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暴君》千鱼里

3、复仇

　　“放肆！”何氏拍了桌子，“那是芙蓉住着呢！你也配？”
　　“我娘的院子，我怎么不配住？”
　　忱星雾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姨娘若是不懂规矩，我不介意去跟祖母说说，当年是谁哭着喊着把我送走，又是谁占了我娘的院子。”
　　何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最怕老夫人提起旧事，更怕忱星雾说出当年她暗中苛待乡下的事。
　　“你……你等着！”何氏咬着牙，甩袖而去。
　　忱星雾关上门，走到窗边推开。雨还在下，远处传来忱芙蓉弹琴的声音，指法拙劣却故意弹得响亮。
　　朝暮终于忍不住出声：“忱星雾，平时看你胆子挺大的啊，你干嘛对那对母女忍气吞声？”
　　“朝暮，后宅之争的勾心斗角比之江湖斗争更凶险。”星雾语重心长对她说。
　　可朝暮还是气不过，问：“那就这么忍着吗？”
　　“那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吃亏的人吗？”
　　十几年的乡下生活，教会她的不是逆来顺受。她能活着回来，而且还学会了本领，就没打算再任人拿捏。
　　星雾挑眉对朝暮招手，道：“过来，我们这样……”
　　得知计划的朝暮阴笑道：“忱星雾，没想到你这么阴险，不过我喜欢……”
　　傍晚时分，丫鬟送来一套旧衣服，料子粗糙，针脚歪歪扭扭。
　　“这是库房里找出来的，大小姐凑合用吧。”丫鬟放下衣服就想走，却被忱星雾叫住。
　　“等等——”
　　忱星雾拿起衣服，指着上面的霉斑，“侯府就是用发霉的衣服招待嫡亲孙女？”
　　丫鬟嗫嚅道：“是……是夫人吩咐的。”
　　“你去告诉何姨娘，”忱星雾将衣服扔回托盘。
　　“要么拿新衣服来，要么我就穿着这身湿衣去给祖母侍疾。至于她老人家看到嫡孙女穿成这样，会怎么想，就不劳姨娘费心了。”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抱着托盘跑了。
　　不多时，另一个丫鬟捧着崭新的衣裙进来，态度恭敬了许多：“姑娘，夫人说……让您先用着。”
　　忱星雾看着那身湖蓝色的绸缎衣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看来，何氏也不是那么难对付。
　　她接过衣服，淡淡道：“替我谢过姨娘。顺便告诉她，明日请安，我会准时到的。”
　　丫鬟退下后，忱星雾关上门，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这间小屋。
　　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朝暮：“忱星雾，符纸买回来了，快快快……我已经等不及了！”
　　星雾从包袱里拿出一支符笔，“等着，今晚好好大干一场。”
　　半个时辰后，忱星雾便画好了两张隐身符……
　　夜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快贴上。”忱星雾将符纸递给朝暮，自己先将符纸往心口一拍。
　　将符纸贴上时，只觉心口微微发烫，低头看时，裙摆竟真的变得半透明，像蒙了层薄雾。
　　两人蹑手蹑脚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惊得何氏抬头：“谁？”
　　忱星雾与朝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促狭的笑意。
　　朝暮率先踮脚走到妆台前，指尖轻轻一推——何氏刚插上金步摇的铜镜“哐当”一声翻倒，镜面朝下扣在妆奁上。
　　“娘！”忱芙蓉尖叫着往何氏怀里缩，“什么东西？”
　　何氏毕竟见过些世面，强作镇定地拍着女儿的背：“不过是风刮的，慌什么。”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逡巡，鬓边的珍珠步摇因紧张微微发颤。
　　朝暮忍着笑，悄悄绕到何氏身后，对着她的发髻轻轻吹了口气。
　　何氏猛地一哆嗦，反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把空。发髻上的珠花“啪嗒”掉在地上，滚到忱芙蓉脚边。
　　“娘！珠花自己动了！”忱芙蓉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在青砖上打转的珠花，脸色惨白如纸。
　　忱星雾趁机将案上的茶盏扫到地上。
　　青瓷碎裂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何氏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却被朝暮伸脚绊了个趔趄。
　　她踉跄着扶住桌沿，发间的金簪歪斜。
　　“有鬼！真的有鬼！”忱芙蓉已经泣不成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何氏毕竟做过亏心事，当年为了扶正，暗中给忱星雾生母下过慢性毒药。
　　此刻只觉脊背发凉，仿佛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后心。
　　她抖着嗓子喊：“是哪个冤魂作祟？我给你烧纸钱便是，莫要缠着我们！”
　　忱星雾突然想起生母临终前枯瘦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走到何氏面前，对着她的脸颊轻轻呵气，声音故意压得又尖又细，像极了乡下听过的鬼哭：“何氏……地府好冷……”
