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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认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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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星河本能地伸出手遮挡,闭上了眼睛,等睁开眼,就看到萧佐双手双手抓着一条鱼,笑嘻嘻看着她。
“怎么样,我刚抓的,大不大?”
萧佐会有这样热烈的情绪,让她一时有些愣怔。但她毕竟是个正当年华的女孩子,对这个世界有着天然的热爱和激情,因此愣怔也转瞬即逝,她笑着回应:“哇,好大的鱼儿!”
“一会儿请老板给我们烤了,今晚就加菜啦。”萧佐说。
“好呀,那可以多放一点辣椒。”
划船的男孩子给曲星河递过去一只水桶,曲星河弯腰,在湖里打了水,放到船上,萧佐把鱼儿放进桶里,一只手扶着船沿,也开始去看天边落下去的太阳。
“这真好看。”曲星河感叹:“吴通林老先生和他的爱人也看过这样的风景的吧?我刚才看到了他说的那对蝴蝶了,还有一行字:针尖掉在叶子上,受伤的是叶子;叶子掉在针尖上,受伤的还是叶子。”
“这啥意思?”
“是吴通林老先生对妻子的愧疚吧,总觉得她这一生,因为自己才不容易。爱的深,愧疚也深。”
“你看过徐克导演的《梁祝》吗?”
“看过,最后若虚大师用手撕了一双蝴蝶,蝴蝶飞向了自由。”
“这是个悲剧,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只有一对变成了蝴蝶,还是电影里演的。其他的都在相互算计。”
“什么意思?”
“吴通林老先生的遭遇,很令人同情和扼腕。但就感情这个事情,我觉得世人都一样,没有爱情。人只不过是因为失去了,所以这样看重。”
曲星河看着他,认真问了句:“所以你不信真爱吗?”
“不信。”萧佐说完,又抬头去看天边的美景。
“那你之前的恋爱呢?”她从同学中听说过他去缅甸之前有个女朋友的,她想,或许他还在失恋的阴影中吧,所以才说这样丧气的话。
“年少时候的感情,还会有几分真情的。等再长大一些,走入社会,就不会有了。”
“只有几分?”
“是的,我是这样看的。”
“再长大就没了?”
“嗯。”
“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有些人,就算被社会打磨去棱角,风骨也还依旧。他们眼光毒辣,可以穿过人群的熙攘,看到另一个人相同的灵魂底色,然后相爱。这样的欣赏,不基于世俗成就和外貌,会更深远。”
“有趣的灵魂很难被发现的,尤其是步入社会后。”
“那就练就一双慧眼咯。”
远处已经传来同学们的欢笑声,他们逐渐的回来了。于文溪站在岸边叫:“星河,萧佐,回来吃饭啦。”
曲星河又看了一眼那个晚霞:“这真的好看啊,时光要是在这一刻静止就好啦。”
萧佐没说话,也看着天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们也回去吧,不然一会儿鱼儿烤不熟了。”
曲星河点点头,示意那个男孩子划船。曲星河落落大方,伸出手拉萧佐:“我拉你上来。”
萧佐耳根一红,却被夕阳遮盖,他顿了顿,把头转向另一边,示意那个划船的男孩子拉他。”你一个女生,手劲儿太小了,一会儿没把我拉上去,倒把你坠下来,那你得着凉了。”
曲星河没说什么,就看着划船的男孩子跳到自己这艘船,把萧佐拉上船,坐在她后面。划着船回去。
可能所有的事情,太过于美满,就容易生出枝节。
那实在是个很美的除夕夜,所有人都吃了烤鱼,还一起唱歌跳舞。但回去的路上,那辆拉载学生们的皮卡车走到半路,喘了几口粗气,喷出一阵浓烟后就熄火了。
“啊,这太他妈的戏剧了,今天可是我们的除夕啊,还能这样!”学生里有人抱怨。
一声抱怨起,接连着其他人也就开始抱怨了起来,询问司机该怎么办。
那司机用手提了一提他的筒裙,把下摆别进腰间,才打开引擎盖子检查,发现是发动机坏了,已经没办法再开回去,他只能打电话给自己的老板,老板不在瓦城,公司员工也都出去跑车了,让那个司机自己走回去开车。
“我很快,我以前参过军,能跑。”司机有些歉意,笑着说。他果真就跑起来,很快就从学生们视线中消失了。
学生们坐在车内,已经累了一天,乏了,女生一群,男生一群,相互枕着小憩。
那司机果然是练过的,一个多小时就开回来另一辆带顶棚的小皮卡车,只不过,这皮卡车无论怎么塞,始终有两个人是坐不下的。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十分疲乏,不想动,毕竟距离市区,也还有七八公里。萧佐率先跳下了车:“我走回去,没关系。”
见他下车,曲星河也随即下了车:“我今天没有去走乌本桥,我不累,我也可以走回去。”
其他同学向他们说了谢谢。
司机带着他们回去,还不忘记交代萧佐和曲星河:“你们慢慢走,这只有一条路,我会回来路上遇你们的。”
萧佐和曲星河向他点了点头。
那一路上只有星光和月影,但那一晚上,月亮却出奇的亮,像是白昼一样。
两个人静静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但是并不觉得尴尬。过了很久,萧佐打破静谧:“你其实可以不用下来,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是可以享受到一些照顾的。”
“没关系,从小都是我照顾人,习惯了。”曲星河回答,这倒并不是她的夸大。她的父母没有生弟弟之前,父亲常说自己没有儿子的遗憾,母亲常说自己的苦难,他们的人生似乎很苦,她已经习惯尽力完成他们的期待,尽力做好一个好的女孩子,因此,照顾家里的大小事务,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萧佐问:“你有弟弟或者妹妹需要照顾?”
