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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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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灵石派。
“属下来迟,还请陛下责罚!”一绿袍男子下跪道。
沈欲无端坐于灵石派上座,懒洋洋道:“无妨,那些人处理干净了吗?”
李年方:“按照您的意思,除了恒王殿下,都杀了。”
沈欲无讽刺一笑,眸色一暗,脸色阴沉得可怕:“朕的好弟弟,也该上路了!”
忽的又想起什么,眼神又变得温柔些,他道:“让你送的东西送去了吗?”
李年方:“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男子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忱星雾,等着朕来报恩。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斜斜的暖光。
女子推开房门,却见床榻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忱星雾抬手摸了摸,无一丝温度,显然是走了很久。
她叉腰怒道:“好啊,居然不告而别,还说十倍补偿我,骗子吧!”
却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道男声:“忱大夫在家吗?”
星雾闻言往外走去。
“在下封面,来给姑娘送诊金,来人,抬上来。”
说罢,身后跟着的暗卫便抬上来十个箱子。
暗卫拱手道:“我家主人吩咐了,这些都是给姑娘的。”
忱星雾掀开那只描金漆盒时,指节都在发颤。
“这……都是给我的?”
暗卫笑着回答道:“自然,我家主人还说了,此次多亏了姑娘,这些银子不算什么。”
满盒的银子堆得冒了尖,边角泛着温润的银光,连带着那些散碎的小锞子都闪得晃眼。
忱星雾全然忘记自己方才还在背后骂人家骗子。
指尖触到银子冰凉的温度,忍不住抓起一块掂了掂,沉甸甸的坠手。
嘴角先是偷偷往上翘,接着便再也绷不住,咧开嘴笑出声来,眼角的泪痣都染上了喜气。
“够开个小医馆和买一年的符纸了……”她小声嘀咕着,把银子又小心翼翼放回箱中,盖好盖子时,指腹还在发烫。
太好了,这么多银子她再也不用上山采药,拿着去开个医馆和买符纸还能胜很多呢!
待那些人走后,朝暮才回来,还不能休息片刻的朝暮便被忱星雾拉着去看那闪闪发光的银子。
朝暮:“……”
星雾:“当当当——”
她打开箱子向朝暮展示,“朝暮,你看我们发财了,哈哈哈!!!”
大姐,你好歹长着一张绝世美女的脸,请在意一下你的形象好吗?
内心虽然吐槽,但朝暮还是开心的附和:“哇——”
“这么多银子,忱星雾你太棒了,终于苦尽甘来了!”说罢还给星雾竖了根拇指
几日后。
凉秋的雨丝斜斜织着,打湿了庄子西跨院的青石板路。
忱星雾正蹲在廊下翻晒去年收的草药,竹匾里的艾草带着潮气,混着泥土味漫开来。
她打算将这些药材拿去新租的小医馆里,也省了买药材的钱。
这是她在庄子上的第十二个年头,可今日却不同往常。
“忱星雾——”朝暮的声音带着颤,“门外来了许多人,八成是来找麻烦的,你先走我殿后。”
忱星雾整理药材的手一顿,“不行,要走一起走。”
她手里那把用了十年的竹扫帚扛在肩上,道:“你如今法力全失,我们做的符咒又都拿去卖了,你先走。”
朝暮:“不行……”
就在两人争执之时,来人却推门而入。
忱星雾抬头时,三个穿着青缎褂子的汉子已立在院门口,为首那人腰间挂着块双鱼玉佩
那是丞相府大管家的信物,她认得。
忱星雾将扫帚放下,摇摇头示意朝暮,后冷哼一声对张管家道:“张管家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大小姐,老爷老奴来接您回府。”他弓着腰,语气却没什么温度,目光扫过院里那堆刚劈好的柴,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下。
星雾拢了拢洗得发白的布裙,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我不回去,又如何?”
“那老奴只能用强的了!”
朝暮此时看明白了,这些人是忱星雾那丧良心的爹娘派来的。
她将忱星雾护在身后:“不许动她!”
“呦——”
张管家讽刺道:“大小姐何时找了一个婢子,还这么的没规矩。”
“你……”星雾拉着朝暮,示意她不要冲动。
“回去做什么?把我赶出来十几年,突然叫我回去,想必不是什么好事吧!”
张管家脸上的笑僵了下,从怀里掏出个锦盒:“小姐瞧,这是夫人特意给您备的新首饰,回去好好拾掇拾掇,府里……有大喜事呢。”
锦盒打开的瞬间,忱星雾眼尾跳了跳。
“什么喜事?”她慢悠悠合上锦盒。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张管家眼神闪烁,往马车那边瞥了眼。
忱星雾可并不觉得,她这位“母亲”会有这么好的心,想必挖了什么坑等着她往里跳呢!
“我今日不想走,至于明日……”
她勾了勾唇:“看我心情吧!”
“大小姐,可是要逼我用强?”
少女眉头一挑,道:“我想父亲让你来接我,而不是一具尸体吧?”
忱星雾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么着急带她回去肯定出了什么事要用到她。
张管家身体一僵,没想到忱星雾竟敢威胁他。
“请吧张管家,明日再来!”说罢便拉着朝暮走了进去。
“忱星雾,你真要回去?”朝暮担忧问。
星雾打开其中一箱银子,“当然要回去,我娘的嫁妆还被那负心汉霸占着呢。”她得拿回来!