　　何氏“啊——”地一声尖叫，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忱芙蓉见状，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却被朝暮伸腿勾住裙摆。
　　“扑通”摔了个狗啃泥，发髻散开，满头珠翠滚落一地，活像个散了架的泥娃娃。
　　“救命啊！有鬼啊……”说罢便同何氏一同晕了过去。
　　朝暮捂着嘴偷笑，拉了拉星雾的衣袖。
　　忱星雾看着地上昏迷在地的何氏和忱芙蓉，心里那股憋了三年的气终于顺了。
　　两人悄悄退出门，离开之前，朝暮还踹了二人一脚才解气。
　　刚走到院门口，心口的符纸突然发烫，两人的身影竟在月光下渐渐显形。
　　“快跑！”星雾拉着她就往墙头冲。
　　翻墙时朝暮的裙摆被勾住，扯破一道口子，留下了一块衣角。
　　星雾踩着朝暮的肩膀爬上墙头，回头伸手拉她：“明儿何氏怕是要请道士来做法了。”
　　朝暮抓住她的手，借力翻上墙，“那又怎样，我们又不是真的鬼。”
　　安然无恙回到房间后，二人累得一同躺下。
　　此时忱星雾却突然问：“朝暮，你可还记得那位沈公子？”
　　“记得，你问他做什么？”朝暮将被子给星雾盖上道。
　　“没什么……先睡觉吧……”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想起沈欲无。
　　赶了一天的路，朝暮确实很累没精力再问星雾，不久后便沉沉睡去。
　　太极殿。
　　御书房内，烛火如豆，映着帝王紧绷的侧脸。
　　“哗啦——”
　　一本奏折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宣纸散开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跪在阶下的太监总管孙德海身子猛地一颤。
　　“李年方在哪？”萧彻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久未开口被砂纸磨过。
　　孙德海打了个寒噤：“回、回陛下，国师……”
　　话音未落，殿外便响起侍卫的声音：“陛下，国师求见。”
　　“让他进来。”沈欲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二天一早，忱星雾换上新衣服，简单梳了个发髻。
　　到了正厅，何氏和忱芙蓉已经坐在那里用早膳，只不过是顶着个黑眼圈。
　　看到她，忱芙蓉撇撇嘴：“穿得再体面，也是个乡下丫头。”
　　“哟，姨娘和妹妹这是怎么了？”忱星雾故作惊讶地福身，“莫非昨夜没睡好？”
　　何氏狠狠剜她一眼，语气刻薄：“忱星雾，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昨夜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姨娘这话就奇了。”
　　忱星雾垂着眼睑，声音平静无波，“女儿刚从乡下回来，身子乏得很，昨夜倒头就睡，连房门都没出，怎么会知道院里有什么事？”
　　她顿了顿，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难道……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一出，忱芙蓉吓得浑身发抖，何氏也变了脸色。
　　她们母女俩素来不信鬼神，可昨夜的经历太过真实。
　　先是院角的石榴树无风自动，落下满地枯叶；接着是柳氏梳妆台上的珠钗突然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最吓人的是忱芙蓉，她说看见窗纸上有个黑影晃了晃，伸手去推窗，却摸到一只冰冷的手。
　　“你、你别胡说！”何氏强作镇定，拍着忱芙蓉的背安抚，“不过是风大罢了。”
　　正说着，管家匆匆忙忙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黄纸，脸色比吃屎还要难看：“夫人，这、这是在石榴树下捡到的……”
　　何氏一把抢过黄纸，只见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边角还沾着些泥土。
　　这正是昨晚忱星雾和朝暮没来得及收走的隐身符。
　　何氏认得这符纸——乡下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常用这个。
　　忱星雾在乡下待了三年，会弄这些也不奇怪。
　　“好啊！果然是你！”何氏气得浑身发抖。
　　将符纸揉成一团砸想在忱星雾脸上，却被她侧身躲开，“你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吓唬我们，是想翻天不成？”
　　忱星雾却任由纸团落在脚边，弯腰捡起来，慢悠悠地摊开：“姨娘认得这个？女儿倒不知道母亲还懂这些。”
　　“说起来，这符还是女儿在乡下听老人们说的，说是能驱邪，昨夜见院里阴气重，我便去树下烧了两张，难道这也碍着母亲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烧符，又把目的说成驱邪，堵得何氏哑口无言。
　　何氏想发作，可忱星雾刚回来，父亲庆阳侯虽不喜欢这个女儿，却也吩咐过要“好生照看”。
　　若是闹到父亲那里，未必能占到便宜。
　　这时朝暮打着哈欠走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故作惊讶：“这是怎么了？夫人和二小姐怎么这般模样？”
　　“忱星雾，你看看你的丫鬟一点规矩都没有！”何氏瞧着朝暮这般没规矩的样子，仿佛找到了忱星雾的错处。
　　她开口骂道：“一个丫鬟，比府里的主子还要嚣张，成何体统？”
　　“来人！把这个丫鬟拉下去，重大三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