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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年   街上已 ...

  •   街上已经隐约有了些年味,不少卖新年饰品的小贩摆满了大街。虽然过年的时候学校特地开放了宿舍供外乡的贫困生留校,但梁栩珩觉得安望川一个人待着宿舍过年可怜兮兮的,在和梁父以及安望川商量一番后决定把人一起接过来过年。
      其实慧儿出事前,梁栩珩便和安望川说了这件事。当时两人东西都收拾好了,却没想到被这事给耽搁了一段时间。
      “你带着小安去外面逛逛吧!他还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年,我给你拿点钱要是看上什么你们就买。”梁父一大早便把梁栩珩叫醒,让他带着安望川出去逛逛。
      看着梁父塞给他的好几张大钞,梁栩珩有些不满地抱怨道:“爸,你怎么对安望川这么好啊!我和他出门你就给我这么多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的亲儿子呢!”
      梁父嫌弃的白了自家儿子一眼,“少在这贫嘴,你平时也没少找我要啊!而且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才懒得整天跟着你屁股后面给你擦屁股呢!”
      梁栩珩回想了一下,在自己过往的十几年人生中好像确实是每次闯祸了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要找梁父。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留下一句“我现在就带安望川出去转转。”便溜的影都没有了。
      街上的一切对于安望川来说都格外新奇,他以前虽然也在过年时和父母逛过大集,但京城里还有许多东西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立体的糖人、可以模仿动物叫声的哨子、精致到五官都能看清的瓷娃娃,这里的一切都让安望川感到好奇。
      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梁栩珩觉得实在是非常有趣。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叫声哥,哥给你买!”梁栩珩打趣着安望川。
      但安望川听到这句话后无比真诚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哥!”
      他的真诚让梁栩珩有些羞愧,他挠挠头避开了安望川那副无比认真的目光:“真的,随便挑。哥有钱,你想要都行!”
      安望川看着满大街他没见过的稀奇玩意,犹豫了一番过后最终抬手指了指街角的照相馆。
      “我想拍张照,听说拍照可以把人留在纸上。村里没有这玩意,我想带回去给他们看看。”安望川说着还打量着梁栩珩的脸色,他怕这会很贵,他怕梁栩珩会拒绝。
      但梁栩珩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听完安望川的请求后拉着人往照相馆走。
      拍照这件事梁栩珩并不陌生,他几乎每年都会去照相馆拍上几回。他想过安望川会问他要上一些他习以为常甚至是早已厌倦的小东西,吃的、玩的、用的或者是借此机会狠狠的宰上他一笔。
      但他万万没想到安望川居然会要一张照片,还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那天,梁栩珩带着从未进过照相馆的安望川把照相馆里所有的照片模板都给拍了一次。数量之多一度让安望川对照相产生了恐惧。
      店老板也从一开始听到消息时的笑脸相迎,变为了忧心忡忡,毕竟这个大客户要求他们必须在半年之内把照片给全部洗出来。
      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但这,这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梁栩珩讨厌那些权贵以财压人,但不可否认的是钱是真的好用啊!
