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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勒普城生死时速 勒普星环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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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普星环勒普城,中心医院。飞船紧急迫降的那一刻,索菲娅抱着陈砚知冲出舱门。她的双手沾满了他的血。那血是温热的,从她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跑,向着医院的方向跑。
“让开!都让开!”
她嘶喊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急诊室的门被撞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过来。索菲娅小心翼翼地将陈砚知放在担架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不肯松开他的手。
“女士,请放手,我们需要立即手术!”护士焦急地喊道。
索菲娅的手在颤抖。她看着陈砚知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那些刺目的血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女士!”
她终于松开手,看着担架被推进手术室,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
手术灯亮起。
索菲娅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的双手还在颤抖,上面全是他的血。那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比哭还难看。
“傻瓜……”她喃喃自语,“大傻瓜……”
手术室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索菲娅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矿洞里那一幕——
陈砚知扑向追兵的身影,那声枪响,他倒下时背上绽开的血花,还有溅在她脸上的温热液体。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却更加清晰。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因为不能让你死。”
她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她想起他晕过去之前,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
“幸好你没事。”索菲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特工训练的第一课,就是学会控制情绪。她在加洛林帝国的军情局里没哭过,在联邦共国的腐败窝里没哭过,在边缘星系流民营里也没哭过。
但此刻,在这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她第一次失控了。那些算计、试探、伪装——所有的一切,都在生死面前崩塌。她只想让他活着,只要他活着,怎样都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索菲娅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天。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那扇门打开。
星屏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议洲情报部门的加密通讯。
她接起来,声音沙哑:“说。”
“袭击者的身份查到了。”对方说,“是康斯坦丁的人。他们一直在追踪你们的行踪,这次是提前埋伏在矿区。”
索菲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还有呢?”
“那个证人……我们找到了。”
索菲娅精神一振:“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但他受了重伤,暂时不能转移。需要等。”
索菲娅沉默了一秒,说:“保护好他。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
通讯挂断。
索菲娅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证人找到了,证据拿到了,康斯坦丁的人浮出水面了。
任务快完成了,但她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因为她还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的人,能不能活着出来。
凌晨一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索菲娅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前。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手术很成功。”他说,“子弹没有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需要观察。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
索菲娅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谢谢……谢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重复这两个字。
医生点点头,离开了。
护士推着陈砚知出来,索菲娅扑过去,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还活着。
他活着。
ICU的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索菲娅坐在床边,握着陈砚知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他的手冰凉,但还有温度。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他还活着。
她就这样坐着,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轮廓分明的脸。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在心里给他贴的标签——“帝国迂腐官僚”。她想起他握手时那个若有若无的试探,想起他递来温度刚好的营养液时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起他在书房里说“陈述事实而已”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想起流民营地下通道里,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星空下,他说“也许吧”时眼中的温柔。想起废弃中转站里,他把毯子都盖在她身上,自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她想起矿洞里,他扑向追兵的那一刻。
“因为不能让你死。”
索菲娅握紧他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掌心。
“傻瓜……”她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傻……”
窗外,勒普星环的夜色渐渐深了。
三天三夜,索菲娅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她在医院旁边租了一间小房间,但几乎没有进去过。困了就在走廊的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喝几口营养液。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两件事上:守着陈砚知,追查袭击者。
星屏响个不停。
她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议洲情报部门的线人、帝国特调局的联络人、边缘星系的地下网络。一条条信息汇聚过来,拼凑出袭击的真相。
康斯坦丁伯爵的人。他们一直在追踪两人的行踪,在矿区设下埋伏。他们知道证人还活着,知道证据被带走了,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灭口。但有一件事,他们不知道——
那个证人,已经被索菲娅的人找到了。现在,他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伤势好转,等着被带出来作证。
索菲娅看着那些情报,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康斯坦丁。这个名字,已经被她刻在了心里。
第三天的深夜,陈砚知的手指动了一下。索菲娅正趴在床边打盹,感觉到那轻微的动静,猛地惊醒。她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皮微微颤动。
“陈砚知?”她轻声叫,“陈砚知!”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依然深邃,依然藏着千言万语。此刻,它们正看着她,带着一丝迷茫,一丝关切。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没事吧?”
