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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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文不是没有力气。
他一米七九的个子，常年保持运动，手臂上能看见清晰的肌肉线条。可那晚他被按在沙发上时，竟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反抗的本能。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见沈子怡俯下身，大红色的旗袍在雪光里像一道裂口。
“你放开我。”他说，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子怡偏了偏头，像在听一个讲不通的孩子说话。
“你现在想走，已经晚了。”她轻声说，“门反锁了。手机你关不关，都没用。”
“沈子怡，这事我可以解释。”张景文压着嗓子，“邱泽他……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她问，语气温柔得可怕。
张景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手指从他肩头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住那一小截皮肉。他浑身像触电一般，猛地挣了一下。沈子怡没有加大力气，只是顺势把膝盖抵进他腿间，将他对抗的动作化解于无形。
“你骗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她笑了一下，“怎么到了床/上，就不会说了？”
张景文的脸涨得发红。他咬紧牙关，把脸别到一边。沈子怡却用空出来的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正过来。
“看着我。”她说。
他不动。
“我说，看着我。”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可手指收紧了。张景文被迫看着她。
摘下眼镜的女人，像变了个人。眼尾轻微上扬，嘴唇弯着，神情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猫逗老鼠般的从容。
“沈子怡，你这样是犯法的！”张景文终于憋出一句。
“犯法？”她笑出声，“那你骗婚，还瞒着我搞/男人，算不算犯法？”
“我没有……”
“张景文，你再说一句没有。”她的指尖从他下巴滑到喉结，轻轻点了一下，“我就把野渡后巷那些照片，发给你单位纪检组。你那个‘等稳定了再说’，我听了三十几遍。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张景文浑身一僵。
“你想升职，想当体面人，想让你妈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沈子怡的声音又轻又慢，像在陈述一份合同，“这些，我都可以成全你。但你得听话。”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声音干涩。
“很简单。”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今晚，别反抗我。”
雪光从玻璃外透进来，照出沙发上纠缠的影子。
张景文最终还是反抗了。
他趁她松劲的一瞬，猛地翻身，想把她掀下去。沈子怡被掀得往旁边一歪，却没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下一瞬，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长的领带——是张景文自己的，早晨他系在衬衫下，成了她现成的绳。
她动作算不得快，却极其精准。三下两下，就把他的手腕反绞在身后，用领带绕了两圈，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你会打这种结？”张景文额上冒汗。
“以前在部队子弟校实习，跟体育老师学过。”她轻描淡写，“平时用不上，今天刚好。”
张景文被迫跪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他的后颈全是寒毛。他开始挣扎，结却越挣越紧。
“别动。”沈子怡说，“越动越疼。”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那张惯常温顺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种很淡的红，不知是兴奋还是热。
“你知不知道，你装出来的温柔，最假了。”她说，手指勾住他的衬衫纽扣，一颗一颗往上解。
张景文像被人用慢刀子在剥皮。
“每次你冲我笑，我都想，这个人在外面是不是也这样哄别人。”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颗纽扣崩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你在邱泽面前，也这么会照顾人？”
“别在我面前提他。”张景文咬牙。
“你心疼他？”沈子怡笑了，“那以后你被谁碰，他是不是也会心疼？”
她终于把他衬衫完全解开。张景文偏过头，耳朵红得滴血。他从未在女人面前这样屈辱过，也从未想过，会有人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做这么残忍的事。
沈子怡直起身，慢慢走到电视机前，打开柜子里的蓝牙音箱。一首很慢的爵士乐在客厅里铺开，像给这个荒唐的夜晚配上了一层体面的底色。
“我这个人，上了/床喜欢听点音乐。”她说，“你以后会习惯的。”
张景文闭着眼，像在等一场酷刑。
可沈子怡没有急着动手。她像在拆一件礼物，缓慢地、仔细地，每一步都克制而有余韵。她的手指很凉，贴着他的皮肤，让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分不清是恐惧还是什么。