“有个弟弟,还小。”
萧佐又不说话了,又走了一段路,曲星河说:“对了,你想不想要一个独特的□□头像?我可以给你画,你给我两张你的照片。”
“这......不合适。”
“为什么?”
“我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交换照片的程度。”
“你想什么呢?我只是给你画个头像,我又不是喜欢你,不会拿着你的照片朝思暮想。”曲星河感觉到有些羞恼。
萧佐听完她这样说,也不太高兴,就不说话了。
空气里只有远远几声犬吠,气氛倒是比一开始尴尬几分。两个人沉默地走,直到一张车的灯光远远射过来,司机大叫:“我回来了,快上车吧!”
上了车也是沉默。
“你俩话这么少啊,不像其他的学生,一路上一直说。”司机说
曲星河象征性回复一句:“比较口干,就不说话了。”
等过了几天,在教室里,曲星河走到萧佐前一排坐下,转身,把一幅画放到他面前:“你看,好看吧?”
画上是一个男生的卡通形象,五官身材没有一处和萧佐相似的,但是看那神态气质,又有着十分神似 。
“还行。”萧佐半晌挤出两个字。
那边的曲星河似乎也没有恼,问:“什么叫还行?我觉得很好呢?”
萧佐说:“神态很像,你怎么做到的?”
“你信不信,有些人会通过灵魂看到对方?”
萧佐又是半晌的沉默,他一只手在裤兜里蜷缩起来,脑子里却想起了小时候。
“萧佐,你看看,你画的是什么!丢人现眼!”他父亲责问。
那是一个学校布置的作业,要画自己的奶奶。萧佐对他的奶奶没有印象,他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所以他按照书上说的,奶奶是慈祥的,会缝补衣服,画了一幅抽象的画作。
为了表达对那位没有见过的奶奶的怀念,他为她画了漂亮的裙子,还有一副眼镜,代表她是优雅的、有文化的。
还没等他解释为什么这样画,那幅画就被父亲揉做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中,拿出一张照片,让他重新画。
他的母亲远远看着,等父亲走开,她才走过去,告诉他:“你是男孩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你父亲这样说你,是为了锻炼你独当一面。”
他眼泪掉下来,随即马上用手擦去。不料这一幕被远去又折返的父亲看见,他啐了一口,说:“一个男人,情绪这样外露,简直孺子不可教也!你记住,不要让人看清楚你的内心,否则你就是危险的!”
小萧佐撇了撇嘴,不敢说话,铅笔跟随着照片勾勒着奶奶的形象,画两笔,又用橡皮擦擦一擦,画一画,又擦一擦。
此刻,看到曲星河的画,一下是想起了自己那幅画,现在想想还挺好看,一下又想起父亲的疾言厉色,最后冷冷挤出来几个字:“交浅言深了。”
曲星河一愣,问他:“这什么意思?”
萧佐回答:“没什么,字面意思。”
空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还是张延走过来,斜眼看了一看,笑着说:“星河,好看,你给我也画一个呗。”
曲星河敷衍着转身,不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她去网吧,点开他的□□头像,他并没有换成她画的那一张。“兴许他最近都没有上网吧。”她这样想。又过了一个多月,还是一样的,曲星河明白了。
自此以后,她就很少再和萧佐说话了,就算班级活动,也只是打个招呼,就刻意避开了。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到学习上去,每次考试都做得更好。
萧佐也在日常的课堂学习之中感受到了曲星河的态度,他有几次故意出现在图书馆或者放学路上,曲星河也只是和他打个招呼而已。
他转而有些觉得生活少了些什么了。
“我哪里做错了,她是不是以后都不理我了?”萧佐站在教室里,看着曲星河闷头看书的样子,显得有些烦躁。
杜钦穗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带着温和的笑容:“萧佐,你在看什么呢?”
“没有,没什么,老师。”萧佐回答。
杜钦穗老师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看出去,笑着说:“年轻是真好,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物。可是年轻也很懵懂,如果不努力抓住,美好的事物就消失了。”
萧佐当然知道老师的言外之意,但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杜钦穗也没恼,她说起中国来的学生。“中国的学生都很聪明,学习能力也很强,作为老师,教到你们这样的学生我很开心。不过,曲星河还是有些特别。”
听到老师这样说,萧佐带着惊讶的表情看她。
“这个女孩子有着超越这个年龄的灵性和坚韧,甚至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些中国武侠小说里才有的风骨,这些东西都很美好而珍贵,但我担心这些东西也会在以后让她受到伤害。”
萧佐疑惑地看着杜钦穗,杜钦穗微微一笑:“这些东西,在你身上,其实也有的。”
“老师……”萧佐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杜钦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最近有去看吴通林先生吗?最近比较热,我们的新年也快到了,我想他应该很想在节庆前见你们,吃到和你星河买的西瓜吧?”
萧佐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