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系统有了对象后，我成了传话筒》墨雲桉

4、月下谈心 吴夜发

　　吴夜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准确来说，是被那个叫白萧的家伙跟踪了。
　　从分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他往西走了三十里，白萧就在后面跟了三十里，不远不近，刚好保持在视线范围的边缘。
　　吴夜一开始以为是巧合，但走了一段发现不对劲——他快，后面那道影子也快；他慢，后面那道影子也慢；他停下来摘果子吃，后面那道影子就躲到树后面假装不存在。
　　“清梦，”吴夜咬了口果子，含糊不清地问，“你说那个白萧，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清梦沉默了一下。
　　“宿主，请不要用这种容易引起误解的表达方式。”
　　“那怎么表达？他暗恋我？”
　　“……宿主。”
　　“好好好，不逗你了。”吴夜笑嘻嘻地摆摆手，“不过他到底想干嘛？不是说好各走各的吗？”
　　清梦没有回答。
　　吴夜等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他的系统让你感觉熟悉，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系统想接近你？”
　　清梦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长到吴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
　　“……有可能。”
　　吴夜眼睛亮了：“所以白萧是故意来接近我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和他的系统接触？”
　　“……有可能。”
　　“那他的系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想接近你？”
　　“不知道。”
　　吴夜眨了眨眼，忽然笑得更开心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还以为穿书的日子会很无聊，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这么有趣的事。
　　行，那就看看那个白萧到底想干什么。
　　吴夜三两口把果子啃完，随手把核一扔，继续往前走。
　　脚步依旧懒散，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后面跟着的白萧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道身影，生怕跟丢了。
　　“宿主宿主，他停下来了！”九烬从他衣领里探出脑袋，激动地小声说，“他好像在吃东西！”
　　“我看到了。”
　　“宿主宿主，他又开始走了！”
　　“我也看到了。”
　　“宿主宿主——”
　　“闭嘴。”白萧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再吵我就回去。”
　　九烬连忙捂住嘴，但尾巴还在控制不住地甩。
　　白萧懒得理他，继续盯着前方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九烬来跟踪吴夜。
　　明明可以直接走的，反正九烬只是想要找到清梦，又不是非要和吴夜打交道。
　　但看着那条小龙蔫头耷脑的样子，他就……
　　算了，就当是日行一善。
　　“宿主，”九烬又忍不住开口，这回声音小小的，“你说吴夜会不会发现咱们？”
　　白萧沉默了一秒。
　　“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不会吧……”九烬不太确定地说，“他又没回头看过。”
　　白萧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吴夜摘果子的时候，往这边瞟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快到像是无意间的扫视。
　　但他总觉得那一眼没那么简单。
　　“九烬，”他忽然开口，“清梦的宿主，是什么性格？”
　　九烬歪着脑袋想了想：“挺懒的，但好像不笨。”
　　“……废话。”
　　“是真的！”九烬认真地说，“我看过好几次他打怪，虽然动作懒洋洋的，但每次都能精准地躲开攻击，找机会反击。那种战斗本能，不是谁都有的。”
　　白萧挑眉：“你还看过他打怪？”
　　九烬尾巴一僵，讪讪地缩了缩：“就……顺便看看……”
　　白萧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有点同情那个叫吴夜的人了。
　　天天被一个恋爱脑系统偷窥，换谁都受不了。
　　“行了，继续走吧。”他抬脚往前，“跟紧点，别跟丢了。”
　　九烬连忙点头，把脑袋缩回衣领里。
　　夕阳西斜的时候，吴夜终于停了下来。
　　前面有个小镇，不大，看起来也就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隐约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吴夜站在镇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清梦，你说那个白萧会跟进来吗？”
　　“不知道。”
　　“我猜他会。”吴夜笑眯眯地往镇里走，“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跟了一路都不露面，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清梦没有说话。
　　吴夜也不在意，溜溜达达地进了镇子。
　　镇上有一家小客栈，他走进去，要了一间房，又点了两个菜，坐在大堂里慢慢吃。
　　吃到一半，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吴夜抬头一看，笑了。
　　“哟，白道友，这么巧？”
　　白萧站在门口，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身后的衣领里，九烬已经激动得开始转圈了。
　　“宿主宿主！他主动打招呼了！快上！快上去搭话！”
　　白萧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走到吴夜对面坐下。
　　“是挺巧。”
　　吴夜笑眯眯地看着他：“吃了吗？没吃一起？”
　　白萧看了看他面前那两盘菜——一盘青菜，一盘豆腐，清清淡淡，没什么油水。
　　“你平时就吃这个？”
　　“省钱。”吴夜理直气壮，“以后还要攒钱买宝贝呢，能省就省。”
　　白萧沉默了一秒，抬手叫来店小二，加了两个肉菜。
　　吴夜眼睛亮了：“白道友请客？”
　　“嗯。”
　　“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菜的工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白道友不是说要往东走吗？怎么又往西来了？”
　　白萧面不改色：“改变主意了。”
　　“改得挺快啊。”吴夜笑得意味深长，“跟了我一路，累不累？”
　　白萧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吴夜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别装了，我一早就发现了。”
　　白萧沉默了两秒，放下茶杯。
　　“什么时候？”
　　“刚分开没多久。”吴夜悠哉悠哉地喝了口茶，“你跟踪技术不行，太明显了。”
