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生死由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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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统领的是禁军，自然哪里有乱就去哪里。”
沈南与思忖良久，但才开了个头，林和尘打断问道：“你是在何地遇到郡主的？”
沈南与一挑眉，“这么关心她？是还想对我再来第三下？”
林和尘不理会他的挑衅，“立心郡主的父亲宁安侯一向支持新皇，她能在这关头出来大约是趁事多而乱为，通往这里的关口可没几个，若你没带她过来，还能有些猜头，可你不仅没把人送回去邀个功，还非得带到我跟前，只能说明你这一年半载都冲着新皇登位投巧去了，只可惜投的不顺利，连个一官半职都没谋到还被敌军惦记上，于是便想着顺便给我添点堵，我猜的没错吧，沈校尉。”
林和尘只凭这三两信息，就几乎是将沈南与的情形猜了个透，这叫后者鲜少地生了点被看穿的危机和气急败坏。
姜天涯听得一字不落，不解道：“新皇登位为何需要出兵？莫非先皇并不自愿让位？这么说来，在来的路上那群被初八说是被舍弃的兵，便是先皇手底下的兵？”
“此中细节我并不清楚。”
沈南与艰难地将姜天涯这等胆大包天的话转了个弯，“但只要是臣子，就必得做出选择。”
“所以你这段时间确实不在北泉州一带，”姜天涯略过他话里的提醒，“暂且不论前朝那些事，你既然‘功成身退’到这里，为何不叫初八直接去仙回镇，那儿铁匠多，兵器也是现成的，压根不必像这样狼狈，也不必非得叫上纤纤。”
沈南与听得出她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想要问的，视线偏了偏，却正好瞧见陶纤纤的身影从本就半露天的营帐外过来。
短短时辰，她身上浅色的素衫已经沾了不少泥血。
“纤纤？”
姜天涯同样听到动静，见她脑门一层细细的汗，忙拉她坐下，又给她倒了盏沈南与的茶，这细致入微的动作被林和尘看在眼里，叫他越发心堵。
“那些伤员的伤很重？”姜天涯问道。
“不算，说起来都是皮外伤，虽然有些没落得全须全尾，但军医消毒的很及时，没有感染，想来也是沈校尉计策中的一环了。”
“计策？”
陶纤纤点头，随后看向沈南与，“沈校尉，我在你这营地里看见我族人的衣裳了，你见过他们，还是杀过他们？或者说我该往好处想，你是有消息要带给我？”
姜天涯心头一跳，对面的沈南与沉默片刻，忽然看过来，“劳烦几位暂且先回避，我好歹也是禁军校尉，同陶大夫单聊算作报恩，与你们一道便有违军纪了，尤其是你。”
他看着林和尘，意味显而易见。
“虚伪都被你做足了。”
林和尘冷哼一声率先出去，姜天涯同陶纤纤对视一眼，同冰儿跟着后头。
“天涯。”
三人陆续而出，林和尘总算得到机会，但冰儿此时没注意这边情形，边走边回望道：“他们俩人单独聊什么？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两人几乎在同时开口，叫姜天涯统一“嗯”了声做应答，才朝两人道：“方才纤纤说此地是沈南与的计策，想必她除了瞧见衣裳，还发现了别的东西，我们去纤纤去过的伤员处找找。”
“比如藏着兵器？”冰儿道。
“没错，初八过来时说情急，可我到这里总有半个时辰了，也不见他们催促。”
姜天涯皱着眉头，“总觉得他找我们过来有别的意图。”
“别的意图我不知道，总之关于你我的意图是达到了。”
林和尘总算得了个空岔进来，冰儿一听，招呼了声朝着另一个方向先去了。
“你想说什么？”姜天涯边走边问，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
从前他们姜家的人在沈南与这支禁军队伍眼里，算是格外对待的一群人。不过那时他们军纪严明，操练冗多，眼下伤的伤躺的躺，能活蹦乱跳的没有几个，自然下意识将目光投到他们身上，尤其是姜天涯和林和尘。
林和尘此刻不必刻意环视，便能觉察到各色目光，他本想牵过去的手给憋住了，到嘴边的也换了句，“不应该是你开口质问我么？”
“我问你？”姜天涯哦了声，“你是指这位立心郡主的事？”
林和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订过亲，还和我哭过一场……莫非你骗我？”
“当然没有！”林和尘急道。
“那不就行了。”姜天涯冲他一挑眉，“我信任你，又何必庸人自扰。”
林和尘愣了下，心里顿时被充实的结结实实的，可缝隙里还是有些不得意的酸水，她的人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女子，她就这么云淡风轻的揭过了？
他想起的他的父母亲来，这对在外风骨铮铮的沙场猛将，在内也会因些小事互相争风吃醋，这才是夫妻间该有的表现。
林和尘正要再说，冰儿朝他们招了招手，“这里！”
“竟这么快！”
姜天涯惊叹一声，但下一刻，两人便见冰儿忽地被身旁一名伤员摁倒在地。
“上次一别，是我唐突冒犯了。”
