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 117 章 齐声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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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都叫什么事？”
冰儿甩掉脸上的泥，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那些禁军的背影狠狠骂了句。
“朱家那对父子干的事，叫我们来顶锅来了？”
姜天涯拍了拍他的肩，坐到陶纤纤身边，“沈南与究竟和你单独聊了什么？关于郝叔的事？”
林和尘随之看去，眼下情形异常，逼他暂时不去想和姜天涯之间的问题。
他沿着铁栅门踱了两圈，注意到他们的防范十分松弛，没有一个人在周围。
“沈南与同我说，他如今是铁了心要在外面。”
陶纤纤双手拂面，向来一丝不苟的面上添了几丝碎发，“沈南与的计策大概是借我们过来吸引那些游兵，将他们一网打尽后谋个登州的官职，再亲自拿下赤龙寨。”
“郝叔为什么会告诉他？”
林和尘隐约觉得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沈南与的性子先斩后奏是常理，也很少听别人意见，何必要和你说明，军机外泄必无胜战。”
“这与你无关。”
陶纤纤撇过脸，她能和姜天涯聊私隐，不代表愿意和林和尘说道。
林和尘一怔，忽然明白了什么，当下愣在原地，若是这样发展，那么此事就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多了。
“沈南与从前驻停北泉州，虽然领着禁军却没有丝毫机会，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确实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姜天涯见林和尘一时无言，接过话头道：“要真是这般，他要想顺利地拿下登州最轻松的做法还是挟持纤纤……只是顺着情况猜测，他是站了新皇的队伍，可若新皇和先皇真有龃龉，他却原封原样的回来，便意味着他这个站队没讨得了好，又如何确定消灭了这群游兵后能直接调去登州？”
“那群游兵既然是弃子，不管曾经是谁的棋子，如今都早没了价值，沈南与现在做的不是反攻，而是灭口。”
林和尘回过神，精准地回答了姜天涯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听的是先皇的令？”
“他很大可能是收到了的命令，但做与不做却不一定。”
“为何？”
三人异口同声，冰儿毫不客气道：“他都已经把我们关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是因为立心郡主在他手里？”
陶纤纤看了眼姜天涯，“你说过，她父亲宁安侯是新皇的人，对付他的话拿郡主要挟比起我们来有用的多吧？”
“比起她，还有一个更捷径的人选。”
一个更简单，能叫现在的局势完全翻天的人选——他林和尘本人。
林和尘在心中默想，沈南与从一开始就没选择把他交出去，就意味着对方还是有些良知的。
平原的日出日落大开大合，绚烂的彩霞退却后，很快便迎来无边际的黑夜和夜间呼啸的成片的风声，姜天涯四人将被褥铺在地上，男男女女临近而卧，静等着更深的黑夜到来。
而这期间，沈南与的人一次都没有光临这里。初八一开始塞进来的吃喝被四人分了个干净，经历几乎一整天的消磨，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个混账初八，等我们出去了，我得要给他几下子，收走了你们的家伙就算了，还收了我的胡饼，胡饼还能伤人不成？”
