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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如果你不 ...

  •   第4章
      自从听了萧佐的建议,那几天,她都是放学就往宿舍走了,但那一天,是按照约定,她要往家里打电话的日子,又遇上网吧排队很久,所以回公寓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她这样把原因归结于外界,当然会让心里舒服一些,但少女的心思是敏感的,所以走着走着,心里转了几个弯,就还是想起了她的父母。
      曲爸爸和曲妈妈似乎总是在吵架的,比如为了一块豆腐是否需要放入冰箱,或者弟弟是否需要穿外套出门。她是无关紧要的,他们也不会体量她打电话不容易,虽然她也是解释过的。
      “这边电话卡很贵,一千多人民币一张,不买了。”
      “这边网络不好,打电话有时候要很多次才能接通国际长途。”
      但他们似乎也没放在心上,她的电话刚被接起来,就听到母亲喂了一声,之后就是骂人。
      “你这个死老头子,我跟你说过了,清许不能穿那么多,捂多了会起疹子。”
      电话那边就传来稀稀拉拉走路的声音,小孩子哭的声音。她安静的等待那边和她说话,但后来电话就挂了。
      曲星河委屈的落了泪,后面的人在催促,她只能挂了电话,重新排队再打一次。
      她的弟弟才五岁,是父母的老来子。老了老了,终于圆了有儿子的梦,她才发现父母不爱她了。
      打电话也没说几句,无非问一下是否都还好,她逗了逗弟弟,心想,那也很好,起码父母有儿子,他们没有遗憾了,至于自己,有什么要紧呢。
      出了门就心不在焉,自然也忘记了萧佐的交代。她推着车走,等走到那一段人烟稀少的路段,才惊觉自己应该走快一些,但似乎晚了。
      她听见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来,她不敢回头,捏着自行车手柄的手微微颤抖,她定了定心神,假装没注意,哼起了小曲,然后迅速跨上自行车,飞一样骑着跑。
      但是来不及,后面的人也骑着自行车,他们按着铃。
      叮铃铃,叮铃铃,吵得不行,那声音围绕着她,她骑得太快,碾到一个石块,自行车重心不稳,她摔到在地。
      几个人骑着车围上来,刹车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几乎要划破耳膜,曲星河忍着疼痛站起来,去扶她的自行车,一个人拦住了她。
      “跑这么快做什么?别紧张,我们只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来人说的是中文。
      他旁边还有个人,穿着筒裙,用缅文在刚才说话那个人耳边私语了什么。
      曲星河汗毛都竖了起来,感觉头皮也是凉的,但只能强压下声音里的恐慌,问:“你们想做什么交易?”
      “拍几张高敏芝的照片,没穿衣服那种。”那个穿着筒裙的用缅甸语这样说。
      “我……我没手机。”曲星河结结巴巴。
      “怎么会没有?”
      “是真的,我的手机太老,拍照功能用不了。”
      “那我给你一个。”
      “我做不到。”
      “为什么?”说中文的问,随即补充:“我们给你钱的。”
      “不是钱的事情,是我和她关系不好,要拍这种私密的照片,需要关系很好很好,才有机会接近她。你们找错人了。”
      “没找错,就是你。她和你作对过,你不想报仇吗?”
      “报仇?那蛮想的。她越惨我越开心。”
      “这就对了,我们目标一致,你多拍几张,我给你一万人民币。”
      “可是我真的做不了,她和我有深仇大恨,我离她三米远她都能警觉,更何况这种需要近身才能做成的事情。”
      筒裙男朝着曲星河走过来,曲星河双拳紧握,步步倒退,后面是一片黑暗,侧面是一排高大的紫檀树,曲星河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等筒裙男贴近她,她本能地伸手去推,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跑出去没多远,就又被追了上来。那筒裙男抓住她的手,拉了一把,甩手就是一耳光。
      “啪!”
      那一声脆响,引来零星两个过路人的目光,但他们只是匆匆一瞥,就飞快地走开了。
      这样的情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人会帮忙的。
      曲星河吃痛,口腔中蔓延着一股子铁锈味,耳畔鸣鸣作响,她愤怒地说:“你们到底要干嘛?”
      说中文的男子笑笑:“很简单,就是刚才说的事情。你帮我们拍照,我们给你钱。我知道你缺钱,能报仇、能挣钱,这不挺好?”
