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栢临中学【完】 话音未落， ...
-
话音未落，挽鹤不出意料地挨了一拳。
猩红的巴掌印印在她的脸侧，挽鹤微微偏头，浓重的铁锈味渐渐漫满口腔，一丝微妙的腥甜黏在舌苔上，挥之不去。
佑聍冷脸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若无其事地跨过地上的血渍，直直朝通往洞口外的暗道走去。
“神经病。”她冷冰冰地抛下一句。
随着弥安和纪柃的死亡，洞内转眼变得昏暗。那些躺在地上的琥珀尸体像是傀儡般支楞起身体，步步逼进弥安和纪柃的白骨。
“咔哒——”
听见动静的佑聍皱眉回头，却见挽鹤和木羽二人正神色凝重地注视着白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般。
她闻声小跑向挽鹤身旁，无数琥珀尸体裹上弥安和纪柃的白骨，贪婪地张开血盆大口吞咽着她们的骨头，身上的琥珀开始肉眼可见地溶解融化。
“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骨声充斥四周，佑聍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头看向身后的黑暗中——
一名高瘦少女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浮现出晒然笑意。
来人正是许淮。
*
彼时，佑聍注视着不远处的少女，心中的所有怪异感终于得到了证实。
从支线剧情开始发展，到现在的94% ，佑聍总觉得有双无形的大手似乎在冥冥中，引导着玩家完成所有剧情。
一开始她将这种怪异的违和感错归于NPC弥安的身上，但渐渐地，即使在弥安消失的情况下，那种违和感依然笼罩着整条支线，促使她们一步一步踏进“纪柃”和弥安的事迹里，促使她们发现琥珀尸体，发现栢临中学的内幕。
但问题在于，她从来都不是以“佑聍”的身份进入剧情，而是主线剧情中“许淮”的身份开始的。从主线到支线，佑聍一直是套着“许淮”的身份去探索的，这也就说明佑聍在支线剧情中所做的一切，许淮也全都知晓。
副本内是不可能出现两个同样身份的人的，所以佑聍大胆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进入支线剧情后，她在现实中的身份和副本赐予的身份重合了呢？
……一体双魂，只不过许淮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罢了。
佑聍深吸一口气，恍然大悟。
这样一来，许淮完全能够做到在不知不觉中引导她们走向死亡。
至于许淮为什么要这么做，答案十分显然。
主线剧情开始前，系统就曾说过——许淮是一名刚转到这的转校生，而【栢临中学】接收的学生大部分都属于被父母厌弃，或带有精神疾病之类的。
但在佑聍在来到学校前和“母亲”的谈话中可知，许淮的父母是希望自己孩子变好的，并且对【栢临中学】的灰色内幕浑然不知。
如果许淮知道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她来到这里的原因肯定不是为了提高成绩，反倒像是为了某个人。
虽说这些只是佑聍暂时的猜测，但这也刚好解释了“纪柃”为什么会一见面就认出佑聍是许淮的原因。
与其做不确定的猜测，不妨大胆放手赌一把。
*
挽鹤回头顺着佑聍的视线看去，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她注视黑暗中站立的少女，余光瞟了一眼佑聍的神色，冷不丁地开口，“许淮？”
话语刚落，木羽脸色一变。灰蓝色的兜帽遮住他的眉梢，他侧头看向面无表情的佑聍，兜帽下的表情模糊不清。
不远处，许淮恶趣味地歪了歪头，她看着佑聍身后不断融化的琥珀尸体，顶着一张晓笙血淋淋的脸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佑聍，“Bingo.”
