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栢临中学 “是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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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头落下的一瞬间，“纪柃”的右臂顿时溅出暗红血液，狰狞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木讷。
……
趁此间隙，佑聍又是一刀砍向她脑袋上的丝线，许多丝线在空中挣扎半分，也纷纷泄了气般泯灭消散。
下一秒，“纪柃”突然发疯似的发出吼叫，她挣开缠绕着的丝线，糜烂的枯手紧紧抱着头，嘴唇间不断挤出怪异的呓语。
“对不起……对不起……”
“ 不要许愿……”
佑聍一愣，她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灰紫浓雾，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笼罩她的思绪。
方才所猜测的另一种情况，或许“纪柃”和弥安并不是因为什么【欲望而许愿】，而是校方强制性逼迫许愿，导致欲望反噬的。
这也倒是合情合理，为了掩盖学校存在【神明】的事实，让学生许愿是最快速最有效的方法。
但问题在于，校方是如何做的让学生自愿许愿的。
*
烟雾中，挽鹤一手掐着弥安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住她的眉心，神情严肃，像是在观看什么。
弥安已经完全失去挣扎能力，密密麻麻的丝线剥夺她整个身子，只剩一双空洞的双眸呆滞地看着自己被人随意拨弄。
彼时，挽鹤松开掐着她的手，脸上严肃的神情转瞬即逝，轻轻“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吗。”
“因为无法拯救自己的好朋友，所以将自己也变成了这幅样子么？”
“是朋友……还是恋人？”
挽鹤漫不经心地挑眉问道，只见弥安全然无法动弹的手指突然抽了抽，紧接着像是想要答复那样急切地的动了动唇……
什么的都没有发出。
但挽鹤知道她想说什么。
“是恋人，对么。”
弥安一动不动，眼角无声划过一行血泪。
眼泪，是情感里爱过的证明。
*
“纪柃”并不知道弥安的暗恋。
因为从小患有白血病，“纪柃”的父母并没有给她给予多少期望，反倒想着如何再生一个健康的男孩。
自出生起，她的存在就已经被否认了。
但她的成绩很好，即使做不到每节课都去上，她的整体水平依旧能够保持在前十，偶尔突破从到前五也不是问题。
因此，她立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愿望——
那就是通过读书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
幼稚。
……
不出意料的，“纪柃”的白血病从初中开始恶化，并且持续不断地折磨着她的身体。
要说有奇迹的话，就是她撑到了17。
随后，她被父母“卖”到了【栢临中学】。
“纪柃”在那里做的第一件事，是抽血。
那位校医带着一副眼镜，面无表情地抽了她的血，确认她的血型，然后用一副怜悯的表情注视她 ，又微微皱起眉。
也许是在可怜她吧。
离开医务室前，“纪柃”无意瞥见校医似乎在用某种颜料将她的血型检测报告上的文字抹掉，然后快速夹进文件袋，假装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四周，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她没多在意，毕竟患有白血病对她来说的确是件不太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在她走后，那个校医不仅重新掏出了她的检测报告，还仔仔细细全部看了一遍，最后才不可置信地将其夹进文件袋，低头陷入沉默。
*
在校一个星期后，她结识了同班的弥安。
因为白血病在身，许多学生经常孤立和欺负她，以“父母不要你了”的借口不断言语侮辱，甚至是肢体暴力。
……
所以弥安出现了，替她反抗。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纪柃”的病状越发严重，霸凌她的事人开始更加嚣张跋扈。
那些人命令她偷钱，下跪，扯她头发……
弥安也被加进了他们的霸凌对象。