      “你这是爱而不得,心理就变态了?”曲星河故意打探。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你只需要做好我安排的事情。”
      说完,那只抓住她手臂的手持续发力,曲星河感到骨头碎裂般的疼痛,紧接着,她膝盖就被踢了一脚,她摔倒在地,半天起不来。
      那个说中文的男子蹲下身,问:“你长得很漂亮,如果不合作,你知不知道我们还会干嘛?”说着就去扯她的衣服。
      曲星河受到惊吓,赶紧捂住胸口,大声说:‘我做,我做,我听你们的,求你们放开我。”
      那个说中文的人示意说缅文的递了一个信封给她:“这是定金。”
      曲星河接过信封,摸出里面的票子,装作数钱的样子。他们又说:“记住了,这个事情要是泄露出去,刚才那一巴掌就只是开胃菜了。”
      曲星河连连点头。
      等他们的身影淹没在黑暗之中,曲星河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只得保持那样的坐姿休息,等疼痛感逐渐降低,她才缓缓站了起来。
      她扶起自行车,才发现自行车的链条也脱落了,后面似乎也出了问题,推动着前行比较困难。
      那条路本已经不长了,却因为身体的疼痛走了许久。等看到公寓楼的灯光,那种害怕终于一点一点地褪去,泪水刷刷往下冲。
      她整理思绪,那栋公寓楼还住着几位中文系的老师,她找到中文系老师,借了电话,给班主任打电话,然后又给领馆去了电话,同时还报了警。
      杜钦穗听到学生出事,马上赶到了公寓,带着曲星河去验伤,第二天的课程自然也就是上不成的了。这件事情很快在同学之间传开。警察局和领馆的领事都过来了解情况。
      曲星河把头一晚上画的写实肖像递给警察局长。
      “很抱歉,天有些黑,可能和真人还是有出入。”
      但也已经画的十分出色了。警察局长看着一个花朵儿似的女孩子,脸都被打肿了,又是个中国学生,还好犯事儿的人里也有中国人,心也落下去一大半。
      高敏芝看着那画像上的人,却是瞪大了眼睛,连说:“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
      这时候,全班同学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她了。
      高敏芝是见过肖像画里的人的,他们在梭林的公司工作,说中文那男的是梭林的助手,那个穿筒裙的是他公司另一个人。
      案子并不复杂,有了高敏芝提供的信息,很快也就找到了人。
      萧佐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脸肿起来的曲星河,心里有些愧疚,自己提醒了她要注意,但却没有想过要陪伴一下她。
      他想走过去问问她,但又怕同学打趣他。
      这本是城门失火,殃及了她这条池鱼。但是似乎有些人的言辞也并不向着她。
      “她如果不是被梭林看上,怎么可能会有现在的情况,也是她的问题。”
      “就是,要不怎么不找别人,要找她?”
      曲星河听了这样的言语,却没有反驳,等事情都说清楚了,老师让她回去休息,她就默默走开了。
      那一天下了课,萧佐骑着自行车去女生公寓找和他在国内同读一个学校的女生还书,见到曲星河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他下意识看向她的脚和脸,她的脚还伤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也还在浮肿,下颌角还有一缕红色的伤痕。
      萧佐等着那个女生取完书,就骑着自行车跑了出去,赶上了曲星河。
      “去哪里?”他问。
      “修车。”曲星河说完,继续往前走,她脸上的伤痕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明显。
      “我要去网吧,要不我推去帮你修?”萧佐问。
      “我自己去吧,不耽误你上网。”
      “我推去修着,然后上网,完了我再给你骑回来,不耽误时间的。”
      “那谢谢你。”她本想自己去,但无奈脚太疼了。
      萧佐说:“你把我的推回去吧,我晚上回来找你骑我的车。”
      就这样,他们交换了自行车。
      萧佐没有去网吧,他把曲星河的车骑到一个修理的摊子,又去找了一家华人开的药店,买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品。
