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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交锋 ...
沈子怡第一次去张景文的公寓,是在一个周六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张景文说想在家给她做顿饭,让她提前过去。他住在城东一个中高档小区,十五楼,两室一厅,收拾得比大多数单身男人要干净。玄关处摆了香薰,木质调。
沈子怡站在门口,目光轻轻扫过去。
鞋柜上放着一双灰色棉拖鞋,新的,标签剪掉了,但线头没剪干净。张景文从厨房探出头,系着米白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铲子。
“穿那双,专门给你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沈子怡问。
“上次路过超市,想着你可能会来。”他笑,“先洗手,饭马上好。”
沈子怡换好鞋,慢慢往里走。客厅开阔,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叶尖发黄,不常打理。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靠枕码得整整齐齐,像很久没人坐过。茶几上放着一堆报纸和票据,最上面是一张区财政局的加班审批单。
她没碰,继续往里走。
洗衣液的清香从卫生间漫出来,混着油烟味。洗衣机盖着,旁边挂了一件张景文的白衬衫。再旁边,有一块不到半平方米的空地,墙角的置物架上放着一瓶男士洗面奶。
只有一瓶。
沈子怡垂下眼。一个女人第一次来未婚夫家里,总会试图寻找另一个女人留下的痕迹。她表现得温顺,目光却迅速而有条理,像一页页翻一本不愿被读懂的书。
她在卫生间门口站了几秒,又走到卧室门口。
门半掩着。她没进去。
“景文,你这里挺整洁的。”她提高声音,“不像他们说的单身汉。”
“可能是我不常回来住。”张景文在厨房里应,“经常在单位睡。”
“这样啊。”
她走到客厅窗户前,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着帘布上细小的灰尘。窗边有一扇玻璃门,外面是阳台。她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喝到一半的矿泉水瓶,瓶身标签朝外,有被拧得很皱的痕迹。
她在想,张景文不常回来住,那这半瓶水是谁喝的?
“饭好了。”张景文端着一个白瓷锅出来,是玉米排骨汤。他招呼她坐下,又摆好两副碗筷。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他时不时抬头看她,她还是那样,小口喝汤,安静温柔。
“下个月就要过年了。”张景文说,“我爸妈的意思是,年前去你老家一趟,把婚事正式走个过场。然后正月初八,去领证。”
“初八?你算过了?”
“我妈找人看的。”他笑,“说那天日子好,宜婚嫁。”
“都听你的。”沈子怡低头吃饭,耳朵根微微发红,像害羞。
张景文望着她,心里安定极了。
他甚至在脑子里把之后的事都过了一遍。等结了婚,他就带着沈子怡出席单位应酬,在同事面前做出一副模范丈夫的样子。邱泽那边,他会哄着。他知道邱泽闹归闹,骨子里舍不得他。等沈子怡怀了孕,日子就会像大家期待的那样,慢慢走上正轨。
至于这段婚姻里沈子怡会怎么样,他其实没想太多。
她那么单纯,单纯到让人省心。
饭后,张景文接了个电话,说是单位领导找,要去办公室一趟。
“突然有份材料要报。”他一边换鞋一边说,“你先坐会儿,我很快回来。”
“好。”沈子怡站在玄关送他。
张景文抱了抱她,很轻,像一个丈夫出门前的例行公事:“等我回来,晚上再送你回家。”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门关上后,整套房子安静下来。
沈子怡站在客厅中央,听了听外面的声音。电梯运行声,楼下孩子的叫声,还有很远的车流声。
然后她开始动。
她先在客厅走了一圈,没有翻任何抽屉。她打开那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看上面那串生产日期。很新鲜,两天前。这说明两天内有人来过。
她走到玄关,蹲下来,看鞋柜下层的阴影。那里塞着一双藏青色的男士帆布鞋,鞋码和张景文一样,但鞋带系法不一样。张景文系鞋带是蝴蝶结,这双是那种复杂的花式结,系得松垮又讲究。
沈子怡拍了照,放回去。
她走到阳台。绿萝旁边竟放着一个烟灰缸,不大,陶瓷,底部沾着灰白色的烟灰。张景文明面上,是从不吸烟的。
她端起那个烟灰缸闻了闻,是薄荷味。
邱泽抽的是薄荷烟。
沈子怡把烟灰缸放回原位。她站起身,看着玻璃外的城市,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客厅地板上,细长而安静。
她没再进卧室。
因为她知道,卧室里一定会有一部旧手机躺在枕边,或者一条不属于她的围巾卷在某个角落。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两个男人在下午时分的床上醒来,一个人先走,一个人睡到傍晚,然后起来喝半瓶水,抽一根薄荷烟,再给张景文发消息说:“下次把你家钟调快一点。”
沈子怡重新坐回沙发。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把手机打开,点开邱泽的微信。他们没有加好友,但邱泽用手机号发过几条短信。她没有回复。
她打了一行字,存进备忘录:
“张景文,今天这顿饭,我要你往后十倍还回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张景文回来了。
他手上提着几个橘子,说是楼下水果店顺手买的。见沈子怡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笑着问:“无聊了?”