有时候“纪柃”经常会想自我了结，弥安总会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突然闯入她的寝室，暴躁却又温柔地抢走她周边所有的利器。
然后说，“……别死，求你。”
“我只有你这个朋友了。”
*
长期的霸凌导致“纪柃”完全失去希望，唯一的牵挂，是近在咫尺的弥安。
弥安也好不到哪里去，肢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开始让她渐渐变得麻木呆滞，但为了不让“纪柃”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她始终保持着笑脸。
尽管那样子看起来令她作呕。
一次偶然，“纪柃”在五楼寝室照镜子时发现，镜中她的倒影与现实出现了偏差。
误打误撞地，她取下了那面镜子，露出镜后漆黑的暗道，以及满地的遗骸。
……
她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有人沉着声朝她呼唤，“来。”
“纪柃”投身迈步走了进去，她越过沧桑湿地，摸索着一步一步靠近笑声的来源。
里面是一片死寂的的空虚。
【你好，小姑娘。】
【你是否，想要报复那些人？】
她听见头顶断断续续传来人声，抬头望去却空无一人。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会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听到有人说话。
“纪柃”将这一切当成了一场恶作剧。
她自嘲笑笑，转身将走时却又听见那人开口了——
【如果你想，砍下一根手指作为交换。】
【我会替你完成愿望。】
她迟疑了。
“纪柃”从暗道回来的时候，弥安在一旁着急忙慌地收拾卫生间里的狼藉。
她不知道弥安什么时候来的，只记得当时弥安什么都没说，一把抱住了她。
抱了好久好久。
弥安没问她去了哪，也没问她做了什么。
就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第一次许愿的机会，“纪柃”放弃了。
原因是，她不想害人。
……
*
第二次进入那里，是在夏末。
当时“纪柃”被那群人逼进了卫生间，拳脚相加，甚至剪了她的头发。
她当场呕出了血。
弥安撑起身体爬到她旁边的时候，她全然不知，蜷缩着颤抖和流泪。
那天晚上，“纪柃”在镜面上写下了“恶有恶报”四个大字，随后麻木地走进暗道，一个人独自走了很久。
“我要，许愿。”她说。
【一根手指。】
“纪柃”二话不说，低头拿起石头砸向自己的食指，血花四溅。
但她却像是毫无知觉般捡起断开的手指，缓慢抬起双眸。
见对方迟迟无声，她便将断指丢在地上。
眨眼间，那根断指骤然消失，地面上只剩下一滩鲜红血渍。
【愿望已达成。】
【欢迎下次再临。】
“纪柃”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荒凉之地，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缕笑意。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纪柃”觉得自己肮脏的身躯终于获得了自由，连同腐朽的灵魂一起。
就这样，“纪柃”一次又一次地惩罚了那些霸凌她的罪人，向【邪恶神明】许愿的代价越来越高，她的欲望越来越大。
渐渐地，她的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胳膊、手、眼睛……
那些罪人也纷纷遭到了报应。
弥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放弃了抵抗。
她选择和“纪柃”一起度过最后的美好时光。
然而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她发现“纪柃”突然像是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她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的一干二净，仿佛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她问遍所有人，可每一次答复都让她感到茫然无措。
他们说：“不认识。”
他们说：“学校里有这人吗？”
他们说，“纪柃”不存在。
*
直到后来，弥安也成了向【邪恶神明】的许愿者。
她在“纪柃”的寝室里找到了镜子后面的暗道，看见“纪柃”在绝望中用血写下的字，同时发现“纪柃”藏在镜面后的一张遗书。