      两人闲逛间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学校,离得老远两人便发现有人在排队。
      “这是在排什么队?”梁栩珩问起其中一个在排队的人。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这里在排队就想着也一起排排看。”那人说完后又继续无聊地扣起了手。
      两人走了老远才走到了队首,定睛一看竟是原本粥铺的位置开了一家新店,卖的好像是桃酥一类的糕点,价格也不便宜。
      看见这么多人排队,安望川很好奇它的味道到底如何。可惜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决定改天再来,反正就在学校门口。
      大年三十吃年夜饭前,梁父特地让梁栩珩去打听了一下安望川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家乡菜,做法是什么。
      他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最后挑出了几版卖相还算可以的端上了餐桌。
      期间安望川进了厨房好几次问需不需要帮忙,梁父看着安望川那懂事的样子又看了看梁栩珩在院子里拿着从集市上买来的金箍棒在那喊打喊杀,顿时扭过头去不愿再多看一眼。
      不过梁父还是委婉的拒绝了安望川想要帮忙的请求,他想给这位一个人背井离乡求学的孩子一个惊喜。
      吃年夜饭时,安望川一坐下便发现了桌上有好几道他和梁栩珩说过的他很喜欢的家乡菜。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毕竟他不知道梁栩珩家里吃年夜饭时是不是本来就有这几道菜。
      反应最大的反而是梁栩珩,他指着那几道有些黑糊糊的菜,大叫道:“爸,你又研究新菜了!”他还扭头特兴奋的对安望川说:“你是不知道我爸每次研究新菜时都特容易把菜烧糊,而且调味也把握不准。这几道菜我劝你还是别吃比较好。”
      梁父看着拆自己台的儿子笑着嗔怪道:“你这小子也不给你爹我留点面子!”
      三人顿时笑做一团。
      虽然梁栩珩这么说,但一顿饭下来安望川吃的最多的还是那几碟梁父烧糊的菜。
      比不上家里做的,可吃起来也有家的味道。
      “小安啊,你毕业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啊?”饭桌上梁父挑起了话头。
      安望川想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打算先看看能不能在京城找份的工作,京城的工资比较高。我在这干上半年能顶我爸妈他们在村里干上一整年,我不想他们这么辛苦。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到时候就回乡里,看看能不能给分配个工作。”
      梁父听后点了点头,他当年也是像安望川这样从村里考到乡里又考到了京城的,所以他对这位和他当年一样的年轻人格外欣赏。
      “你这想法不错!我当年也是像你这样考到京城的,你看我最后不也在京城里扎了根。你到时候要是真的找不到工作,但又想留在京城那你就来找叔叔,叔叔给你想想办法。”梁父一开始回忆过往便止不住话头,一路从他是如何在村里刻苦勤奋讲到了和张榭竹的相识相爱,最后还讲了几件梁栩珩小时候的囧事。
      安望川听得津津有味,还一度幻想起了自己的未来。梁栩珩倒是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到了某些关键的时间节点,他还能抢答。毕竟他梁栩珩可是从小听着父母的爱情故事入睡的小孩。
      钟声响了七下,梁父迫不及待的起身把收音机的调到了911频道。
      清朗的歌曲从收音机中传出,歌曲并不是当下流行的那种,反而可以称得上是有些过时。
      安望川在村口小卖部的收音机里也听过他的歌声,村里的老人也特别喜欢他唱的歌。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流行,只知道这位年轻人唱的是他们熟悉的歌曲。
      梁父刚调完频道坐下,看了看两位年轻人又打算起来换频道。
      “要不我换成1台吧!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听流行的。”梁父说着便要调频道。
      梁栩珩对于听什么频道这件事并不感冒,他倒是无所谓听什么只要有东西听就行。安望川瞟了好几眼梁栩珩看对方没动作,以为他是想听流行乐最终也没说什么。
      收音机很快便传出了当下最流行的歌曲,梁父听着那欢快的流行乐又开始感慨道:“听说那个911频道唱歌的那些小歌星,要被调到6台那个新开的诗词栏目里面当主持人了。这样也好,他一直挺努力的!调到6台也能有更好的未来。话说那个小歌星叫什么来着,我有些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安望川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不过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他的名字。他虽然经常听他的广播,但他好像确实没什么人气一直不温不火的。
      最后还是一直在旁边埋头吃饭的梁栩珩想起了他的名字:于基宇。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间知道了名字的缘故,安望川开始有意无意的关注起了他的事情。他发现虽然这位小歌星一直在一个不温不火的频道里唱歌,但还是收获了不少的歌迷。
      街边的小商贩、学校门口的看门大爷、甚至是班里不少同学都对他的歌声有印象,而且他的路人缘似乎也不错几乎没有什么绯闻。
      初六,京城广播台全员复工的前一天。
      清晨,一则消息迅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而且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朝其他地方蔓延。
      于基宇于凌晨在京城城区的河里坠亡。他从桥上掉了下去砸到了结冰的河面上,第二天凌晨时才被路过的人发现。尸检结果显示他生前曾饮入大量的酒,初步鉴定为酒后失足坠亡。
      但据于基宇的歌迷所说,他为了保护嗓子从来都不喝酒,更重要的是他复工之后便会被调到6台。他之后的日子可谓是一帆风顺,这样的人会在如此重要的时候因喝酒失足坠亡吗?
