背，微微摇了下脑袋。
姜天涯看懂了他的示意，虽不清楚他为何如此，却能断定这种首饰不是她这种平头百姓能接触到的，林和尘这种少爷大约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太复杂了些，纵使你们提了金银给我们，我也怕手脚粗糙做得不成型。”
姜天涯如常将图纸还回去，指着一旁仅剩的镰刀道：“打这些东西我是好手，你们要不买几把回去试试？”
那几人面面相觑，并未死心，“天涯师父声名远扬，如此器物若是打造成功，想来日后生意更广，且我们也的确备好了足量的金银，为何不接？”
“不会便是不会，我是铁匠，又不是金匠。”她说罢假装叹了口气，“若能凑合我也就接了，谁会和钱过不去，但我也不能砸了自家招牌不是。”
她戏演得足，神情活灵活现，就要再来几句，小师弟喜气洋洋地拖着一车货物满载而归，她干脆顾不得做戏了，几步上前相看，“收获颇丰啊！”
小师弟有些羞赧地挠挠头，“日子已经定了，那日你们可都得过去。”
“那是自然。”德二龇着牙，“看来今日得提前收摊了，这么些喜庆之物晾在这可不好。”
“也是。”
路过那几人，姜天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番，几位男女穿着同李德那些人还要好上几分，但虽外在华贵言语从容，但骨子里少了那股劲儿，便有些不伦不类起来。
“师弟，怕是好东西过了今日便没多少了，你可有什么要添的？”思索完，姜天涯转头问起林和尘。
林和尘摇了摇头，思及此处疑云遍布，眼前这几人行事不明，他一点闲逛的心思都没有。
“真没什么想要的？”姜天涯又是问道。
林和尘纹丝不动，“你想要我买什么？”
“还能什么？你将我的茶水全都饮进来也不添，你说你要买什么？”
姜天涯一拍桌子，震得砚台都差点飞起来。
林和尘那时情绪放在眼下全然不可说，眉眼观鼻，又理直气壮又有些心虚，“你们全都出去买些有的没的，我一人看摊位，喝些茶水又如何？”
“喝完了不会添？”
“我手才好，不能提重物，师姐这么快便忘了？”
姜天涯：“……”
林和尘见那几人已经悄然离去，神色一松，“不过你昨日请我吃了酥酪，我请你饮一碗卤梅水也不是不行。”
“我也要！”德二一直旁听，趁机探头过来。
“那我也要一碗。”小师弟跟着道。
林和尘掂了掂袖内那点写字得来的工钱，心道今日势必要大出血了，想到姜天涯头也不回地出去寻琉璃盏，心下不服，恶从心起。
“你们那琉璃盏呢，没买来？还是价太高了？”
姜天涯扫了他一眼，“价高得离谱，我思来想去还是拿家里那盏赠予他吧。”
“休想！”林和尘有样学样拍桌而起。
德二同小师弟一阵诧异。
姜天涯眉眼略松，她只是稍微一试探就探出了他本意，心道这个心机深沉的少爷，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有什么休想的，那是我的物件，不过是借你用几日罢了。”
“你当着人前说过此物已经赠予我了，如今再转手给他人，哪有这样的道理，言而无信非君子！”
听八卦的两人对视了眼，便听姜天涯憋着笑道：“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女子，这话对我不管用，回了铺子我便取回去送给贺举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捉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