冰儿在褥子上滚着，一下子贴着墙，一下子撞着林和尘，后者借着他的动静慢慢朝姜天涯挪动着，敷衍道：“你没随身带针线？”
“带了针线又有何用，还能撬开那门锁不成？”
林和尘的手渐渐摸索到了姜天涯的，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撬门锁？”
陶纤纤闻言坐起身，“我的发簪能派得上用场吗？”
“可以试试。”
姜天涯接过她递来的发簪，将林和尘好不容易扣住的手松开，靠着触感辨别那发簪的形状，摸黑到门前去够那门锁。
“这个锁眼比一般簪子的粗细的大了一倍不止，我白天时已经看过了。”
林和尘无言地叹了口气，贴过去阻拦道。
漆黑一片中，姜天涯感受到他体温的逼近，担心他碰着身旁的陶纤纤，手掌覆上他的胸膛就要将人推开几分，忽地耳根一震，听到了成百上千人的脚步震动声。
林和尘趁着这个空档握住她的手，飞快地拉到唇边啄了下，还没来得及回味，便听得姜天涯说道：“那群游兵来了。”
林和尘再次暗叹她的耳力，随即贴向墙壁听起动静来，“人数不少，还掺着些重甲，沈南与最好是有后手，否则不一定能达成目的。”
“天涯，快试着开锁。”陶纤纤不乏焦虑地催促。
冰儿当即掏出袖内捆着的针线同样递过去，“看看这绣衣针能不能起些作用。”
外面的声音愈发逼近，随后在某一时间，由着几发同时射来的利箭的破空之声正式宣告寂静被打破，滔天的火光顷刻被点燃，一下子照亮了四人眼前。
拼杀声，吼叫声，刀剑交斗声，一直没有停歇的利箭声，以及交锋的惨叫声纷至沓来。
在场除了林和尘亲眼目睹过战争外，其余三人皆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场面，从初始的兴奋和忧心，到逐渐的颤栗和退避，即便只是用听的，也叫他们难以承受。
一坡之隔，坡上杀声震天，坡下寂若无人。
还在奋力解着门锁的姜天涯不自觉地有些手抖，她尝试了几次均无果，眼前的光亮越来越盛，战场也渐渐地蔓延到了此处。
姜天涯在再一次手抖时将针掉落在地捡起时，她就要捡起的当头，一名胸口插刀不知死没死透的人掉下来，不偏不倚地正砸在了那针所在的区域。火光闪过，分不清那人的面貌，身形，更分不清他是敌是友。
姜天涯蹲在原地片刻，觉得她脸上被溅到了几滴血。
“天涯，别看了。”
林和尘抓着她的胳膊就要把她拉起来，“我来试试这锁。”
姜天涯吞了口唾沫，听到陶纤纤的抽气声和冰儿吓破胆的低呼，深吸了口气，“不必再试了，这里有现成的刀。”
她伸出手够到那男人死死握住的刀柄，用力地将刀抽出来，才有些腿脚虚软地站定，“你们退开些，我要来砍锁了。”
“我来吧。”
林和尘瞧见她在光色下一闪而过的发白的脸，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那柄分量颇重的刀，心道都这个时候了，她都没想着要依靠一下他。
姜天涯这回没拒绝，由着他劈砍起来，她整个人渐渐地往后靠去，直贴到墙边时麻木的五感才渐渐恢复，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好在这一天没吃过什么，只是干呕了几下就止住了。
“天涯，你怎么了？”
林和尘闻言停了手，陶纤纤脸色不太好地抢先她一步过去便要给她把脉，姜天涯摆了摆手正好避开，对林和尘道：“你继续，我只是没适应罢了。”
陶纤纤不由得起了几分疑心，正要再号脉一次，坡上倏地传来更加惨烈的叫喊，与此同时滔天火光亮起，布料和皮肉的烧糊味随着阵风传来。
林和尘暗叫不好，手中力道加大，“铿”地一声劈砍开那门锁，在推门要出去之前，凝重地提醒三人，“这火光不同寻常，大约是猛火油柜，只要沾到便难以灭掉，切记小心行事。”
三人均是点头，一步一行，摸索着顺着坡路往上。
耳边厮杀声渐渐衰弱，入目皆是烧没了的营帐以及火光附着在一切肉眼可见的物件上，火星子噼啪跳动，周遭黑烟弥漫。
他们没了有利的遮蔽，只能匿身形于烟雾中，直到看见沈南与率领了一队人同另一队人僵持不下，这才暂且止住了脚步。
林和尘在几人最前头，一眼就辨别出了那支游兵队伍中，几人正推着显眼的猛火油柜。