      住在河边的居民也对这件事的真相存疑,那河上的冰可厚一层了。平时早上有颗小石子落下去都会发出咚的一声,引起路过的人好奇上一番。但在寂静的凌晨,人坠落的声音却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甚至排查时不少居民表示昨晚睡得很安稳,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这一切都难免会让人有些多想。
      很多人都对这件事提出过质疑,影响范围之大甚至传到了两千多里外安望川的家乡,虽然这也是他后来才知道的,不过可想而知当时这件事的影响范围有多大。
      不少人通过上访的方式想让真相水落石出,不过很可惜的是巡捕那边除了一开始的酒后失足坠亡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应。反倒是将那些上访的人被以寻衅滋事为由,全部都被关了起来杀鸡儆猴。
      梁栩珩也是质疑中的一员,不过他并没有激进到上访那一步。可随着事态的不断升级,梁栩珩还是觉得不能再沉默,他决定去做些什么。
      正好自从上次安望川认出他的字迹之后,他便一直想搞一台印刷机。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还真让他在旧货市场淘到一台之前某家活字印刷厂倒闭之后留下的印刷模具。
      安望川知道这件事后当即表示也想出一份力。
      两天后,一篇新的文章如同之前的《沉轮》一样一夜之间贴满了全京城,而且数量几乎是上次的好几倍。
      村口的苹果树
      无名氏
      我自幼便知道村口有一棵苹果树。
      那树上结出来的果子是这片贫瘠土地上所有村民的唯一口粮,人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去种些其他的食物。可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农作物明明在其他地方都长得好好的,可一种到村子附近便怎么样都长不大。最终只有村长家种下的苹果树成功长大,村长看着食不果腹的村民提出只要他们帮忙照顾苹果树,他便愿意将树上结的果子分给村民。
      他在苹果树旁放了一口大水缸让村民们每天去河里打水把它填满,然后又选出几名村干部每天用缸子里的水浇树。
      渐渐的村民们也就歇了种植其他农作物的心思,一心都扑在了如何让村口的那棵苹果树长得更好上。
      每年的收成季是村里的大日子,村子会按每户对苹果树的贡献多少来给村民们分果子。由下到上,由小到大。
      我家分到的果子总是带些酸涩的青,而邻居家分到的总是又大又红。我曾听邻居家的小孩吹嘘过自家分到的果子有多大、有多甜。
      不过我从未亲眼见过,因为村长每次分果子是都会贴心的帮所有人把果子放在麻袋里,在不辞辛苦挨家挨户的送上门,美其名曰不要被别人眼红。
      至于为什么不亲自去邻居家里瞧上一瞧,那自然是因为邻居家的围墙格外的高。邻居对外说是为了安全,不过我可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赶时髦。毕竟村里有好几户人家都是这样做的,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村长家就是第一户。
      哼!等我家攒够砖块之后也要建上一个这样的围墙,定要比他们家的都高都厚。
      村长说这果子都是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他要把看得见的好果子分给大家,把那些未知的看不见的“坏”果子留给村干部们。
      村长可真是个大好人!我每次看见他拿着麻袋和梯子去摘最顶上的苹果时他都会忍不住叹气,说顶上的苹果都被鸟儿给啄坏了没几个能吃。
      大家看着村干部们这副“困难”的样子,便会匀出家里的一些小果子分给他们。那时村干部们会感激的道谢并且许诺来年一定会种出更好的果子给大家。
      那苹果树每年都会长出极少数的能发芽的苹果种子,村里原本有机会可以多种上几颗苹果树的。
      可是村干部说,隔壁村子没有苹果吃,非常的可怜。所以便做主把那些苹果种子都给了他们,村民们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督促着村干部们每年都必须留下最好的一颗种子,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毕竟他们不能得罪那个分果子的人,况且如果隔壁村真的没有苹果吃的话也确实太可怜了。
