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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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怡开始做一件让张景文摸不透的事。
她不再每天查他的手机。
以前她总在张景文回家后，把他手机拿过来，慢条斯理地翻。张景文起初很不习惯，像被人当众搜身。后来竟也习惯了。她想拿着，他就交出去，像交一件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最近几天，她不看了。
张景文把手机放在玄关，她连眼都不抬。更奇怪的是，她开始回家很晚。有时九点，有时快十点。问她去哪儿，她说“有事”。什么有事？她不说。张景文也不敢多问。他吃过她太多亏，知道这女人越是不动声色，越说明手底下在织一张更大的网。
其实沈子怡的确在织一张网。
她把私家侦探最后那份材料打印了出来。某天深夜，张景文睡着后，她抱着一杯热牛奶，坐在厨房的灯下，把那些照片看了又看。
不是看邱泽。是看张景文。
她发现一个从前忽略的细节：照片里，张景文和邱泽在一起时，永远是肩背松下来、眼皮耷下来的一副样子。像一条狗从笼子里放出来了。而她面前的那个张景文，腰绷得再直，眼睛总是躲闪的，像在计算别人什么时候会看穿他。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真正放松过。包括邱泽。
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她想试试，如果她不看他了，他这个“张先生”会变成什么样。
张景文的变化比她想的要快。
第四天晚上，她十点才回家。张景文破天荒没开电视，就坐在沙发里等她。灯开得很暗，他连手机都没拿。见她进门，他猛地站起来，又像觉得太急了，慢慢坐回去。
“怎么还没睡？”沈子怡把包放好，语气淡淡的。
“等你。”他说。
“以后不用等。”沈子怡说，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她端着水出来，经过他面前，没停，径直往卧室走。张景文从身后跟上来，声音有些急：“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学校的事。”她说。
“什么学校的事，天天到十点。”他往前一步，挡在她和床之间，“沈子怡，你是不是又去见谁了？”
沈子怡抬头。她没戴眼镜，眼睛在只亮着一盏壁灯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深。她看了他几秒，忽然笑出来。
“张景文，你这是在吃醋？”她问。
张景文被问得一愣，脸上热起来。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拦住一个女人问“你是不是又去见谁了”，像个查岗的丈夫。这角色，曾经是她的，现在却倒过来了。
“我总得知道你去哪了。”他别开脸。
“我去哪儿，你以前不也是不闻不问吗。”沈子怡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慢悠悠地说，“怎么，现在想起当丈夫了？”
张景文不说话了。
他发现，沈子怡这一冷，他整个人就乱了。他以前盼她别管他，现在她真不管了，他却坐立难安。他隐隐觉得这不是爱，是什么他也叫不准。像一个人被绳子捆了太久，忽然松开，反而不会走了。
“我明天早点回来。”他说，语气软下来。
“随你。”沈子怡脱下外套，背对着他，语气里没有半点情绪。
张景文站在那儿，觉得心口像塞了团打湿的棉絮。他慢慢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她没动。
“子怡。”他低声喊。
她没有应。可也没有推开他。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黑。他闻到她颈间的香，是学校粉笔味混着一点点茉莉。他忽然很想哭。不是害怕，是委屈。一种他从来没资格有的委屈。
他不知道，沈子怡也正忍着什么。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掐了自己一下。不重，刚好能压住那阵从心底冒上来的、想要转身抱住他的冲动。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在训练他。把张景文从“被动服从”训练成“主动依赖”。等他彻底离不开她时，她才能完成自己那一场早就计划好的收尾。
可她也越来越说不清，这究竟还是不是报复。
周三，张景文中午约了人吃饭。饭店就在沈子怡学校附近。他吃完出来，看见街对面有辆车，很像沈子怡同事的。他正要走，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子怡从一家茶室里出来。她旁边跟着个男人。张景文定睛看，那男人三十出头，高个，穿浅灰夹克，看着面生。他们站在茶室门口说了几句话。沈子怡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淡。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男人伸手帮她按了一下。
张景文的血往头顶冲。
他没喊，也没冲过去。他迅速退到街角，靠在墙边，胸口像被人踹了一脚。他开始算，那个男人是谁？他们进去多久了？沈子怡为什么对他笑？那种笑，她曾经也这样给过自己。
他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又停住。他用什么立场问？她不过见了个朋友。她甚至没出格。可他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很多画面。那些画面全都和“沈子怡”三个字有关，像马蜂一样叮着他。
他到底没忍住，发了一条微信：“你在哪？”
沈子怡回得很快：“学校。怎么？”
他盯着那两个字，像要盯出洞来。她骗他。她明明就在学校对面，跟他隔了一条街。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她重新裹了裹围巾，往校门走。他眼睁睁看着。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离开，可脚像生了根。
当天晚上，张景文先回家。他做了晚饭，三菜一汤，还把她最爱喝的番茄鸡蛋汤盛在青花碗里。
沈子怡回到家，看见满桌菜，愣了一下。
“今天不忙了？”她问。
“嗯。”张景文看着她，“过来吃。”
她坐下，夹了一筷子青菜。张景文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他的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脸，像要把白天看见的那个笑从她脸上刮下来。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沈子怡没抬头。
“你今天中午，跟谁在茶室？”他问。
沈子怡的筷子停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帮你理围巾。”张景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发硬。
沈子怡放下筷子。她抬眼看他。她忽然明白，这人今天反常的勤快、反常的讨好，都是因为中午撞见了什么。
“张景文。”她似笑非笑，“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我路过。”
“那你就该知道，我不过是跟人说件事。”她语气淡极了，“就算真有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你不是说，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挡那些闲话吗？”
张景文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他想反驳，可字堵在喉咙里，滚了几圈，一个都出不来。
沈子怡站起来，拿纸巾擦了擦嘴，往卧室走。
张景文终于在身后说了实话：“沈子怡，我害怕。”
她站住了。
“我看见他碰你围巾。我脑子就乱了。我不该问你。可我就是……受不了。”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磨。
沈子怡没有回头。她站了几秒，很轻地说：
“张景文，你完了。”
张景文低下头。他知道她说的没错。
而沈子怡走进卧室，关上门。门后面，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在很短的时间里止住。
她想，完了的不只是他。
她以为自己最狠。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可刚刚他站在空荡的餐厅里，说我害怕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像他们领证那天一样快。
坏事了。她对自己说。坏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