遗书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替我自由，待我回家。
弥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身跑进墨黑色的暗道，脑中不断回荡着“纪柃”曾向她提过的一句玩笑。
——只要向【邪恶神明】许愿，愿望就可以成真。
她会不会，真的去许愿了呢。
弥安不敢去想，她狂奔着被几根丝线绊倒在地，猩红色的黏液沾了她一身，还带着浓厚的腐臭。
她忍痛继续跑着，诡谲的笑声荡漾在耳旁，罪恶多端的【邪恶神明】再次发现了新猎物。
【弥安。】
【邪恶神明】呼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渐渐诱入虎口。
弥安在一处异常潮湿的地方停下步伐，她不可置信地仰起头，瞳孔止不住的放大收缩。
映入眼帘的不是其他，是正在被制造成傀儡的、血淋淋的“纪柃”。
她全身的关节都被用钉子定住，数不清的傀儡线缠绕着她的胳膊、腿和头，就连手指都不放过。
有那么一瞬间，弥安心想，要是现在被制造成傀儡的人是她自己就好了。
因为那样也许“纪柃”就不会痛了。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就在这时，那作恶多端的声音再度沉响：
【弥安，你是否想要许愿？】
“……”
【如果是，一根手指作为交换。】
“……”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一样的诱导。
连许愿的前提条件都一样。
弥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毫无生气的“纪柃”，眼底的暗光一点一点消散，深沉的像是死了一样。
克莱因蓝，是理智丢失前，眼里最后的亮色。
她麻木地迈步移到“纪柃”身前，伸手竟然试图替她拨开那些缚在身上的枷锁，一下又一下、笨拙地扯动。
蓦地，她大梦初醒般缩手，再也没有动丝线半下。
因为那样会间接伤到“纪柃”。
理智完全丧失前，她做了最不理智的小事。
弥安弯腰，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纪柃”的唇角。
不好意思，虽然有些失礼……
但我爱你。
弥安苦着脸干笑两声，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纪柃”残缺的身子，如同安慰小孩子那样低头吹了口气。
随后，她坚定抬起头，深蓝色的双眸注视漫天丝线，毫不犹豫地开口：“我，许愿。”
——我要成为“纪柃”唯一的守护者，即使化为厉鬼或怪物，依然寸步不移地守护在她身旁，哪怕世界毁灭，“纪柃”依旧月色般皎洁美丽。
弥安敏锐地感知到那位【邪恶神明】沉默了一会……
大抵是想问为什么不选择救她吧。
弥安知道“纪柃”是主动许愿的，一来是她尊重“纪柃”的决定，“纪柃”做的每件事无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不会出现随性而为的可能——二来是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而打扰了“纪柃”的自由。
死亡对于“纪柃”来说，或许是一种变式的解脱和自由。
【一根手指。】
还是那句话。
这次，弥安毫不犹豫地抓起之前“纪柃”曾经用过的石头——虽然石块表面上的血水已经干涸，但“纪柃”留在那的斑斑血渍依然清晰可见。
冥冥之中，数百条红线在命运的齿轮处，为她们的宿命打上了如丁香花般无解的死结。
美丽而凄凉。
下一秒，弥安猛地拿起石头狠狠砸断了自己的五指。她拾起其中一根，随【邪恶神明】的指示同样丢在了地上，血液涌出，贱洒湿地。
与此同时，处于傀儡状态的“纪柃”僵硬地抬起眼皮，费力看向弥安，嘴里断断续续挤出字——
“不……”
不要许愿。
“求……”
求你了。
“哎。”
我，爱，你。
她挤出的最后一个字含糊不清，弥安没有听出来，以为“纪柃”是在对自己的愚昧和疯狂感到失望。
“纪柃”回应的爱意终究落了白。
……
*
挽鹤淡淡看注视着弥安，深蓝双眸暗沉无光，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慢悠悠抬起手打了个响指。灰紫烟雾氤氲散出，将弥安的身影缭绕埋没。
“可惜了。”挽鹤指尖一勾，偌大的斧头转瞬飞旋到她面前，在她的一声令下朝弥安劈去，丢下留在原地正蓄势待发的佑聍。
此时的佑聍：“？。”
我谢谢你啊。