      日子平静的一天天过着,村民们也渐渐的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十分满意,如果没有那场旱灾的话。
      旱灾的出现让苹果树的结果率急剧下降,即使村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更远的地方打水来浇树也还是于事无补。
      村民们只分到了比以往分到更少也更小的果子。
      要不我们再多种几棵苹果树吧!这样的话即使再经历旱灾我们依然会有足够的苹果。有人提议。
      “不不不,今年苹果树没有结出可发芽的种子,我们种不了苹果树。”村长否认了这一想法。
      “我们之前每年存的种子呢?为什么不拿出用!”有村民不满道。
      “种子,种子它因为保管不当丢了。”村长支支吾吾地解释着。
      “丢了!丢多久了?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也不知道啊!就放在那,自己就没了。我也是为了大家和气才一直没有说出来。”
      事已至此村民们虽然气愤,但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村长在村子里一直都是“德高望重”之辈。
      一天,一位外村来的人因为迷路误打误撞走进了村子里。
      这村子地理位置偏僻,可谓是与世隔绝。所以村子里只有村长在内的极少数村民见过外村的人,那外村人一进入村子便引起了村民的轰动。
      热情好客的村长立马拿出他们村最大最红的果实招待客人,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果子。
      住在村东侧的二虎看见那大苹果立马惊得瞪大了眼睛,他的弟弟二牛今天早上刚刚因为没有东西吃饿死。而前一天晚上他还去问过村长有没有多的苹果可以先借给他,那时村长还义正言辞的说,今年收成不好他自己都已经没有东西吃了,实在是帮不上忙。可现在他怎么又能拿出这么大的果子。
      那外乡人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刚嚼了两下便“呸”的一声把嘴里的苹果给吐了出来还顺带把那手里的苹果也丢在了地上。
      苹果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掉到了二虎脚边。他捡起苹果全然不顾上面的沙子咬了一大口,很甜,很好吃,要是有这个果子的话二牛就不会死。
      他刚想大快朵颐,却察觉到了旁边那些和二牛一般大的小孩渴望的视线。二虎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苹果给递了出去。
      其中一个小孩拿到苹果后便和周围的几个小孩一起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那个外乡人还在抱怨,“你们村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居然把这么难吃的东西拿出来。”他说着还从随行的包裹中掏出了一个黄澄澄的橘子。
      他小心翼翼的剥开外皮露出里面饱满多汁的果肉,轻蔑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村民。然后站在那棵全村人赖以生存的苹果树下,鄙夷的说道:“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让你们尝尝我们村种的橘子吧!”他将一半果肉分给围观的村民,将另一半全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只一口,村民们的心便被橘子给俘获。
      有人好奇的问:“那你们村的苹果是不是比我们村的更好吃?”
      那外乡人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们村不吃苹果,好吃的东西这么多,那玩意又不是很好吃根本没有人会吃。”
      “既然你们不吃为什么还问我们要这么多苹果的种子,我们村都快没有东西吃了!”其中一人不满的抱怨道。
      “你可别瞎说,我们村可从来都没有问你们要过什么苹果种子。是你们村非要送过来给我们的,而且我们也给了回礼送了你们很多其他植物的种子。”说到这,那外乡人挠挠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们怎么没有人种啊?”