“怪不得林和尘会被困在此地，那群游兵竟然拥有此等杀器。”
林和尘低声朝姜天涯解释，“这玩意多数用在水战，杀伤力极强，打造成这等相对轻便的少之又少，只有少数精锐兵队才能持有，但眼下他们却用在这里，大约确实走投无路了。”
姜天涯捂着口鼻眺望一周，从那些冒着黑烟的倒地不动的人身上掠过，缓了缓才道：“对方的用这杀器似乎不挑目标，他们自己也死了不少。”
“强弩之末，看沈南与如何应付了。”林和尘说罢又朝她看了眼，“你们三人留在这里，最好是退回去，我绕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你？”
陶纤纤不可置信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虽说他的体格和气色比起之前好了不少，但在她眼里依旧只是个拿着纸笔侃侃而谈的书生。
“是。”
林和尘笃定回了句，又看了眼姜天涯，“师姐，这次定会安然无恙度过的，我还有话和你说。”
他飞快地在姜天涯额头吻了下，随后拾起落在地面的弓箭，猫着身形朝前方探去，很快消失在几人眼前。
冰儿几乎合不拢嘴地看完刚才那一幕，一句完整的惊讶还没表述出来，便叫镇定自若的姜天涯拦截下来，“我们绕到营帐附近瞧瞧。”
“为何去那边？”陶纤纤不解，“那片地方应该是最先被烧毁的。”
“我和林和尘的家伙都被收走了，那几样说起来造价不菲，沈南与肯定不会叫手底下人收着的，过去碰碰运气。”
三人于是在黑夜中穿梭着，时不时被不知名物体绊一下，往往这时冰儿都会哆嗦一下，再被姜天涯拽着手腕强势地往前。
她们走走停停，尽量地不发出声响，直到了营帐那块地方，蹲下身慢慢翻找，但大约实在是紧张，一盏茶时辰后依旧一无所获。
“罢了。”姜天涯看向遍地散落的刀箭，“每个人都找个趁手的使吧，起码要撑到最后。”
两人会意，但一时还是下不了手——从还没停息的战场中的尸身群里翻找兵器，可不是平头百姓一下子就能做到的事。
“束手就擒吧，你们本是精锐，违抗皇命逃到此地，留个全尸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恩赐了。”
沈南与的声音忽然穿透烟雾传过来，三人一下子屏起呼吸，透过残垣断壁看过去，只见此刻形势大变，初见的两支队伍只剩下沈南与和对方持着猛火油柜的一人。
那人似已经癫狂，狂笑不止，但手中喷火口却蓄势待发，直直地朝着沈南与。
“怎么只剩这么些人了？”冰儿小声问。
“被他调走了。”陶纤纤以同样的声量答道：“你细看他身侧。”
姜天涯随之看去，便见周遭身形重重，个个手持弓箭。她愈发屏住气息，往侧绕了绕想要看的仔细些，不想脚底忽地踩到一处有些回声的地面上，随后察觉到有人在她们身底下呼喊。
她猛地想起什么，指关节顺着脚底敲了一圈，陶纤纤和冰儿不解她的动作，“做什么呢？”
姜天涯指了指底下，“这里有人。”随后细致地拂开上面不浅的一层泥，发现了一层木箱的质地。
两人这才跟着挖掘起来，这回倒没怎么费力气，那木箱大约是找木匠设计过，在内无法打开，在外只需一个搭扣便能轻巧地解开。
而掀开那木箱，果然如姜天涯猜测那般，里面正是立心郡主和她的侍女。
“怎么是你？”
立心郡主满脸灰泥，皱巴着脸放狠话，“是你把我敲晕关在这里的！”
这番说辞和音量超出了姜天涯的想象，她迅速地捂住对方的口鼻，轻声提醒：“想要活命就别出声。”
但还是晚了，这句话叫在场人全都听了个清，僵持中的沈南与分了神稍一偏头，浓烈的火舌瞬间朝他狂舞过来，一瞬间无数人大喊“校尉”，姜天涯跟着身形一颤，脚底一蹬便跑了过去。
但越往那边跑，她就越心寒。
视野内，沈南与不避反冲向那喷火人，两人几乎抱成一团，而在这等情形之下，一道微不可见的利箭将那团人形射穿过去，两人齐声倒下，彻底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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