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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假扮流民 边缘星系, ...

  •   边缘星系,第三星环外围,废弃的中转站,这是一颗被遗忘的小行星。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ES-437。曾经,这里是矿业公司的中转枢纽,每天有成千上万吨矿石从这里运往各个星系。后来矿产枯竭,公司破产,这里就被废弃了。如今,只有那些无处可去的宇宙流民,才会把这里当作临时的落脚点。
      索菲娅站在中转站的入口处,望着眼前这座破败的建筑,深吸一口气。这是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曾经的能量护罩早已失效,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金属框架。圆顶上有无数破洞,阳光从那些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建筑内部被流民们用各种废旧材料隔成了无数个小隔间,有的用破布遮挡,有的用铁皮围起来,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有霉味,有汗味,有垃圾的腐臭味,还有某种劣质营养液特有的化学气味,这就是宇宙流民的生活。
      索菲娅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砚知。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外套,头发故意弄得有些凌乱,脸上还抹了些灰,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的帝国逃亡贵族。金丝眼镜换成了普通的平光镜,镜片上还有几道划痕——那是索菲娅用砂纸故意磨出来的。
      这个扮相,是她设计的。
      “落魄贵族”的身份,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有文化,为什么说话带着帝都口音,为什么举止间还保留着几分矜贵。而她自己,则扮成他的妹妹——一个在流民营里长大的姑娘,会说流利的边缘星系方言,懂得如何在底层生存。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向中转站里走去。
      一进门,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有警惕,有好奇,有敌意,也有麻木。流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用警惕的目光打量每一个新来的人。
      索菲娅面不改色,用边缘星系方言大声问:“谁是管事的?”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性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大约五十岁上下,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锐利而警惕。他上下打量着索菲娅和陈砚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们是谁?”他用同样的方言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索菲娅指了指身边的陈砚知:“我哥。帝国那边混不下去了,来这边讨口饭吃。”
      刀疤男的目光落在陈砚知身上,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帝国贵族吧?看这细皮嫩肉的,在我们这儿待得了?”
      陈砚知微微低头,声音沙哑而疲惫:“待不了也得待。回去是死,这边还有条活路。”
      刀疤男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向索菲娅,问:“你妹妹?她倒是像这边的人。”
      索菲娅抢着说:“我娘死得早,我是在这边长大的。我哥是后来才找到我的。”
      这是他们编好的身世,一个在流民营长大的姑娘,被失散多年的哥哥找到,现在两人一起回来讨生活。刀疤男又看了他们几秒,终于点点头:“行。有空的地方自己找。别惹事,别偷东西,别打架。出了事,没人管。”
      索菲娅点点头,拉着陈砚知向里面走去。两人在中转站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勉强能住的小隔间。那是一个用废旧铁皮围起来的空间,大约三四平方米,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铺着几块破木板。顶上有个大洞,能直接看见外面的天空。
      “就这儿吧。”索菲娅说。
      陈砚知点点头,两人开始收拾这个临时的“家”。索菲娅从背包里取出几张塑料布,盖在那个破洞上,勉强挡风。陈砚知将那些破木板拼在一起,铺成一张简易的床。索菲娅又取出两条保暖毯——这是他们从飞船上带来的,薄薄的,但聊胜于无。
      忙活了半天,这个小隔间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索菲娅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陈砚知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忽然笑了。
      “笑什么?”索菲娅问。
      陈砚知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住这种地方。”
      索菲娅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生在帝都权贵之家,从小锦衣玉食,住的是占地三百亩的大宅,用的是最高级的能量设施。现在却陪她挤在这个三四平方米的破铁皮隔间里,睡破木板,喝劣质营养液。
      为了什么?
      为了她。
      索菲娅移开目光,不敢想下去。

      傍晚时分,两人去领营养液。中转站里有一个简易的发放点,每天傍晚会向流民发放一次营养液。那是最廉价的那种,味道寡淡,营养勉强够维持生命。索菲娅端着两个破旧的杯子,排在队伍里。陈砚知站在她身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着头,沉默不语。轮到她时,发放营养液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看见陈砚知,愣了一下,然后用方言问:“新来的?”
      索菲娅点点头:“今天刚到的。”
      中年妇女看了看陈砚知,又看了看索菲娅,忽然压低声音说:“你们小心点。最近这边不太平。”
      索菲娅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中年妇女摇摇头,没有多说,只是把营养液递给她。索菲娅端着营养液往回走,心里却在快速分析着那个女人的话。
      不太平。是什么意思?有海盗来过?还是有人盯上这里了?
      回到隔间,两人挤在破木板上,分享那两份寡淡的营养液。索菲娅一边喝,一边把那个女人的话告诉了陈砚知。陈砚知沉默了几秒,说:“说明我们来对了。”
      索菲娅点点头。
      如果这里真的不太平,那说明海盗的活动可能就在附近。那个关键证人,也许就在这片区域。