      等修好了车,他又向路边的洗车店借了水桶和抹布,帮曲星河擦了车。
      一切都做好了,他才推着车回去。
      他走到女生公寓的时候,曲星河就坐在院子里的树干上。那树干伸出一个横枝,她安安静静坐在上面,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手边不远处有一只变色龙匍匐着,她似乎不知情,不然哪有女孩子不害怕爬行动物的。
      “你在做什么?”萧佐抬头问她。
      曲星河下意识往下看,四目相对,他从她眼中感觉到一种深沉的忧伤,但那样的忧伤在和他眼神交汇的时候,变成了一种宁静。
      忧伤被掩藏下去了。但那样的掩藏却又不像是可以的隐瞒,到更像习惯性的放下。
      “看天空。”她简单的回答。
      萧佐没有告诉她树干上有一只变色龙,只是说:“我把你车送回来了。”
      曲星河就这样,跳了下来。等她下来了,萧佐才告诉她:“那里有一只变色龙。”
      曲星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没有出现萧佐预判那样的恐惧,她只是很平淡地说:“这样啊。”
      萧佐把药递给她:“留疤就不好了,这药效果应该不错。”
      “谢谢。”
      “你......”萧佐在思考措辞,却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曲星河把萧佐的自行车从墙壁旁边的小房子里推出来,那里专门放自行车。
      他的车子也被曲星河冲洗得干干净净。
      “我困了,先上去了。”她说完,低着头,就走了。
      萧佐看着她,心里一阵伤感。
      没过几天,警察局通知学校,说案子已经结了。梭林带着那两个人男子,给曲星河道了歉,并支付了几千块赔偿。只说那是个误会,高敏芝却在回来之后找了曲星河,跟她道谢。
      “谢谢你,如果你当时答应他,那对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我才知道,他和我父母交好只是表面的,这次为了一些生意,和我父母翻脸了,他原本是想用我做筹码,跟我父母讲条件的。”
      曲星河冷冷回了一句:“我对你们的恩怨不感兴趣,你也不用谢我,我这么做只是坚持我自己的原则。”
      “我们讲和好不好?以后我们做朋友。”高敏芝问。
      曲星河看着她,语调依然是冰冷的:“不好。我并没打算原谅你以前对我的伤害,也不会跟你做朋友。”
      高敏芝静静看了看她,说:“那好吧,不过还是谢谢你。”说着,在她身边放下了一个精美的礼盒。
      但那个礼盒最后还是被曲星河换给了高敏芝。
      这件事情原本只有高敏芝、曲星河和蒋心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延却又和高敏芝要好起来,张延也就知道了。张延是个嘴巴不把门的,某个夜晚喝着啤酒,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萧佐。
      萧佐破天荒的发了句感慨:“这到真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谁?高敏芝吗?也是,我女朋友那么高傲,都低头了,曲星河还不原谅,真是给脸不要脸了。”张延说。
      萧佐看向他,顿了顿说:“乌龟配王八,很适合。”
      “萧佐你啥意思?”
      萧佐站起身,朝着自己的床走去。
      校园从那一天开始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曲星河期待了很久的平静。没有争斗、没有是非,只有学习。她站在教学楼的阳台上,做着深呼吸。她见到每个人都是微笑的、乖巧的,但萧佐却觉得,她的内心有着太多的苍凉,她或许从没注意到,她眼下总浮着黑眼圈。
      时间一晃,就到了新的一年,曲星河和萧佐在中国的春节前去看吴通林,是曲星河提出来的。
      一进门,就看到吴通林趴在桌子上写春联。屋里铺满了等待晾干的春联。
      吴通林见来的是他们,赶紧拿起一些春联,把他们让进屋子里。“你们来了?快来看,你们觉得哪一幅写的最好?”
      曲星河一边看,一边问他:“都很好,只是您怎么写那么多?”
      “当然是选最好的贴啦。”他那语气像个孩子。
      随即又问他们:“你们春节怎么过?”
