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gb》流月溪

6、第 6 章 收网

　　周五早上，私家侦探发来了一封邮件。

　　沈子怡在办公室里点开。课件界面还开着，周围没人。邮件里没有寒暄，只有一个压缩包。她下载后，解压到加密文件夹，一张一张地看。

　　照片很清楚。

　　有张景文的车停在野渡后巷的镜头，有他和邱泽先后走出铁门的画面，有两个人并肩走在街角吸烟的侧影。视频只有十几秒，但光线、角度都好得过分。邱泽在笑，张景文低着头，像被他说中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心事。

　　沈子怡一张张保存，像在收集一份迟到的判决书。

　　她观察得很细。张景文每次坐进驾驶座前，都会下意识地往巷口看一眼，那是“怕被人看见”的眼神。邱泽不一样。邱泽从来都是朝外看的人，他的眼风大方、散漫，甚至有点故意。

　　一个藏，一个露。一个肯于伪装，一个巴不得被撞破。

　　沈子怡想，就是这两个人，把她当成了那扇既不会吱声、也不会反抗的门。

　　她关掉邮件，把手机反扣在办公桌上。窗外有一群鸽子飞过去，落在对面教学楼的屋脊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好笑。

　　婚姻。他们居然真的准备用一纸证书，把她钉在“张太太”这个身份上，好让张景文在所有人面前挺直腰杆。

　　她不会只做张太太。

　　她要张景文亲口承认，他这个“张先生”，早该跪下来谢罪。

　　傍晚，张景文约她吃饭。这次他选了一家西餐厅，订了靠窗的位置，还提前让人在桌上摆了一小束红玫瑰。沈子怡走进去时，远远就看见他朝她招手。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肘，像从单位加班后直接赶来的。

　　“今天这么好看。”他说。

　　沈子怡坐下，笑得温温柔柔：“你怎么总说这句。”

　　“因为每次见你，都好看。”张景文把菜单推过去，又替她叫了杯热可可。

　　沈子怡低头看菜单，心里在计算他这晚的表演里，有多少分是给她，多少分是给窗外那些可能认识他的同事。她点了意面和小牛排。张景文点了一样的，又加了一瓶红酒。

　　“今天什么日子啊？”她问。

　　“不算什么日子。”他笑，“就是想见你。顺便说个正事。”

　　“什么正事？”

　　“我爸妈说，腊月十八，去你家提亲。”张景文说得很稳，像在宣布一份已经走完流程的文件，“你爸妈那边方便吗？”

　　沈子怡抬起眼。她那副细框眼镜在烛光里反出一点暖黄，遮住了眼底最冷的那一层。

　　“景文，你真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他说，“从第二次见你，就想了。”

　　他第三次说这句话了。沈子怡在心里笑他。把一句谎话，越说越像真的，这是他的本事。

　　“想好就行。”她说，切了一小块牛排，慢慢嚼，“婚姻是大事。我这个人，一旦结了，就不会轻易离。”

　　“我也是。”张景文举起酒杯，“所以我想把该给的全给你。别的女人有的，我一样都不会少你的。”

　　沈子怡跟他碰了碰杯。酒很酸，她抿了一小口，没说话。

　　其实她很想说，张景文，你给得再多，也抵不过你骗我把你当丈夫。可她没有。她还得等。等那张结婚证变成她手里第一张牌。

　　腊月十八，张景文带着礼物上了沈子怡家的门。

　　沈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张景文一口一个“景文好，会疼人”。沈父坐在藤椅上，问了他的工作，又问了房子和车。张景文应对如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沈子怡在旁边削苹果，刀锋一圈一圈，皮没断。

　　她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像看过很多次。相亲、见父母、订日子。每一个环节都标准得像产品说明书。而她站在流水线边上，像一件即将出厂的、贴着“合格”标签的商品。

　　回去的路上，张景文心情极好。他开着车窗，嘴里跟着广播哼一首老歌。沈子怡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忽然开口。

　　“景文，领证之前，我想再去你那儿坐坐。”

　　“行啊。”他没多想，“什么时候？”

　　“明晚吧。”她说，“我想把一些东西先搬点过去。顺便把你家那只旧手机，帮你理一理。”

　　车里的音乐好像突然轻了。

　　张景文偏过头，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却明显僵了一瞬。

　　“什么旧手机？”

　　沈子怡看着他，像早就等这句话。

　　“你抽屉里那部三星。”她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上次替你去拿充电器，看见了。”

　　张景文喉结动了动。他迅速移开视线，把车开过前面的红绿灯，才说：“哦，那部啊。早不用了。老早以前的。”

　　“那回头扔了吧。”沈子怡说。

　　“好。”他答应得很快。

　　“别背着我扔。”沈子怡笑了一下，“我想看着它，进垃圾桶。”

　　这一次，张景文没接话。他知道自己不能接。一提那部手机，他心里就发虚。那里面存着邱泽的语音，存着他们半夜的聊天记录，存着一张他以为永远不会被人看见的照片。

　　沈子怡没再逼。她偏头看窗外，轻轻说：“景文，等结了婚，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都归我管了。”

　　张景文僵着脖子点了点头，笑不出来。他知道这只是一句玩笑。可这句玩笑，像有人拿着他的旧手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脸。

　　第二天晚上，沈子怡真的来了。

　　她没急着拆任何抽屉。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杯热牛奶，安静地看着张景文在厨房里忙。灯光很暖，空气里有米粥的香。多像一对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未婚夫妇。

　　直到张景文把菜端齐，坐下说“开饭”时，沈子怡才从茶几下拿出了那部旧三星。

　　它是开机状态。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短信。

　　“景文，衣服我给你收好了。”发件人：泽。

　　沈子怡把手机转向他。

　　“张景文，你告诉我，这个泽是谁？”她问。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直地钉进这满屋子的暖光里。

　　张景文看着她。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全招了。把邱泽的事、把同妻的打算、把自己的那些不堪都倒出来。可他没有。他像以前每一次一样，条件反射地戴回了那张脸。

　　“一个朋友。”他说，“关系很好。就喜欢开玩笑。”

　　“是吗。”沈子怡点点头，把手机轻轻放回原地，“那你以后让他别开这种玩笑。你是有老婆的人了。”

　　说完，她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绿油油的，很新鲜，像什么都没看见。

　　张景文的后背全湿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那顿饭的。他只知道，沈子怡走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她站在门口，温顺得像个被宠爱着的未婚妻。

　　“明天去改户口本。”她说。

　　“好。”

　　“景文，早点娶我。”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触感极轻，像一朵雏菊擦过去。

　　门关上了。

　　沈子怡站在门外的走廊里，笑容慢慢冷下去。她把手里的那部旧三星，重新开机，点开短信，又看了一遍。

　　泽。

　　她早就知道是他。

　　她刚才不是问。她是在给张景文最后一次摘下面具的机会。

　　他不要。

　　那她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