朝暮又道:“那带我一个,老娘最见不得这种软饭男、负心汉了。”
“此去危险重重,我怕……”
“忱星雾,你不拿我当朋友!”朝暮质问她。
忱星雾解释道:“怎么可能,我就你一个朋友。”
“那你就让我一起去,怎么说我曾经也是灵石派首席大弟子诶。”
虽然是曾经。
忱星雾犹豫了一下,说:“虽然你已经可以晒太阳了,但京城能人异士多,万一……”
“怕什么,不是有你吗?”朝暮骄傲的抬头:“你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她反驳:“我也没有那么厉害。”
“你都能画出定魂符了,这可是高级符咒,你就带上我呗。”
哎——
忱星雾叹了一口气,“行吧,我会保护好你,我的好师傅!”
翌日,张管家一早就等在门外。
等了两个时辰,忱星雾终于收拾好东西出来。
可不是忱星雾故意让他等的,今早她让朝暮出门将银子换成了银票,才慢了些。
不似昨日的傲慢无礼,今日的张管家格外的恭敬。
他拱手道:“大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请您移步。”
侯府。
“母亲,你接那个小贱人回来做什么,晦气!”忱芙蓉恶狠狠的说:“给祖母侍疾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何氏同自家女儿解释:“那还不是为了你,难不成你真以为老夫人病重是为了见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孙女?”
“为了我?为什么?”
何氏将选秀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忱芙蓉。
“娘,我不想进宫,我不想做那暴君的刀下魂。”她可怜兮兮道。
何氏抚摸着她的头,“娘可舍不得将你送进宫,所以就让那小贱人替你去吧!”
***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越来越密。
忱星雾掀起车帘一角,看着人来人往的街,感慨道:“原来……这便是京城。”
朝暮看出了她的落寞,安慰她:“没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对……我们回来了……”星雾释然一笑。
马车在忱府朱漆大门外停稳时,忱星雾正低头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
十二年了,当年被何氏攥着“命犯孤星”“灾星”的批文丢上驴车时,她才五岁。
如今踩着青石板站在这里,身后是整座京城的繁华,身前却是何氏带着继妹忱芙蓉立在门廊下,像两尊等着看笑话的泥菩萨。
“哟,这不是大姑娘吗?”何氏穿着石青色绣折枝海棠的褙子,珠翠满头。
与忱星雾的粗布衣衫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忱芙蓉的目光在她粗布裙褂上打了个转,忽然捂住口鼻退后半步,“这身上是什么味儿?莫不是把乡下的土腥气都带回来了?母亲快躲开些,莫要沾了晦气。”
朝暮站在忱星雾后面,她目前的身份是星雾的婢女。
可听见这母女俩如此讥讽她,朝暮实在忍不住便想开口,但却被忱星雾拦下了。
少女冷笑道:“多年不见,何姨娘可还安好?”
何氏的脸一僵,“大小姐,如今你该叫我一声母亲。”
“我母亲已经死了。”被你们害死的。
忱芙蓉本就是个张扬易怒的性子,如今听忱星雾不尊重她娘,火气自然上来了。
“我母亲愿意接你回来你应该感恩戴德,不然你现在可还在那破烂地方呆着呢!”
随后又传来继妹忱芙蓉鄙夷的笑声,混着何氏尖利的嗓音:“既是从乡下来的,哪配走正门?叫她从角门进来,别污了咱们丞相府的地。”
“姑娘,这边请吧。”门房领着她绕到狭小的角门,刚迈进去,一盆冷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哎呀!”忱芙蓉捂着嘴笑,“真对不住姐姐,我这手滑了。”她身边的何氏斜着眼,手里把玩着银镯子,连眼皮都没抬。
冰冷的水顺着忱星雾的发梢往下淌,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她没像何氏预想的那样瑟缩哭泣,反而抬手抹了把脸,目光直直看向忱芙蓉:“妹妹手滑,我看是心歪了。”
“你放肆!”何氏猛地站起来,“刚从乡下野地里回来,就敢顶撞主子?”
“主子?”忱星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峭的笑,“我娘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是侯爷亲封的嫡长孙女。何姨娘不过是个填房,妹妹你……算哪门子的主子?”
何氏被噎得脸色发青,她最恨别人提她的姨娘出身。忱芙蓉跺脚道:“你胡说!我娘早就被扶正了!”
“哦?”忱芙蓉慢悠悠地理了理湿透的衣襟,“那更该懂规矩。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妹妹用冷水泼姐姐,姨娘在一旁看着,这就是侯府的规矩?”
正闹着,管家匆匆跑来:“夫人,姑娘,老夫人醒了,说要见……见大小姐。”
何氏眼神一沉,狠狠剜了忱星雾一眼,转身时故意撞了她一下。
忱星雾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何氏反倒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姐姐怎么不给娘让路?”忱芙蓉扶住何氏,恶人先告状。
“路这么宽,姨娘自己站不稳,倒怪起旁人?”忱星雾挺直脊背,任凭湿衣贴在身上,一步步朝正房走去。
朝暮的手被星雾紧紧攥着,她当然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
可这两人这么欺负忱星雾叫她怎么忍?幸好从星雾那里偷来了一些毒药。
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朝暮轻轻一弹指,暗道:“要不是我如今法力全失去,至于费那么大的劲吗?”
朝暮越想,就越恨那个人……
路过回廊时,几个丫鬟指指点点,她恍若未闻。
进了正房,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老夫人躺在床上,枯瘦的手微微颤抖。
看到忱星雾,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是……是星丫头?”
“孙女忱星雾,见过祖母。”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忱老夫人喘着气,“何氏,快带星丫头下去梳洗,换身衣裳。”
何氏笑着应了,转头却对忱星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走。
到了西厢房,何氏指着一间漏风的小屋:“府里房紧,你就先住这儿吧。”屋里只有一张破床,连个像样的妆奁都没有。
“这是下人住的吧?”忱星雾扫视一圈,“我记得后院有处听竹轩,是我娘生前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