“咔嚓，咔嚓！”
昏暗中，两具白骨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你许愿了。”佑聍缓步朝许淮走去，一手别在身后，“你的愿望，是想让这些琥珀尸体提前孵化，成为新的傀儡，是吗？”
许淮平静看着步步逼近的佑聍，右眼猛地抽搐炸开。紧接着，她的脸开始如同嚼蜡般溃烂，露出血淋淋的白骨，和先前的弥安如出一辙。
“比起这个，不如你先猜猜，我的□□……是怎么来的？”
“……”
“毕竟这具身体的主人，你应该比我熟悉。”许淮伸手扯了扯糜烂的脸皮，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佑聍身旁的木羽和挽鹤。
挽鹤和木羽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我不想知道。”佑聍面无表情地回应，她在距离许淮一米前停步，别在身后的手动了动，“你转学来到这，是为了继续霸凌之前和你同班的纪柃同学，对么？”
“……”
“第一个发现可以许愿的人并不是纪柃，而是你。”
佑聍有条不紊地分析道，视线扫过逐渐化为白骨的许淮，轻蔑一笑，“虽然支线剧情中所有线索都证明第一个许愿的人是纪柃，但其实只要挖出一些细节就能发现，纪柃寝室里通往许愿的那面镜子其实从一开始就处于松动状态，并且洗漱台也存在挪移的痕迹，像是有人提前来过。”
“但这里有个悖论。”佑聍话锋一转，抬眼对上许淮的眼睛，“时间。”
许淮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什么？”
“时间。”挽鹤不紧不慢地接上佑聍的话，转头扫了一眼彻底被啃食殆尽的白骨，“从纪柃转学到现在至少也有两年，在她毫不知晓的情况下，身为晚转校生的你，是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她的寝室的。”
“唯一的可能是——”挽鹤似笑非笑，手中的斧头突然像是野兽般猛地冲向身后的琥珀尸群，一刀又一刀地屠杀起来。
“你在转校第一天就找到了镜子后的暗道，而且向【邪恶神明】许了愿望。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在离开暗道后，你故意将现场变成能够让纪柃轻易发现异常的模样，留下痕迹设局让她们许愿。”
佑聍面无表情地接道。
“至于你为什么能进入纪柃的寝室，知晓暗道通往的许愿地点，大概便是你认识之前与你同校的弥安。”挽鹤转头扫了木羽一眼，“毕竟学生资料上都清楚写着，弥安和纪柃之前曾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如果你认识纪柃的话，认识弥安也再正常不过，不是么？”
木羽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许淮，默许般合上双眼。他沉默半晌，开口说道，“这点我可以作证。”
许淮的身体微微僵住，她张了张嘴……
下一秒，佑聍无波无澜的声音再度响起：“弥安只是单纯，不是傻。”
“她能将纪柃寝室的位置告诉你，说明她还是相信你的。”佑聍重新迈步靠近许淮，深蓝色的瞳孔倒映许淮僵硬的身躯，轻声讽道，“许愿的事情，估计是在她目睹纪柃从暗道回来时就发现的，只不过一直没戳破而已。”
“她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佑聍停顿许久，似乎是感到有些疲倦。她转头朝挽鹤抬了抬下颌，若无其事地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珠。
挽鹤斟酌着动了动嘴，继续开口说道，“没猜错的话，你许的愿望——”
“是改变这里和主线的时间吧。”
她竖起两根手指，“主线剧情里的时间流逝比正常时间流逝要快得很多，在那待一天就等于支线剧情一个上午。”
“如果是按照这样的时间流逝来算，时间完全不成问题。”
挽鹤：“你在刚进学校的第一天便根据弥安告诉的位置向【邪恶神明】许愿，随后设计让纪柃和弥安许愿，成为傀儡，最后再靠你许下的愿望回到入学前一天，变成普通学生进入学校。”
“【栢临中学】的内幕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单纯只是为了掩盖纪柃和弥安真正许愿的原因，对么？”
“……”许淮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张血淋淋的脸皮，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当然，这只是猜测。”挽鹤漫不经心地收起手指，侧头扫了佑聍一眼，微微一愣。
佑聍一手扶着墙，用力晃了晃头，有些不清醒地垂眸看着地面上的骨灰和血渍，眼角的机器纹路开始被血色晕染……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血红双眸，身形一晃闪到挽鹤身后，挥起镰刀朝挽鹤劈去。
【警告！玩家佑聍精神值剧烈下降中！】
【生命值：-10】
*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
挽鹤迅速侧身躲开镰刀，一手抛出斧头抗下佑聍的攻击。她冷脸扫过洋洋得意的许淮，猛地挥起斧头朝佑聍胸口上的吊坠砍去。
“哐当！”
佑聍脖子上的吊坠应声落地。
木羽蓦地后撤一步，转身抓住准备偷袭的许淮，一把泛光的匕首脱鞘而出——！