      “同学们都想去看乌本桥。”曲星河回答。
      “那是很好,很漂亮,来到瓦城,不去看一看乌本桥,那可亏了。吴通林继续说:“我告诉你们个秘密,我当年啊,还在乌本桥的桥底下,就在第五座亭子下面的桥柱上,刻了一行字呢。”
      曲星河好奇地问他刻的什么,吴通林却笑呵呵说,那是个秘密。
      看望完吴通林,距离约定的出发时间也就到了。那时候,春节还没被缅甸政府规定为国家法定节假日,但学校还是给学生们放了一天假。
      学生们准备过一个有仪式感的春节,因此才把地点定在了乌本桥。乌本桥架在东塔曼湖上,湖畔有一家中餐馆,是老师推荐的。
      到了下午,学生们租了一辆大的皮卡车,皮卡车的车厢里铺着干净的席子,大家席地而坐,一路高歌。
      曲星河坐在角落里,抬头正好能看到萧佐的侧颜。她有时候会不经意地抬头看他。
      “接下来唱什么?”学生中有人问。
      “《烟花易冷》,今年最红了。”有人提议。
      “张国荣的《沉默是金》”。
      “我要《荷塘月色》。”
      于是大家唱了开来,一曲接着一曲。
      穿过歌声,曲星河发现萧佐没有唱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大家唱。她开始有些雀跃的心思,但是那种雀跃才跳跃出来,就想起网吧初见,他说“不会”,她就感觉到心里某个角落空空的。
      等到了东塔曼湖,才是中午,还没到最漂亮的时候。男生们找了一些石膏,他们准备自己做一个玉兔,代表那一年是兔年。女生们在附近的村子里买了一些鲜花,围坐在一起编花篮。
      到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大家就提议一起去走乌本桥。乌本桥是缅甸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贡榜王朝时候建立的,挨着当时的都城,原意是为了方便湖两岸的百姓出行。
      但后来,游人多了,它就被人叫做了情人桥,兴许是因为那桥有一公里多,走起来很长,情侣们携手而过很浪漫吧。
      他们那一届的同学中有几对情侣,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手牵手走在前面,其他的则三五成群在后面。
      曲星河没有跟随大家去走那座桥,自从关于她的许多谣言产生之后,她和人群就保持着距离,只有于文溪,偶尔约着她一起玩。后来谣言逐渐平息,她也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
      萧佐也没去,他站在那座兔子石膏旁边,于文溪在和他说话。
      “要不也去走走那座桥?”于文溪问。
      萧佐摇摇头:“不去,没兴趣。你问问曲星河去不去吧。”
      这样说着,萧佐就看到曲星河上了饭店老板的船。是一个员工要到湖中心的渔船那里去收网,就问她愿不愿意同行。
      “我想去看看第五座亭子下面。”萧佐听见曲星河这样回答。
      于文溪问萧佐:“你也想坐那个船吗?”
      萧佐摇头:“不想。”
      他缓步沿着河边走,直到曲星河乘坐的木船离岸边越来越远。
      那种木船是狭长的,宽度一个人坐着刚好。此时划船的人立着,曲星河小小的身躯就在那一粒舟中,更显得天地辽阔。
      曲星河在湖中,发现别有一番风景,她想去看吴通林刻字的那个地方,她还记得是第五座亭子下的桥柱。
      “好啊,那我先送你过去。”划船的男孩子笑着说,还热心给她介绍,那亭子总共有六座,取了佛教“六和”精神的意思。
      等到了第五座亭子下面,曲星河就在桥底和桥柱上寻找起来。
      找了一会儿,就看到桥柱上被水淹没了一半的地方,露出来半只蝴蝶的翅膀,还有一句不完全的缅甸语,能看到的只有后半句:受伤的还是叶子。
      曲星河认出来,这就是吴通林的字迹了,虽然这字是刻上去的,显得不如写的顺,但还是好辨认。
      “什么意思呢?”她有些疑惑。
      划船的男孩子笑笑,告诉她:“这是缅甸的一句俗语。是这样说的:针尖掉在叶子上,受伤的是叶子;叶子掉在针尖上,受伤的还是叶子。”
      “形容什么的?”曲星河问。
      “形容女性的不容易,婚姻里面,无论是谁先主动,最后受伤害的都是女子。”
      曲星河愣住了。吴通林的故事里,妻子和他十分恩爱,但她很快就想到了原因,他终归是心疼她,故而总觉得亏欠吧。
      船桨划动,过了一会儿,就到了湖中心。划船的男孩子让她稍微坐一下,他则跳到另一搜船上,那艘船的船沿挂了个网兜,他一拉,一兜小鱼儿就被拉上来了。
      做完自己的工作,他并没有着急走,而是顺势坐在渔船上。等着夕阳再下去一点,看起来就是半个红彤彤的被泡在水里,然后整片的湖开始变成红色,等着太阳再下去一些,就变成了粉色。
      “你喜欢这样的风景吗?”划船的男孩子问她?
      曲星河点点头:“很喜欢,不用跟很多人在一起,很舒服。”
      “怎么会?人越多越热闹啊。”男孩子回答。
      曲星河看着他笑了笑,不说话,继续看着这悠悠的天地,正看得出神,猛然从水里钻出来一个人,水花溅起来,洒到她在的那艘船上,洒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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