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温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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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民政局。
天还没亮透，门口已经排了长队。沈子怡穿了件白色粗花呢外套，里面是一件深红色旗袍，高领，长袖，从领口到腰线盘着金丝云纹。那是她专门去挑的。不是婚纱，是敬酒服那样艳烈的颜色。张景文第一次见她试穿时，眼睛亮得吓人，说：“真衬你。”
那天从婚纱店出来，她问他：“领证那天，我们把手机都关了吧。”
“好。”他说，“那天谁找我，我都不接。”
“你拍着胸脯说，张景文是沈子怡一个人的。”
“张景文是沈子怡一个人的。”
他真说了。在奶茶店门口，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用那种温柔得能溺死人的语气。她当时笑得很甜。甜得自己都相信，也许这个男人，真能只属于她一个人。
现在，他们并排站在队伍里。张景文穿着白衬衫、黑西装，胸口别一朵红色襟花。沈子怡那件深红旗袍在晨光里像一道安静的裂口。两个人都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沈子怡。”张景文忽然低声说，“从今天起，我会对你好。”
“我知道。”她笑。
照相室里，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沈子怡把眼镜摘了，露出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张景文说：“不戴眼镜也好看。”她没说话，只把身子往他肩膀那边靠了靠。
快门声响。红底照片上，两个人笑着，牙齿露得恰到好处。
□□窗口前，工作人员叫他们签字。沈子怡先写，字迹工工整整。张景文接过笔，突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没戴眼镜，眼睛清亮得有些陌生。他心里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印戳盖下去。结婚证，成了。
从民政局出来，外面下了很小很小的雪。张景文把围巾裹在她脖子上，又替她拉紧衣领。她仰起脸，像第一次真正认真看雪一样，眯了眯眼。
“景文，你开心吗？”她问。
“开心。”他说，像真的一样。
“我也开心。”沈子怡说。
张景文把她带回了家。
一进门，他就闻到一股很淡的茉莉香，是沈子怡身上总带着的洗衣液味道。她脱了外套，露出那件深红旗袍。领口把脖子束得又细又长，腰收得恰到好处，下摆贴着腿，走动时一开一合。
张景文别开眼。他走到厨房，问她想喝什么。她说：“你先把门反锁了。”
他一愣，笑着说：“大白天，锁门做什么。”
“我不喜欢有人突然进来。”她说，声音温温软软的，“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
张景文笑了。他真去锁了门，又检查了猫眼，然后走回来。
沈子怡已经坐在沙发上。她慢慢摘掉围巾，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她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柔。
“景文，你记不记得，你在婚纱店跟我说过什么？”
“哪句？”
“你说，张景文是沈子怡一个人的。”她重复了一遍，咬字很慢。
“记得。”
“那我今天，就来收这句话。”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把所有灯都关了。
客厅骤然暗下来。只有阳台外透进来一点雪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细长瘦削，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子怡，你怎么了？”张景文心里发毛。
她没有回答。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红色的旗袍在幽光里像一滩慢慢漫过来的血。她的脸半明半暗，没有眼镜，像被撕掉了最后一层皮。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她说，“那个装在你右边口袋里的旧手机，到底是谁的消息？”
张景文猛地抬头。
“我拿错过你的外套。”沈子怡语气平静，“也去过野渡那条巷子。我听见你和邱泽说话，听见他叫你亲爱的，听见你让他把门关了。”
客厅寂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稀薄的雪，还在没头没脑地落。
“你跟踪我？”张景文后退一步，声音发紧。
“跟踪？”沈子怡轻轻笑了一声，“张景文，你把我骗进这段婚姻里，把我当傻子一样哄。你妈你爸帮你挑同妻，邱泽帮你把风。你们三个人，是不是都觉得我这张脸，天生就该被蒙在鼓里？”
张景文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沈子怡往前一步，逼视着他，“我喜欢你这种男人。表面正派，骨子里贱得要命。你骗我，我不怪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我当成一只不会咬人的兔子。”
张景文被她逼到沙发边。他很想说什么，可她的眼神像一口不见底的井。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那个相亲时连抬头都怯生生的沈老师。她太高了。高得他喘不过气。
“你想怎么样？”他哑声问。
“要你。”沈子怡说，“今天是我们洞房花烛夜。老公，我们总得做点夫妻该做的事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那手掌很凉，力气不大，却像铁铸的一样。
张景文想跑。来不及了。他整个人被按在沙发上。那条她亲手挑的、他亲手系过的领带，正从她袖口滑出来，像一条红色的蛇，慢慢凑近了他的手腕。
“别怕。”她低下头，嘴角弯起来，“我会好好疼你的。”
张景文听见自己的心跳，大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着她脸上的笑，那笑温婉极了，像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学生掖衣角。
可他知道。他完了。
这个男人，从今以后，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