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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暗涌 ...
张景文开始做梦。
梦里面他穿着那件白衬衫,站在野渡后巷的铁门边。巷子里很黑,只有一盏坏了半边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能听见邱泽在身后笑,也能听见沈子怡在很远的楼上轻轻地敲窗户。两个人都在叫他。他刚往后走一步,脖子上就被什么勒住了。低头一看,是那条领带。
然后他醒了。
凌晨四点半。窗帘外透着点灰青。沈子怡躺在他身边,呼吸很匀,一只胳膊搭在他胸口,没戴眼镜的脸在晨光里瓷白安静,像尊泥胎。
张景文没敢动。
他发现自己后颈全是汗,前胸后背也湿透了。这几天他总这样,半夜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等天亮。
身边这个女人的身体温热,却让他害怕。可越害怕,他却越发现自己的手没有推开她。
像一种病。
他轻手轻脚地把她的胳膊从身上拿开,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他,眼睛布满红血丝,眼下两团乌青。他弯腰洗了把脸,凉水从指缝渗进去,冷得他一哆嗦。
等他出来时,沈子怡已经醒了。她坐在床沿,披着那件奶白色开衫,眼睛还眯着。
“又做噩梦了?”她问。
“没有。”
“你昨晚说梦话了。”她站起来,趿着拖鞋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捋了捋额前湿发,“你喊我的名字。”
张景文愣住了。
“我喊了什么?”他问。
“你说,子怡,别……”沈子怡抬头看他,表情认真得像在背诵一段课文,“然后就没了。你接下来想让我别干嘛?”
张景文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别怕。”沈子怡笑了,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去做早饭。今天周五,你该去上班了。”
张景文看着她转身走进厨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早上吃粥时,他忍不住看她。她的手很瘦,握着白瓷勺,小口小口地吹。他说不清自己怕她什么。她明明比他矮半个头,手腕细得他一只手能圈住。可只要她摘了眼镜,看他的眼神一变,他就觉得那双手能掐死他。
“你在偷看我。”沈子怡没抬头。
“我看看自己老婆,不行?”他说。
沈子怡笑了一声。吃完饭,他送她去学校。下车前,她突然叫住他:“今晚早点回来。”
“做什么?”
“不做什么。”她偏头,用那个温温软软的声音说,“陪我。”
张景文像被点了穴。他看着她下车,撑着伞混进上班的人流里。那件米色开衫在雾蒙蒙的雨里,像一朵淡淡的云。
他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才点着火。
那天傍晚,张景文确实早了。他到家时,沈子怡正在阳台上浇花。她新买了几盆矮牵牛,红的紫的,开得热闹。她弯腰时,后腰露出一小截,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笋。
张景文从后面走过去,没说话,只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沈子怡没躲,继续浇花。
“张景文,你最近很黏人。”她说。
“有吗。”
“有。”她把水壶放下,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前不是怕我吗?现在怎么老往我身上贴。”
张景文没说话。他自己的心也在乱。他确实怕她。可越怕,越像被她攥住了根绳子,那绳子绑在最软的地方,一扯,他就想靠过去。他说不清这是不是病。他只知道,如果今晚她不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他会不习惯。
“张景文。”沈子怡叫他的全名,声音忽然低下去,“你越来越像我的了。”
他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像吗?”他问。
沈子怡没回答。她从他怀里出来,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音响。那首老爵士又漫开来。她站在灯光下,像第一次那样平静地望着他。
“跪下。”她说。
张景文僵住了。他没想到,天还没黑,她就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说出了这两个字。
“你……”
“我让你跪下。”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像在说“帮我拿一下茶杯”。
张景文的眼神变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可身体像先于意志行动,膝弯一软,竟真的慢慢跪了下去。他跪在地板上,头刚好到她齐腰的位置。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起来,听见那首老爵士里萨克斯缓缓地喘。
沈子怡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
“真乖。”她说。
张景文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从这个傍晚开始,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那晚之后,张景文变了很多。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体面的男人。上班、开会、写材料,该笑笑,该应酬应酬。可只要回到家,他就像一只回到窝里的狗,主动把手机放在玄关,主动把领带抽下来,搭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甚至开始留意沈子怡看他的每一个眼神。她若是满意,他会松一口气;她若是淡淡的,他心口就悬着,像有块石头没落地。
他不敢想这算什么。
有一天半夜,他在她熟睡后偷偷起来,走进书房。他坐在那张旧椅子上,把手机开了又关。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想做点什么,又什么都做不了。最后他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张景文,你今天回家时,看见灯亮,第一反应不是烦,是安稳。”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全删了。
他不敢留。留了,就等于承认了。
可有些东西,不写下来,也会在半夜翻出来。像沈子怡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像她/骑/在他腰上时眼里烧起来的光。像她白天在电话里对他说“降温了,多穿件衣服”时,那种和夜里判若两人的温柔。
他有时候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受刑,还是在被她养着。
邱泽自那天离开后,再没来过。电话不接,微信不应。张景文有几次想主动找他,可翻了聊天窗口很久,又退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该跟邱泽说什么。说“对不起”?还是说“沈子怡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子怡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六上午,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张景文在旁边给那几盆矮牵牛换土。她忽然说:“你那个朋友,最近没联系你吧。”
他手上动作没停:“没有。”
“想他吗?”她问,眼睛望在外面。
张景文抬头看她。她没戴眼镜,半张脸被光打得很白。他看不出她是真的在问,还是在给他下套。
“说实话。”沈子怡补充了一句,语气平常。
张景文把花盆放下,想了想,说:“不怎么想。”
沈子怡转过头,似笑非笑:“张景文,你说反了吧。夜里说梦话喊的是谁,你自己清楚。”
张景文的脸白了一瞬。他确实在梦里喊过邱泽。那是更早以前,和沈子怡分房睡的那几天。他不知道她听见了。也许她一直都知道。
“那是我欠他的。”张景文最终说。
“你欠他什么?”
“欠他一个明白。”张景文说,“他以前说,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他。现在他走了。挺好。”
沈子怡没说话。她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重新转过头,看向楼下开得正好的几株玉兰。
“张景文,你不用欠他明白。”她说,“他那种人,不需要明白。他只要赢。”
张景文没听懂。但沈子怡没有解释。她喝了口茶,像把那句话一并咽了下去。
傍晚,张景文坐在客厅看一份文件。沈子怡从厨房出来,端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电视里放着动物世界,一只豹子在镜头里跃过溪流。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景文,我们/做/一/次吧。”
张景文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住。他抬起头,有点不敢置信。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
“现在?”他问。
“现在。”她说。
张景文把文件放在一旁。他知道自己没得选。可他也知道,自己并不真的想选。
他站起身,乖乖朝卧室走。沈子怡在他身后,把灯一盏一盏关掉。等最后一线光消失,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
你完了。
可他没有转身逃。
他等了很久。等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很轻,很稳。
然后,一切都照旧。
只是这一次,张景文没有再闭眼。他睁着眼。他看见黑暗里她的轮廓,像一把月光做的刀,也像一扇不会再关上的门。
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装了。好,终于到这里。
从这天起,他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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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7点更新 旧文完结可看—— 《到底谁才是男主gb》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今天也没哄好小夫君gb》 《我的正君是骗子gb》 《攻略者反被攻略gb》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