索菲娅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骂他傻,想骂他为什么要救自己,想骂他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出口的,只有哽咽的四个字:“你醒了就好。”
眼泪夺眶而出。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音里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情。
“我选的人,”他说,“当然要护着。”
索菲娅愣住了。
我选的人。
他说的是——她。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你——”她哽咽着,“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陈砚知看着她,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丝得意。
“知道。”他说,“但你不是没事吗?”
索菲娅想骂他,想说他傻,想说他怎么可以这样——但最后,她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
“陈砚知。”她轻声说。
“嗯?”
“以后不许这样了。”
陈砚知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
“那可不一定。”
索菲娅抬起头,瞪着他。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温柔。
“只要你有危险,”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都会这样。”
索菲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金色的光带。
新的一天,开始了。
护士进来检查了一下陈砚知的状况,确认他已经脱离危险,只需要继续休养。索菲娅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陈砚知看着她疲惫的脸,轻声说:“你也该休息了。三天没睡吧?”
索菲娅摇摇头:“不困。”
“骗人。”陈砚知说,“你眼圈都黑了。”
索菲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说我?你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
陈砚知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温暖。
索菲娅握着他的手,轻声说:“证人找到了。”
陈砚知目光一凝:“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索菲娅说,“他受了重伤,暂时不能转移。等他好了,就可以带他出来作证。”
陈砚知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康斯坦丁的人呢?”
索菲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会付出代价的。”
陈砚知看着她,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索菲娅想了想,说:“等证人好了,就带他去平京。在议洲决策理事会的听证会上,让他当众作证。康斯坦丁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陈砚知点点头,没有说话。
索菲娅看着他,问:“你同意吗?”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轻轻笑了。
“当然同意。”他说,“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
索菲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共同的战斗。
是的,从流民营开始,从地下通道开始,从书房夜话开始,他们就已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而现在——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他们不只是战友。
他们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但那种感觉,很暖,很好。
勒普星环中心医院,顶层特护病房。星光透过能量玻璃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勒普星环最高级的病房,专门接待重要人物。落地窗正对着星环的核心区,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无数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光河。但索菲娅没有心思看风景,她坐在病床边,盯着陈砚知的脸。
他已经睡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那张即使在昏睡中也轮廓分明的脸,此刻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背上的伤口还在恢复,医生说至少需要再休养一周才能出院。
一周。
索菲娅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证人还在安全屋等着,康斯坦丁的人还在暗中活动,听证会的准备工作还在进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但她没有催促。
因为他也需要时间恢复。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的发丝柔软,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底下似乎还藏着那股熟悉的檀香。这个男人,这些天一直在她身边。
从边缘星系的废弃中转站,到海盗控制的矿业星球,到那个差点让他丧命的矿洞——他一直都在。
索菲娅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星空。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选的人,当然要护着。”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索菲娅。”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索菲娅回过神来,发现陈砚知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吵醒你了?”她问。
陈砚知摇摇头,费力地想要坐起来。索菲娅连忙扶住他,将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能半躺着。
“喝水吗?”
陈砚知点点头。
索菲娅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他接过去,慢慢喝了几口,然后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不睡?”陈砚知问。
索菲娅摇摇头:“不困。”
“骗人。”陈砚知说,“你眼圈都黑了。这些天一直在照顾我,没怎么休息吧?”
索菲娅没有回答。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他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索菲娅愣了一下,犹豫着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时的起伏。
“索菲娅。”陈砚知开口。
“嗯?”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星空:“如果我不是帝国参事官,你还会靠近我吗?”
索菲娅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像是酝酿了很久。
她看着他,看见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反问:“如果我不是议洲翻译,你还会信任我吗?”
陈砚知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轻响,和远处城市的微弱嗡鸣。
良久,两人同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默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答案,已经在心里了。
如果她不是议洲翻译,他依然会信任她。因为信任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这个人。如果他不是帝国参事官,她依然会靠近他。因为靠近的不是他的地位,而是他这个人。
身份,只是标签。真正重要的,是他们自己。
陈砚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手掌温热有力,带着微微的颤抖。索菲娅没有挣开,反而轻轻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星空。那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因为一切,都已经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