      “我们村只有苹果树能种活,其他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就死。”
      “不可能,你们村的地可好了。我们村一开始的橘子树还是在你们村外面不远的地方发现的。你们村怎么可能种不活东西。”
      外乡人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动,随后便是恍然大悟。
      村里有不少壮汉成群结队的闯进村长那高高的院子里,映入眼帘的简直是一片世外桃源。
      各种各样的果树在院子里结果,甚至有不少他们视若珍宝的果子烂在地上都没有人管。更让人气愤的是他们还在村长家找到了不少空掉的农药罐子。
      见此情景,又有人效仿闯进来其他高围墙内。无一例外,里面都或多或少的种着几棵果树。
      苹果、橘子、香蕉……甚至有许多村民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果树。
      直到此时,人们才发现那越来越高的围墙原来是为了阻止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果树。
      愤怒的村民拆掉了村子里所有的围墙,无论高矮。
      他们将原本的村干部赶出来村子,想出了轮换制村干部的想法让每家都有机会的村干部。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多了,日子似乎好起来了。可一堵由利益筑成的无形高墙却在大家都心里逐渐垒起,那高墙后必将藏着比院子里高墙更令人震惊的东西。
      这次的文章把于基宇的死亡调查推上了高潮,上面的人对这件事表示出了高度的重视。
      不久后,梁栩珩便被进行的约谈。
      “文章是你贴的吗?”审讯室里其中一个胖巡捕神情严肃地问。
      “什么文章?”梁栩珩歪了歪头适当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少在这给我装傻充愣,那文章都贴满全京城了!你怎么会不知道!”那胖巡捕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地看着梁栩珩。
      梁栩珩身形一颤无辜的说道:“我这几天染了风寒一直卧床在家,连门都没出过。我哪知道什么玩意文章。”
      他不怕他们查,毕竟他说的是真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同意让安望川过来帮忙。
      那胖巡捕听到梁栩珩的解释后神情缓和了不少,紧接着他又询问了几个他有关于基宇死亡事件的看法和对文章的解读。
      在确认一番后,他们放走了梁栩珩。临走前一直在旁边帮忙记口供的瘦巡警向梁栩珩透露到他们这次会找上他是因为接到了举报,之前巡捕房便贴出了公告:凡提供有用信息者可获得五十元报酬。
      梁栩珩听后愣了一刹那,巨大的委屈与背叛感涌上心头。他感到无比怨愤,比得知巡捕找上门时要更怨愤上百倍。他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巡捕房,比他在家里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被巡捕带离时还要在落魄上几分。
      从始至终知道这件事的无非只有他和安望川两人,他甚至连和他一起长大的汪顺都没有告诉。他是不可能自己举报自己的,那就只有可能是安望川了。可,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那五十块钱吗?可他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为了五十块钱这么做!梁栩珩在心中痛骂着安望川,可眼泪却先流出来眼眶。
      他就这样红着眼睛回了家,一进家门就看见了在门口等他的安望川。
      安望川见人回来朝屋内喊了一声,随后便快步的走到梁栩珩面前询问起情况。
      梁栩珩看着他那副着急的嘴脸,突然感觉安望川这个人可真是心机深沉、虚伪至极。他用力的推了安望川一把,大骂了一声“叛徒”转身跑回了房间中。
      梁父刚听到安望川的声音后一跑出来便看到了梁栩珩将安望川推倒的一幕,他连忙上前将安望川扶起。
      安望川的手被地面划出了几道口子流了不少的血,他告诉了安望川一声药箱的位置后便急忙去找梁栩珩。
      房间里,梁栩珩正把头蒙在被子里放声大哭。虽然哭的忘情,哭的专注,但他还是在梁父拿钥匙开门进来时从被子里探出了头。
      “你怎么又拿钥匙开我的门。”梁栩珩拿起床上的枕头朝梁父扔去,边扔还边叫骂着让梁父滚出去。
      梁父稳稳的接住了梁栩珩扔过来的枕头,走到床边坐下。“我这不是害怕你出事嘛!我就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梁父略显疲惫的开口,他拍了拍那拿被子盖住脸的梁栩珩。“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出了事只会哭啊!来和爸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爸给你撑腰!”