“没有,等你。”她站起来,“走吗?”
“走,送你回去。”
沈子怡弯腰穿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景文,你阳台上怎么不放个烟灰缸?以后你爸来了,也没地方抽烟。”
张景文愣了一下:“我不抽烟,我爸也不抽。”
“哦。”她抬起头,笑着说,“那我记错了。”
没有第二句。
张景文没当回事。他甚至觉得沈子怡这种记性不好的小毛病,挺可爱的。
可等他锁上门,走进电梯时,后背突然出了一层薄汗。
烟灰缸。
邱泽总喜欢靠在他家阳台上抽烟。抽完就把烟灰缸往花盆后头一塞。这件事,只有他和邱泽知道。
沈子怡刚才那句话,说者无心,听者却像被针挑了一下。
他侧头看沈子怡。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站在电梯角,低头看鞋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温顺而模糊。
张景文松了口气。
“她是无意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她怎么可能知道。”
接下来几天,沈子怡没有再去张景文的公寓。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旧民房,顶层阁楼改造的,面积不大,窗户朝西。每个下午,阳光会带着灰尘斜射进来,布满一种腐朽又干燥的气味。
她又在网上找了那个做隐私调查的年轻人,给他转了一笔钱,只发过去四个字:“继续跟紧。”
这天傍晚,邱泽来了。
沈子怡从教学楼出来时,天阴得厉害,风里带着雨腥气。她没带伞,站在一楼门廊下,摸出手机,准备叫个车。
一辆白色小车从校门方向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她认识这辆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没有棒球帽,这次看得清楚:皮肤白,眉骨高,眼皮薄,右耳戴一个小巧的银环。他笑盈盈地望着她,嘴唇勾着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沈老师?”他说,“我是张景文的朋友,邱泽。咱们见过一面。”
“什么时候?”沈子怡微微偏头,表情有些困惑。
“景文家楼下。”邱泽笑了一声,“你可能没看到我。”
“哦。”沈子怡点点头,语气温吞,“邱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景文说你人好,我一直想认识认识。”邱泽把下巴搁在车窗沿上,“正好路过你学校,想请你喝杯咖啡。”
“现在吗?”
“不方便?”
沈子怡犹豫了一下,说:“方便。”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像某个小众香水的尾调。副驾座位上放着一件白色外套,她拿起来,见邱泽没反应,就轻轻搭在旁边。
“一直听景文说您文静,还真是。”邱泽发动车子,“别拘谨,我就是个闲人。”
“听景文说过你。”沈子怡说,“你们是大学同学?”
“同学?算是吧。”邱泽笑起来,“不过我更觉得,他是我的一个笨蛋朋友。”
沈子怡“哦”了一声。
两个人进了学校附近一家咖啡厅。邱泽点了拿铁,她点了热可可。邱泽把奶精推给她,说:“沈老师做什么都这么安静,连点单都小声。”
“习惯了。”
“景文就喜欢你这种。”邱泽转着杯子,“他说你温柔、懂事,不像外头那些闹的。”
沈子怡低头喝了一口,不语。
“你们要结婚了?”邱泽忽然问。
“在处着。”
“处着就带你回家,见你爸妈?”邱泽笑,“沈老师,你这进展挺快的。”
“他人好,我家里也挺满意。”沈子怡语气平稳,“邱先生和景文关系好,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
邱泽的笑容停了一秒。
“那当然,我肯定去。”他说。
沈子怡这才抬头,像第一次认真看他。邱泽长了一双桃花眼,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温柔又勾人。可沈子怡在他眼里看到一种很冷的东西,藏得很深。
“邱先生点东西,都不加糖?”她忽然问。
“嗯,不喜欢甜。”
“难怪。”沈子怡低头笑了笑。
“难怪什么?”