　　白萧：“……”
　　九烬在他衣领里小声嘀咕：“宿主，他说你技术不行……”
　　“闭嘴。”
　　“哦……”
　　白萧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早就发现了，却一直装作不知道，跟着他演了一下午。
　　有意思吗？
　　“那个……”吴夜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白道友，我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
　　“你跟着我，到底想干嘛？”
　　白萧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想说“是我的系统想接近你的系统”，但这话说出来太奇怪了。
　　而且九烬说过，不能暴露他。
　　“路过。”他面无表情地说。
　　吴夜挑眉：“路过三十里？”
　　“迷路了。”
　　吴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白道友，你这个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迷路能迷三十里？你当我傻？”
　　白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
　　等吴夜笑够了，擦着眼泪直起腰，他才淡淡开口。
　　“你笑完了？”
　　“笑完了笑完了。”吴夜摆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白道友，你这人太有意思了。”
　　白萧没说话。
　　店小二端着菜上来，两盘肉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吴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唔！好吃！”他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白萧看着他那一脸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
　　明明是个穿书者，有系统，有机会变强，却整天懒洋洋的，像个来度假的。
　　但九烬说他打怪的时候很厉害，战斗本能不是谁都有的。
　　这个人，可能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吃完饭，吴夜满足地靠在椅子上，拍着肚子。
　　“白道友，谢了啊，这顿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请你。”
　　白萧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吴夜忽然叫住他，“你今晚住哪儿？”
　　白萧愣了一下：“还没定。”
　　“那就在这家客栈住呗。”吴夜指了指楼上，“房间挺干净的，也不贵。”
　　白萧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九烬在他衣领里疯狂甩尾巴：“宿主答应他！答应他！近水楼台先得月！”
　　白萧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
　　吴夜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要是顺路，可以一起走。”
　　白萧看着他那一脸真诚的笑容，忽然有点拿不准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想一起走，还是在试探他？
　　他不知道。
　　但九烬已经快把尾巴甩断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入夜。
　　白萧躺在客栈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个懒鬼已经睡着了。
　　“九烬。”
　　“嗯？”
　　“你确定清梦在吴夜身上？”
　　“确定！”九烬从他衣领里钻出来，落在枕头上，“她的信号就在这个客栈里，很近很近！”
　　白萧侧头看他。
　　那条小黑龙趴在枕头上，尾巴轻轻晃着，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现在能联系上她吗？”
　　九烬的尾巴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耷拉下来。
　　“不能……她还是把自己藏得很深。”
　　白萧沉默了一秒。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九烬没有回答。
　　他把脑袋埋进尾巴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白萧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不忍心再问。
　　“算了，睡吧。”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黑暗中，九烬的声音轻轻响起。
　　“宿主，我和清梦……以前是搭档。”
　　白萧睁开眼，侧头看他。
　　那条小龙还是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
　　“我们是一起被创造出来的系统，一起执行过很多任务，一起走过很多世界。她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善良、最漂亮的系统。”
　　“那后来呢？”
　　“后来……”九烬顿了顿，“后来出了一次意外。她为了救我，把自己的一部分核心数据撕裂了。从那以后，她就忘了很多事情，包括我。”
　　白萧沉默地听着。
　　“她把我忘了，但我还记得她。”九烬的声音轻轻的，“我找了她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她。但她不记得我了，她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她？”
　　“因为她的核心数据有损伤，如果强行唤醒记忆，可能会让她彻底崩溃。”九烬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只能等，等她慢慢恢复，或者等她主动发现我。”
　　白萧看着那条小小的龙，忽然觉得他没那么烦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九烬把脑袋埋回尾巴里，“就……继续等吧。”
　　白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九烬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宿主？”
　　“睡吧。”白萧收回手，翻了个身，“明天还要赶路。”
　　九烬眨了眨眼，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悄悄蹭了蹭枕头，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宿主，晚安。”
　　隔壁房间。
　　吴夜躺在床上，难得没有立刻睡着。
　　“清梦，你睡了吗？”
　　“系统不需要睡眠。”
　　“那你在干嘛？”
　　“在想事情。”
　　吴夜挑眉：“想什么？”
　　清梦沉默了一会儿。
　　“想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吴夜等了两秒，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不追问。