      梁栩珩拿被子擦了擦眼泪,坐起身来手舞足蹈地和梁父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其中讲到安望川背叛他的事情时还提高了声音,似乎是有意的想让在外面的安望川听道。
      梁父没有阻止他的失礼,只是随着梁栩珩的话语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在梁栩珩说道他对现在的一切都感到无助又无力时。
      “我送你去留洋吧!既然你不喜欢这里,那就换一个新的地方。”梁父看着梁栩珩有几分和亡妻相似的面容,又想起了亡妻那郁郁而终的结局开口道。
      梁栩珩听到后震惊的看着梁父,“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我要留下来赚钱养你啊!我们家的产业都在这,我走不了的。”梁父慈爱的摸了摸梁栩珩的脑袋。
      他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父亲从不是他权衡后可以轻易放弃的人,哪怕是为了理想也不行。
      但梁父还是有些担心梁栩珩的状态,像、太像了当初榭竹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向深渊的。
      既然不打算离开,那便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办了。梁栩珩房间中那套印刷设备被梁父带走处理掉了,梁父告诉他这件事只要他不认,那便不会有人敢拿他怎么样,但他也不能再写这样的文章了。
      至于他和安望川之间的事,梁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人在愤怒时做出的判断总是错的,我希望你能在冷静下来之后再做出判断。
      梁栩珩躺了很久也哭了很久,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已经不太记得了。再次睁开眼时,天还在亮的,房中的一切似乎和他睡前没有什么区别。
      肚子叫了一声,梁栩珩决定去厨房找些吃的。
      也不知道这个点我爸有没有给我留饭。梁栩珩这样想着,推开了房门。
      他刚开门便看了见蹲靠在他房门前的安望川,那人也察觉到了身后的门开了。他仰起头对着身后站着的梁栩珩关切一笑,“你饿了吗?厨房给你热了菜,我去给你端过来。”安望川说着便朝厨房走去。
      梁栩珩刚想说不用,但那人早已没了影。
      他叹了一口气,洗漱一番回到房间后便看见了满桌热气腾腾的菜。
      安望川并不在房中,显然还在以为自己还在生他的气。
      其实对于是谁举报自己这件事,梁栩珩确实也认为自己过去的判断有些不理智。毕竟如果是安望川举报自己的话,他大可将印刷设备的存在一并告诉巡捕好来上人赃并获。可那人既然没有说,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至于其实符合条件的人,梁栩珩昨晚想了好半宿才终于想到一个人——李沐,他的同班同学同时也是城郊造纸厂的儿子。他当时卖纸印刷时为了关照同学生意选择了直接和李沐家订纸,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就是这小子举报的自己。
      他想通后便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梁父,果然没过几天李父便带着李沐来家里赔礼道歉。
      既然举报自己的人找出来了,他也是时候该去和安望川道个歉了。他能感觉到安望川最近有些躲着他,想来是当时的事让两人之间有了隔阂。
      他带上一盘安望川最喜欢的炸丸子,敲响了安望川的房门。
      房内,安望川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梁父,应了一声后便赶忙去开门。
      梁栩珩能明显感觉到安望川在开门后变拘谨,两人便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愣愣的站了好几分钟。
      最后还是梁栩珩先打破了沉默,“我爸炸了丸子,我给你端了点过来。”
      安望川看了看那片可口诱人的丸子伸手想要去接,可他刚一靠近,梁栩珩便又把手移远了几分。
      面对着安望川那略显抱怨的眼神,梁栩珩尴尬的咳了一声:“这是两人份的。”他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两双筷子。
      在梁栩珩再次拒绝了安望川的再去拿一个碟子的想法,以及凉了就不好吃的威胁之下,梁栩珩终于成功进入了安望川的房间。
      安望川住的了客房,房间不大只堪堪能放上一张床和一套桌椅。
      梁栩珩一进去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稿纸,他刚想拿起一张细看一下便被安望川一把夺过。