未等她瞪挽鹤一眼，下一秒，“纪柃”突然发疯般扑进浓雾，糜烂的枯手骤然抓向挽鹤，像是准备与人类同归于尽的厉鬼。
佑聍皱眉朝那边一瞥，看见挽鹤后，她的眉头瞬间如浮云般散开，嘴边轻轻“哇”了一声。
有戏。她挑了挑眉。
但出乎意料的是，“纪柃”并没有佑聍想象中的那样朝挽鹤发起进攻，更没有伤到挽鹤半分。相反地，对方迅速扑向痛苦挣扎的弥安身前，腐烂的枯手紧紧抱住她的身体，冰凉的唇角贴上了弥安的额头。
佑聍错愕一怔。
眨眼间，灰紫色的烟雾乍然将二人的身影吞没，弥安和“纪柃”紧紧相拥，像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
“啪嗒。”又是一声清脆的响指。
佑聍寻声看去，只见挽鹤一手攥紧斧头，延维长发被烟雾托起，在半空中自由摆动着，与黑白色的蝴蝶结藏于朦胧烟雾里……
如同堕落凡间的杀戮天使般。
由于距离较远，佑聍没能看清挽鹤具体在做什么，但却在蒙蒙烟雾中清晰地看到了那道紫色身影。
神秘，危险。
佑聍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转眼瞥见地面上躺得板板正正的木羽。
木羽也不知什么时候醒的，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佑聍：“？”
木羽：“……”
彼时，“纪柃”和弥安的瞳孔中同时闪过一抹明亮，她们身上的傀儡线骤然消失，两颗心脏缠绕靠近，只听见彼此的心跳。
弥安错愕抬眸，对上了纪柃含情脉脉的眼睛。
纪柃扯动嘴角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下一瞬，弥安温热的嘴唇贴了上去。
真实的，温热的。
在这无人看见的浓浓烟雾里。
……哪怕是死亡的前一秒。
*
浓雾萦绕身躯，挽鹤没有看清雾里发生的一切。
她垂下打响指的手，身侧的斧头已然散发出轰然戾气，蓄势待发般隐隐攒动着，灰紫色的烟雾氤氲四周。
转瞬间，挽鹤猛地将斧头高高挥起，朝相拥而泣的弥安和纪柃二人扔去，烟雾状的黑紫戾气瞬间缭绕她们周身。
“唰——”
偌大的斧头从她们的心脏一穿而过，溅撒的鲜血如同盛开的玫瑰般在空中炸开。
两条鲜活生命紧紧依偎在对方怀中，在茫茫黑夜里再也不分离。
——直至化为白骨。
【恭喜玩家杀死异变NPC。】
【积分奖励：10000】
【支线剧情进度94%】
还没结束？
佑聍皱眉看向那行显示着进度的系统提示，板着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先不说在寝室每层楼里遇到的怪物，光是弥安这一支线NPC，在剧情中就已经够折腾人了。
现在支线剧情没有结束，也就说明还有未知的怪物没有出现和解决。
……搞不好，说不定支线之后其他任务。
佑聍无波无澜的脸上浮现出疲惫。
佑聍：“▽—▽。”
她低头看向地面上躺着的琥珀尸体，转头扫了一眼化为白骨的弥安和纪柃，脸上的疲惫眨眼消失。
按照纪柃和弥安那样的规律，那些困在琥珀尸体里的许愿者估计也会依次变成傀儡。
想要阻止这一切再次发生，唯一的解决方法只有“杀死”所谓的【邪恶神明】。
可这不过也是口上说说罢了。
【神明】本就是不存在的诡异，既看不见又碰不着，何况佑聍只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新人玩家，对于副本内的一切都毫不了解，更别说【神明】了。
既然如此，副本里的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归根到底，这本就是一场无尽循环的死亡骗局。
*
佑聍抬手顺了下肩膀上的背发，转头蓦然对上木羽深蓝泛黑的眼睛。
佑聍：“……？”
她微微启唇，面无表情地打量一番后，吐了冰冷的两个字，“你谁？”
“……”
木羽沉默，无言以对。
佑聍歪头，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次， “你谁？”
“……木羽。”
“哦。”
她转身走到挽鹤身旁，垂眼扫视一环地上的血渍，抚平的眉梢缓缓蹙起。
与此同时，挽鹤也注意到了身旁面露难色的佑聍，手上收斧头的动作不自觉地放快。
眨眼间，挽鹤已经跨步来到佑聍身后，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耳廓，挑眉笑道——
“嫌脏的话，不如我抱你出去？”
佑聍：“ -_-?。”
挽鹤：“ ^_^”
木羽：“……”
谢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栢临中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