      夜幕降临,中转站里渐渐安静下来。流民们回到各自的隔间,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婴儿的啼哭声。索菲娅和陈砚知挤在那个三四平方米的隔间里,用两条薄薄的保暖毯裹着身体。夜风透过塑料布的缝隙钻进来,冷得刺骨。
      索菲娅缩在毯子里,瑟瑟发抖。这种冷,和平京的冷不一样。平京有能量护罩,有暖气系统,冷也只是外面的冷。这里的冷,是无孔不入的冷,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骨髓里。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陈砚知,他也缩在毯子里,但那条毯子比她的还薄。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发紫,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索菲娅心中忽然有些过意不去,如果不是陪她来,他现在应该在温暖的陈家书房里,喝着热茶,处理公务。而不是缩在这个破铁皮隔间里,受这份罪。
      “陈砚知。”她轻声叫。
      陈砚知侧过头,看着她。索菲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冷不冷?那肯定是冷的。问他后悔吗?她不敢问。
      “没什么。”她说,“睡吧。”
      陈砚知点点头,闭上眼睛,索菲娅也闭上眼睛。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冷。索菲娅缩在毯子里,不停地发抖。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身上忽然暖和了一些。她睁开眼睛,发现陈砚知把大部分毯子都盖在了她身上。他自己只盖着一个角,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索菲娅愣住了,她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自己都快冻死了,还在想着她。她轻轻坐起身,将身上的毯子分过去一半,盖在他身上。陈砚知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他想说什么。
      索菲娅摇摇头,低声说:“一起盖,暖和些。”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两人挤在一起,共用着那两条薄薄的毯子。虽然还是很冷,但比一个人缩着暖和一些。
      黑暗中,索菲娅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即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那味道依然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身上,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索菲娅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那手掌冰凉,冷得像冰。索菲娅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陈砚知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缩回,反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就这样握着手,挤在那条薄薄的毯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夜风吹过塑料布的呜咽声。索菲娅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害怕他听见。但他的手握得那么紧,紧到让她觉得,也许他也在害怕。
      害怕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很安心。有他在身边,再冷的天,再破的地方,都不那么难熬了。
      不知过了多久,索菲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看见一片璀璨的星河。她和陈砚知并肩站在星河边,手牵着手,望着那些明明灭灭的星辰。他侧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温柔。
      她想问他:这是真的吗?
      但还没开口,梦就醒了。

      索菲娅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塑料布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她躺在破木板上,身上盖着那两条毯子。陈砚知已经不在身边,索菲娅坐起身,四处张望,心里忽然有些慌。
      他去哪了?
      她正要起身去找,隔间的门被掀开了。
      陈砚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营养液。看见她醒来,他微微一笑。
      “醒了?喝点东西。”
      索菲娅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问。
      陈砚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营养液:“比你早一点。去领了营养液,顺便打听了一下情况。”
      索菲娅接过营养液,抿了一口。还是那种寡淡无味的劣质货,但今天喝起来,却觉得格外香甜。
      “打听到什么了?”她问。
      陈砚知压低声音,说:“那个关键证人的下落。”
      索菲娅精神一振:“在哪?”
      陈砚知指了指西北方向:“那边有个废弃的矿区,据说最近有人在那边活动。可能就是海盗的据点。”
      索菲娅点点头,心中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陈砚知看着她,忽然说:“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索菲娅愣了一下,想起昨晚的事,脸微微一红。
      “……还好。”她低下头,假装喝营养液。
      陈砚知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两人喝完营养液,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那个废弃矿区。走出中转站时,索菲娅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圆顶建筑。

      昨晚,在那个三四平方米的破铁皮隔间里,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他们挤在一起,分享着两条薄薄的毯子,握着手,度过了一夜。那一夜,很冷,很难熬。但那一夜,也是她来边缘星系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因为他在。
      索菲娅收回目光,跟上陈砚知的步伐,向着那个未知的方向走去。阳光从破败的圆顶上洒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那个昨晚握着手度过的瞬间,已经成为她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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