      安望川慌里慌张的把桌上散落的稿纸一股脑的都塞进了包里,随后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梁栩珩又想起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和刚刚失礼的行为顿时红了脸。
      看着安望川结巴着给自己道歉的样子,梁栩珩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是他过来道歉的,怎么还能让安望川抢了先。
      但该说不说这炸丸子确实好吃,不管是肉的还是素的都无可挑剔。看着安望川吃的入神的样子,梁栩珩幽幽开口道:“你听说李沐的事了吗?就是那小子举报我的!今天他爸带着他来赔礼道歉了。”
      安望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他是知道李沐来过梁家的可却不知道是为何而来。
      梁栩珩继续开口“我之前确实是有点冲动了,没查清楚就冤枉了你。所以我决定把李沐家送来赔礼道歉的东西送给你。”
      此话一出,安望川彻底愣住那不动了。李沐家好像是开造纸厂的,那应该挺有钱的,送过来的东西应该也挺贵的。想到这安望川连忙摆了摆手,拒绝道:“不用了,我原谅你了!”说着他还给梁栩珩展示了一下他当时的伤口,“你看我伤口都已经好了,连疤都没留。所以真的没关系!”
      可梁栩珩才不在乎安望川会不会留疤,毕竟在他看来自己不能因为对方没有留疤便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所以在他的坚持下,安望川还是收下了那套价格不菲的钢笔套装。
      巡捕房对于文章的关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随着悬赏金的不断增加,社会上涌现出了一大堆自称自己是无名氏的人。
      每一个人都把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们把当众被巡捕房带走问话当做是一种荣耀。不断以各种方式吸引人们的注意,其中不少人甚至开始了敛财。
      安望川在得知此事之后气愤不已的冲到了梁栩珩面前,“你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夺走属于你的名气吗?”
      梁栩珩放下了手中的蝴蝶标本,抬头认真的看着安望川缓缓开口说道:“我写文章不是为了名气!我要是真的为了名气早就把自己的名字给署上了。我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一个解决办法。”
      “你真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他们在用你的名气敛财啊!搞不好还会有人因此而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真相吗?”安望川拍着桌子冲着梁栩珩喊道。
      梁栩珩听后愣了一瞬,他有些慌张的说道:“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明天就去贴公告说我绝笔了,以后再也不写文章了。我去澄清这一切!”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你现在去做这种事,他们也只会认为你也是假扮无名氏的一员。他们会不断的以此为话题以此深挖你的一切,直至你彻底崩溃。”安望川叹了一口气,补充道:“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已经有人因为此事而崩溃。不管是那些支持无名氏的人也好,还是那些抨击无名氏为阴谋论的人,亦或是那些埋怨无名氏抢走了于基宇死亡关注度的人,再或者是那些因为无名氏占据了他们过多了聊天话题而感到厌烦的人,他们所看到了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们愿意看到的。而你梁栩珩,你亲手戳破了那层遮羞的窗户纸,你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人。人们并不会因为你的几篇文章便放弃他们遵守了几十年的生存手册。所以你以后还是别再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别再给大家惹麻烦了。”
      梁栩珩从未想过自己那些自诩正义的文章居然会引发这样不良的后果,怪不得,怪不得当年妈妈改了这么多遍稿子却从未发表后任何一篇。
      或许她的对的,或许他们是对的。
      “怎么样?那小子是什么反应?”安望川刚从梁栩珩那出来,转头便被梁父给拦住了去路。
      安望川思考了一下措辞,“看表情来说他已经应该不会再写这种文章了。”
      “好!好!好!不会再写就好,我就怕他走他妈妈的老路。”梁父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安望川看着梁父那高兴的样子,心里像是堵了什么难受的厉害。
      纵使他有万般不对,可勇于为不公发声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更何况他的初心不坏,也从未想过以此谋利。