“我们学校以前有个心理老师,喜欢七分糖。他说,越缺什么,越想从别处找补。”她说得很轻,听起来像闲聊。
邱泽眯了眯眼:“那沈老师觉得我缺什么?”
沈子怡摇摇头:“我不懂这些。我就是个教语文的。”
邱泽笑了一声,没追问。
从咖啡厅出来,天已经微微落雨。邱泽说开车送她回家,她没推辞。
车上放着陈奕迅的歌,和张景文车里一样。沈子怡心里觉得讽刺,这两个男人连听歌的品味都一样,像互相渗进对方的生活。
“邱先生结婚了吗?”她问。
“我?”邱泽笑起来,“我这种人,不配结婚。”
“怎么这么说?”
“我不喜欢负责任。”他单手打方向盘,语气散漫,“也不想被谁管。人活着,开心最重要。”
“那景文和你不一样。”沈子怡望着窗外,“他挺想安稳过日子。”
邱泽没接话。
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划,发出很轻的摩擦声。沈子怡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食指上正戴着那枚银戒指。
“到了。”车停在她家楼下。
“谢谢邱先生。”沈子怡推开车门,又回过头,“对了,你刚才在咖啡厅问我的那个问题——”
“哪个?”
“你说景文喜欢我什么。”沈子怡顿了顿,声音平静,“我想,他应该就是喜欢我这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邱泽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到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沈老师真有意思。”
沈子怡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单元门。
邱泽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扣着方向盘。过了很久,他拨通一个电话。
“见了。”他说。
电话那头是张景文,语气发紧:“你找她了?邱泽你疯了吗?”
“你慌什么。”邱泽笑,“我就是帮你把把关。她挺好的,又乖又傻。你娶她,我不反对。”
“你以后别去她学校。”
“怎么,怕我吓到你未来的好太太?”
张景文没说话。
邱泽把电话挂了,靠在座椅上,点了一根烟。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沈子怡刚才站过的台阶。
“什么都看不出来?”邱泽自言自语,吐出一口烟,“我看你才是什么都藏得深。”
楼上的窗帘晃了一下。
沈子怡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辆白车停在雨里。她没开灯,只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录音保存。
她和邱泽那段对话,已经整整齐齐地存好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两个都戴着面具的人,坐在同一张咖啡桌前,互相以为对方是自己手里的棋子。
沈子怡把手机放下,慢慢走进浴室。
热水放满,她脱了衣服,坐进浴缸。水没到锁骨,她把头往后仰,望着天花板。
邱泽今天来找她,不是偶然。他在试探她。试探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傻,还是在装。他故意说“景文就喜欢你这种”,故意问她觉得景文喜欢她什么,故意露出手上的戒指,故意把车停在有监控的正门口。
他故意把“我是他的秘密”演得半遮半掩。
这个人在勾引她,不是勾引她的感情,而是勾引她的注意力。他想让她注意到他和张景文的不对劲,想让她起疑,想让她自己往那个坑里跳。
可惜,沈子怡不想跳坑。
她想把坑里的人全都拉出来,按在泥里。
她沉进水里,头发散开。
“邱泽。”她在水中默念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很淡的兴奋,“你以为你在外面看戏,其实你早就在戏里了。”
她憋了半分钟,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手机在浴室地板上亮了一下。
是张景文发来的消息:“放学了吗?有没有淋到雨?”
沈子怡抓过手机,用湿漉漉的手指打字:“有,淋了一点。刚洗完澡。”
“别感冒。下次我来接你。”
“好呀。”
发完这两个字,她又飞快换上了那副温顺的口气:“今天有个你的朋友来学校找我了。”
她故意隔了十几秒,才补上后半句:“叫邱泽,说请我喝了咖啡。人挺好玩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上方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沈子怡看着那几个字反复出现、又反复消失,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最后,张景文回了一句:
“他这个人就这样,自来熟。你别理他太多。”
沈子怡靠在浴缸边,笑了一下。
“嗯,我知道。”她回。
然后她补了一句,像所有沉浸在幸福里的未婚妻一样:
“你的朋友,我也会好好相处的。”
她把手机放下,头靠在瓷白的浴缸沿上。浴室里热气蒸腾,她全身都泡得发红。眼镜摘了,眼睛在湿气里显得又黑又亮,像一颗从水底浮上来的石头。
“张景文,你有没有想过。”她低声说,“我也会有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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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7点更新 旧文完结可看—— 《到底谁才是男主gb》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今天也没哄好小夫君gb》 《我的正君是骗子gb》 《攻略者反被攻略gb》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