　　“清梦，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记忆，是不是缺了一块？”
　　清梦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吴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
　　“……你怎么知道？”
　　“猜的。”吴夜望着天花板，语气懒洋洋的，“你有时候会发呆，好像在回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那种感觉，我懂。”
　　清梦没有说话。
　　吴夜继续道：“我以前有个朋友，出过车祸，伤了脑子，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他每次想回忆的时候，就是你这个样子。”
　　“……宿主。”
　　“嗯？”
　　“谢谢你。”
　　吴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什么，我就是随便说说。”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好。”
　　黑暗中，清梦的声音轻轻响起。
　　“宿主，晚安。”
　　吴夜嘴角勾了勾，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白萧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白道友！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白萧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隔壁那个懒鬼，自己平时睡到日上三竿，今天倒起得早。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打开门。
　　吴夜站在门外，精神抖擞，笑容满面。
　　“早啊白道友！一起吃早饭？”
　　白萧看着他那一脸兴奋的样子，忽然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等我一下。”
　　一刻钟后，两人坐在客栈大堂里吃早饭。
　　吴夜一边喝粥一边说：“我今天打算去东边的山里转转，听说那里有个秘境要开了，白道友要不要一起？”
　　白萧动作一顿：“秘境？”
　　“对，原著里的一个小副本，出产一种叫‘月华石’的宝贝，能用来炼制法器。”吴夜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就是一个人懒得动，现在有伴了正好。”
　　白萧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昨天不是说要去西边的小镇吗？”
　　“改主意了。”吴夜理直气壮，“昨天是随便走走，今天有目标了。”
　　白萧：“……”
　　这人改主意的速度，比他还快。
　　九烬在他衣领里小声嘀咕：“宿主，去嘛去嘛，清梦肯定也会去的！”
　　白萧想了想，点点头。
　　“好。”
　　吴夜笑了，三两口把粥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那就这么定了，出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往东边的山里走去。
　　晨光落在山路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吴夜依旧走得不紧不慢，嘴里叼着根草茎，悠哉悠哉。
　　白萧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打量四周。
　　“白道友，”吴夜忽然开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白萧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
　　“喜欢的人。”吴夜回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我看你也不像是没故事的人，应该有过吧？”
　　白萧沉默了两秒。
　　“没有。”
　　“真的假的？”吴夜挑眉，“你这么帅，没谈过恋爱？”
　　“没有。”
　　“那暗恋呢？”
　　白萧想起衣领里那条天天发花痴的小龙，沉默了一秒。
　　“……也没有。”
　　吴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那是我多想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白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话里有话。
　　但他懒得追问。
　　反正问也问不出什么。
　　两人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吴夜说的那座山。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看起来都是在等秘境开启的。
　　“这么多人？”白萧皱眉。
　　“正常。”吴夜一点都不意外，“原著里这个秘境挺有名的，来的人当然多。”
　　白萧扫了一眼人群，忽然发现有几个人的目光不太友善，正盯着他们打量。
　　“小心点。”他低声说，“有人盯上我们了。”
　　吴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事，让他们盯。秘境里各凭本事，他们不敢在外面动手。”
　　白萧点点头，没再说话。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一层金色。
　　忽然，山壁上亮起一道光芒，一个巨大的光门缓缓浮现。
　　“开了！”有人激动地喊道，“秘境开了！”
　　人群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光门里涌。
　　吴夜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吧白道友，咱们也进去。”
　　白萧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起迈入光门，眼前一花，等视线恢复时，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山林里。
　　月色如水，洒在树梢上，静谧而神秘。
　　“这就是秘境？”白萧环顾四周。
　　“对。”吴夜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月华石的产地，传说中的月光森林。”
　　白萧看着他那一脸享受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确实挺适合来这种地方的。
　　懒散，随性，和这片静谧的月光，莫名地搭。
　　“走吧，”吴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找宝贝去。”
　　两人并肩走进森林深处。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衣领里，九烬悄悄探出脑袋，看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白色光影。
　　那是清梦的信号，很近很近。
　　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快了。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