      无名氏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少人甚至把它奉为了神。
      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你怎么看待他们把无名氏奉为神这件事?”夜里梁栩珩正在房中烤火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就在他感觉身心放松时,身旁的安望川突然开口。
      梁栩珩看着眼前的从炉子里透出的火光,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掌心暖暖的,可一摊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头埋在棉衣里声音闷闷的说:“不必为了舆论去造神,但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在痛苦中呆了太久了,看见一个有可能帮他们脱离困境的人自然要去紧紧追随。可他们不知道从始至终能帮他们脱离困境的只有他们自己。不过我要真是神就好了!那这一切就简单了。”
      安望川听后也感慨道:“要是能有一个足够权威的人出现澄清这一切就好了,不过是慧儿的事还是于基宇的事,亦或是无名氏的事。”
      梁栩珩听后轻笑的一声,“只怕是哪天真有这人,这人也不敢开口。”
      “为什么?”安望川脱口而出。
      梁栩珩没有回答,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年后不久便是开学,这个学期结束之后两人便能结束为期一年的学习生涯顺利拿到毕业证。
      开学时,安望川惊讶的发现之前那家过年时还一堆人排队的点心店门口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他进去看了一眼,纠结了一番之后买了一个桃酥,分了一半给梁栩珩。
      但只一口,安望川便知道了为什么那些店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
      安望川想不通一块桃酥为什么能难吃成这样,就像他想不通为什么之前那家店门口会排这么多人一样。
      这一切可真是莫名其妙,秉承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安望川还是就这水把那半块桃酥给吃了下去。
      新学期,安望川伏案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而梁栩珩自从被禁止写文章后只要一有时间就近乎整天都呆在山里看蝴蝶。
      “你这一天天的到底在写些什么啊??”梁栩珩终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我……”安望川在纠结了一番之后还是说出了实情,“我也想像你一样写些文章,可我试了很多次还是没有办法写的像你这般好。”
      梁栩珩有些意外安望川会这么做,毕竟在他看来安望川应该事不关己的好好念书,然后得到一份好工作,顺利地过完这一生。可是细想起来,他当初写那些文章不就是问了让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些事吗?不就是为了让更多人不要选择事不关己吗?那他为什么又要在现实中将安望川排除在外。
      他拿起安望川放在桌上的稿子看了起来,这次安望川也没有再阻止他。
      那是一篇不错的文章,如果在卷子上的话必定可以评上一个优。可如果是要借此来提醒世人什么的话,怕是难有风浪。安望川写的太含蓄晦涩了,含蓄到梁栩珩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看懂了安望川想要表达的事。可如果写的太直白的话,又恐怕那作者根本等不到文章翻起风浪那天,又恐怕他之前的悲剧会在安望川身上再次上演。
      “要不,别写这种给大人看的文章了!”梁栩珩一开口便让安望川感到疑惑不已。
      “那写给谁看?”
      “孩子!写给孩子看!他们总有一天会长大,那时他们便会成为这个国家新的主人。”
      “这不是会浪费很多时间吗?”
      梁栩珩深深的看了安望川一眼,缓缓开口道:“可这个国家也还很年轻啊!它建国不过短短十五年,它需要一点时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为它再争取多一点时间。”
      安望川看不懂梁栩珩眼中的情绪,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人似乎又想像之前一样去干些什么大事。
      可即便梁栩珩是要翻天覆地,安望川也愿意成为他的共犯。他不断的出入图书馆借阅着一本又一本的儿童画本,研究起来一个他从未涉猎过的新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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