营帐内，沈南与略提了提披着的薄衫，遮住了大部分裸在外头的皮肉，大约是衣裳的皱巴不堪与平日的整洁肃杀格外不同，看起来很像被雨水淋湿的某种动物。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沈校尉既然没逼迫，对我而言便是救了我的命，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
“陶大夫这么说的话，若这次我给了你消息，你便算是欠我了？”
“你可以这么想。”
陶纤纤将一直随身收着的，那枚缺了一角的玉佩放到桌上，轻轻推到他跟前。
“这枚玉佩天涯一年前给我算是保命的物件，今日我便擅自替天涯做主还与你了，你想要什么回礼尽管提，哪怕是叫我去劝降我父亲。”
一股难以言明的感觉涌上心头，沈南与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挪到那块玉佩上，久久无法移开。面前的陶纤纤他见过，说过话，还朝夕相处过一段日子——他那时把对方当做姜天涯的手足姐妹，又因着她救命的恩情格外多了几分敬意，但此时此刻他才忽然明白，这两人截然不同，对她们，也对他自己。
“被人背叛过一回，我才明白了一些道理。”
沈南与恢复了往日里的神情：“你说的计策确实不假，我在这附近和那群游兵盘桓了许久，需要一点‘药引子’催他们动手，这样一来我才能有机会谋个登州的官职。”
他说的顺畅不留情面，陶纤纤的反应也不意外，“登州现在被围困，兴许用不到那么多的兵力。”
“来伊族后人的影响力可不浅……如今人人都称新皇仁义，或是先天不足故而怜悯上下，可叛贼这两个字，在一个帝王眼里就是个碍眼的沙子。”沈南与顿了顿，见营帐外空无一人，才道“那件衣裳是我路过时被你父亲塞过来的。”
“你见到他了？”陶纤纤的情绪总算波动起来。
“大约是吧，估计是上回对峙时见过你在我身旁，所以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叫大约？”
“他易了容。”沈南与一摊手，“这就是赤龙寨，哦如今应当叫做赤龙王，叫许多人棘手的原因之一。”
陶纤纤低垂了眸子，“他让你带了什么话？”
“事业未成，甘做项籍。”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冰儿被那群伤员摁的牢牢不得动弹，姜天涯抽出铁锤奔到跟前，总算知晓了陶纤纤发现了什么——
伤员。
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竟有一半是假装的。
“莫轻举妄动，姜姑娘！”
初八双手朝天举着，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和林和尘，“我们只是奉命做事，不会伤你们的。”
“回答我，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姜天涯握紧了手中的铁锤，和林和尘背贴着背。
日头高悬，烈的不像话，姜天涯的额头忽然就冒了层冷汗，事到如今，她还是想的太天真了。
沈南与是什么人？
他是禁军统帅，出自武将世家，和林和尘的门庭不相上下，被贬斥依旧泰然处之，这样人的心机，怎么可能是她一个铁匠能猜得出的。再看身旁的林和尘，来这里才听得几句话便能猜得出对方的动向，如今却也被他拿着立心郡主钓在这里。
“军机不可泄露。”初八露出半是得意半是纠结的神情，“姜姑娘，我们校尉不会亏待你的，你该很清楚，就不要挣扎了。”
林和尘摸出了袖箭和匕首，“大丈夫敢作敢当，他使这种下作手段，却不敢当面说吗？”
“我敢不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陶大夫在我手里，你们还是乖乖地听吩咐的好。”
沈南与不徐不缓地踱着步子，“她已经被我请去了，你们也一道吧，我知晓姜姑娘身手不错，可到底这些人都是你的软肋，更别说林少爷了，青梅和好师姐都在这，识时务者的道理，你的夫子应该教过你的。”
“沈南与，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形势忽地翻天覆地反转，姜天涯一根弦突突地拉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请吧。”
沈南与没接话，只是闭上了眼抬头望天，叫炽热的阳光落在面上，直到视野里一片通红，他才微微睁眼，侧头朝着被禁军们押着的姜天涯他们的看了眼。
三人被带着往他们来时没注意到的，营帐后一斜坡内临时搭的牢房内。这座牢三面贴着泥坡，大约是早有准备，内里泥土都已经干燥，而朝外是一扇由铁焊制的闸门，通体由密制的铁柱浇筑，门外挂着把结实的门锁。
闸门被拉开时，铁轴发出刺耳而悠久的声响，陶纤纤正身处其中，毫不意外地看着他们的到来。
“姜姑娘，这是校尉吩咐过的吃食和清茶，这是被褥，你们老老实实过了这一夜，没人会为难你们。”
初八叫人将那些东西顺着铁柱塞进去，见他们横眉冷对，摇头笑叹了声。
“这就是你们校尉的选择？”陶纤纤忽然开口，眉眼里是少见的不甘心。
初八一愣，神色有些恍然，“我只是是个当差的。”随后又看向几人，“生死由天，不由我，也不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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