许淮脸色一变，她下意识转身想躲，无数丝线突然将她自身紧紧束缚，像是一只飞蛾扑火的蝴蝶。
“定。”挽鹤淡漠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木羽瞅准时机，刀锋画着弧线刺进许淮的眼睛。
顿时，黑血暴涌而出。
早在佑聍和挽鹤击杀纪柃的时候，他就发现所有傀儡的弱点和破绽——眼睛。
在第一次杀弥安的时候，佑聍就已经发现了这点。
果不其然，许淮被刺中后没多久便扑通倒地。
挽鹤顺手佑聍的吊坠，她思索片刻，猛地低头亲了一下手中的晶蓝星石，松开斧头一把抱住了佑聍，埋在她的肩膀呼唤着她的名字。
“佑聍。”
佑聍动作一顿。
“佑聍。”挽鹤依然自顾自地叫着。
半晌，她发现怀中的猫动了动，佑聍抬起深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挽鹤的十字吊坠……
正当挽鹤认为自己会被清醒过来的佑聍暴打一顿时，佑聍突然面无表情地在她怀里蹭了蹭，随后若无其事地抽身离开。
“……？”挽鹤愣了愣，不自觉地伸手去拽佑聍的衣服。
“啪——”
佑聍一个巴掌撤回挽鹤的手，瞪了她一眼：“滚。”
碍于刚才精神值下降过多，她现在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厌世气息，整个人看上去恹恹欲睡，宛如一只犯起床气的缅因猫。
挽鹤见状没有多问，她捻了捻指尖，转头朝正在收匕首的木羽问道，“小孩，你那边什么情况？我这边已经完事了。”
小孩：“……”
感觉被内涵了的佑聍：“。”
算了。
木羽小朋友一脸无语地注视着挽鹤，抬起匕首往地上的许淮又补了几刀，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OK.」”挽鹤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用一副揶揄腔调说道：“副本要结束了，走吧。”
“……”佑聍缓慢眨了下眼。
*
三人一路无话地回到寝室。
下一瞬，系统的提示顿时弹跳闪出。
【恭喜玩家杀死BOSS——许淮。】
【支线剧情进度：99.9%】
【即将回到主……】
系统的提示语卡顿片刻，最后一行银蓝小字蓦地消失，重新跳转出全新的文案——
【副本剧情完成度：100%】
【恭喜玩家通关栢临中学，积分奖励将在离开游戏后兑现。】
【积分奖励：50000】
【正在退出游戏……】
佑聍看着面前闪烁不定的系统提示，心中不由得想起主线剧情里出现的校医。
要说这个副本里唯二让她在意的事情，校医的举动、宿管阿姨的谎言也许就是这场骗局中最大的未解之谜。
虽然佑聍之前推测过校医，但副本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他行恶的理由。
至于那条“不存在”的校规，大概率是宿管阿姨在发现弥安和纪柃相继死后立下的，目的是防止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
弥安曾说过，宿管阿姨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凶戾，只是单纯脾气暴躁罢了——这足以证明宿管阿姨的人性标签，是善。
仅靠猜测，是无法辨别善恶黑白的。
佑聍面无表情地闭眼小憩。
但愿是善。
挽鹤和木羽站在佑聍身后，二人目光汇聚一瞬，又默契地移开，像是在用眼神交谈什么。
正当三人即将回到现实时，佑聍突然扭头看向挽鹤，指着木羽疑惑道：“这兜帽小孩是你的人？”
木羽：“…………”
谢特。
“他？”挽鹤摇头，漫不经心地回应，“不认识，估计也是新人玩家，看着眼生。”
木羽：“。”
佑聍注视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木羽，随口敷衍道：“新人玩家？”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
木羽脆弱的心灵受到了重创。
蓝光乍现，所有在副本中经历的事情如同走马灯般从三人身边浮出，审视着他们的所作所为。
光晕消失的前一刻，佑聍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挽鹤，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你的声音，跟我脑海中出现的声音很像。”
挽鹤挑了挑眉。
“可能是我幻听了。”
话音刚落，三人几乎同时退出了副本。
……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
【玩家佑聍退出游戏。】
【获得结局：《永远沉寂的栢临中学》】
【在你的探寻下，相关部门重新开启对栢临中学失踪人员的搜查，最终在纪柃寝室里的暗道发现了失踪学生的尸骨，以及唯二知晓学校黑幕的宿管和校医……所有埋藏于黑暗的灵魂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救赎。】
【自那天起，栢临中学因为交易黑幕和故意杀人被永久封闭，所有被抛弃的孩子转移至新的学校，开始新的校园生活。】
【生者拥抱新阳，死者善恶有报。】
——2020.1.21
【欢迎玩家下次再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栢临中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