“张景文。”她在他耳边说，“你喜欢男人，我偏要你记住，今夜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他心里最不愿面对的那一块。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窗外的雪还在下。
沈子怡用了一整夜的时间，让他把“老婆”那两个字，从温吞的日常，喊成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调子。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究竟是求饶、是咒骂，还是别的什么。
天将亮时，沈子怡终于起身。
她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水声哗啦。张景文躺在沙发上，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浑身脱力。那件白衬衫早就糟蹋得不成样子，领口的结虽然解了，可手腕上的红痕像两圈火，烧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烫。
他脑子里乱成一片，屈辱、愤怒、震惊，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余韵。
沈子怡洗完出来，已经换回那件白色粗花呢外套，里面是针织衫和妥帖的长裙。她擦干头发，戴上眼镜，走到沙发前，蹲下来，轻轻揉他腕上的红痕。
“疼不疼？”她问。
张景文紧闭着眼，不看她。
她也没追问，只起身走到厨房，热了杯牛奶，放在茶几上。
“喝了再睡。”她说，“我今天有课，先走了。”
她拿起包，走到玄关换鞋。推开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张景文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像死过一回。
“晚上我来。”她用宣布一件小事的语气说，“别锁门。”
门轻轻合上了。
张景文在沙发上躺了很久。
久到阳台外的天彻底放亮。雪已经停了，阳光照进来，客厅里的一切白得刺眼。他撑着坐起来，手在抖。那杯牛奶已经凉了。
他端起牛奶，看着杯口那一圈细微的奶皮，忽然发疯似的把杯子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奶和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
他坐在碎片中间，双手抱着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他恨她。恨她嫁给他时的伪装，恨她昨晚的每一个动作，恨她走之前还能笑吟吟地说“晚上我来”。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
当他看向地上那片白瓷碎片时，脑子里突然闪回一个画面：沈子怡俯在他耳边，说他“心里其实很享受”。他当时骂她不要脸。可此刻他想起那句话，却像被人抽了一记耳光。
手机响了。
是邱泽。
他盯着屏幕，像看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打来的电话。响了七声，停了。然后又响起来。
张景文没有接。
他撑着茶几站起来，踉踉跄跄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还是他，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脖子上有两道红痕，锁骨上也有。
那些痕迹，像某种正在蔓延的烙印。
下午，他去单位上班。一进办公室，新来的同事就问他：“张哥，没睡好啊？”
“嗯，昨晚没休息好。”他笑笑，声音很稳。
“对了，晨哥让我问你，昨天新婚怎么样啊？”那同事压低声音，挤着眼睛笑。
张景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瞎说。就是去领了个证。”
“那可是大喜啊！改天必须请客！”
“好说。”
他坐到自己工位前，打开电脑，假装看文件。右手握着鼠标，微微发抖。
这一天，他批错了两份材料，其中有份数字少打了一个零。好在不是要紧件，过了老手的眼又退了回来。
下班后，他没有马上走。他在办公室里坐到整栋楼都安静下来，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他不想回家。
可楼下，有人在等他。
沈子怡靠在学校门外的围栏边，天已经黑透，路灯打在她身上，围巾裹到下巴。她看起来很冷，像是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
看见张景文出来，她小跑几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嗔怪：“怎么这么晚？我等你半天了。”
那语气，和恋爱中的妻子没有两样。
张景文脚步一顿。他看见她的脸，还是那副安安静静、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昨晚那些画面，像开闸一样冲进他脑子里。
“走吧，回家。”沈子怡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笑得温温柔柔，“我给你做了饭。”
他像提线木偶般被她带上了车。
车里的暖气热起来。沈子怡坐在副驾，侧过头，轻轻帮他拍掉肩上的灰。
“景文，昨天睡得怎么样？”她问。
张景文喉结动了动，没答。
她也不催，只把手机递过去，屏幕停在相册那张结婚证照片上。
“我们今天开始，就是夫妻了。”她说，“我会对你好的。”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一句经年难愈的咒语。
张景文握紧方向盘，车子在夜色中慢慢驶出单位大门。后视镜里，那个叫邱泽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路边，正望着他们的车尾灯，像一尊被岁月遗忘的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