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DYEDYE

24、入怀（三） “哎哟

　　“哎哟，瞧奶奶这脑子……你就是那老头子常常挂在嘴边孤儿院里的孩子吧？叫……空无？”

　　“嗯！是我！”，原来是爷爷的老伴呀，这样很快就能见到爷爷了吧！

　　“这死老头啊……还真让我这老婆子活的比他久了点儿呀……”，老人慈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掺杂，是……忧伤吗？

　　见空无没说话，她又安慰着:“唉……人生就是这样，有离别，有悲欢，放宽心孩子”，老奶奶一副看破世间的口气，低声摇头哀叹道。

　　‘咣当！’，这个消息就像一座冰柱砸像毫无防备的他，冷的毫无知觉

　　僵硬的表情，冻住的心脏，无一例外在告诉他这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消息

　　这个年纪对于死亡的了解或许还没有那么透彻，但他懂。就像失去爸爸妈妈时一样，他又一次失去了这个爷爷。

　　他也没觉得什么，就是心里有点疼。
　　身体仿佛空荡荡的，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忍住，他不理解。可他、可他……为什么这么难受啊……！！？

　　“唉…孩子啊，你不该生下来的”，老奶奶用苍老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无奈的摇头叹息。

　　老人似乎还对他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到了，脑袋胀胀的，心口闷闷的，就连眼睛也是一片模糊。

　　他逃离了那个手掌，头也不回的跑远，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
　　他怕眼泪被人看到。

　　再怎么样他也知道，那个一直给他糖吃的爷爷，总是跟他讲故事逗他笑的爷爷，时而揉他头发的爷爷，那个在他最无助时唯一肯给他温存的爷爷，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他对我特别好，但我不知道的是，这也是爷爷最后一次用他那宽厚的手掌抚在我的头上。
　　这双手并不温暖，但很踏实。

　　从风百合小区回去后的空无，就闷闷不乐的躲到了附近的山上的一个小树丛里，树林里有一片花海，飞舞的蝴蝶蜻蜓，茂密的树林和蝉叫，真的让他有了一种身处深山森林里的错觉，他绕过了一片花海，在一片长形的大片草地上面停下脚步，这片地带一眼望到尽头全是两边树林，中间是草坪的风景。

　　他躺在草坪里，有几颗温热的水珠从眼里冒了出来，有点咸。
　　心里好闷，像被一颗大石头堵住了一样……砸不开也推不动…
　　呜……不能哭不能哭…………不哭……不……不能。
　　“嘀嗒嘀嗒”

　　啊，下雨了。
　　雨水落在枝叶花瓣又划下他的脸颊，和滚烫的泪水一起消失在草根泥土里。
　　雨落，冷冷的;雨下，花绽开在心里。
　　一束光悄悄透过阴雨薄雾照在了空无身上。
　　临昏厥前他感觉到额头放上了一只冰凉的手掌，真的好凉……
　　但，好舒服。

　　……
　　唔……头好晕，他刚刚是睡着了吗？
　　空无醒来时，发现白一正坐在他旁边，他没有多平静也没有多惊讶。

　　而此时，一只紫罗兰色的杜鹃鸟正站在男孩手上，脑袋前后摆动着，喳喳鸟语像是对这个男孩诉说着什么。
　　他和它之间好像是在对话。

　　“嗯？”，白一发现身边的人醒了，轻轻挥开手鸟便飞走了，他微微侧头看着他。
　　咦，空无愣了下，自己刚刚是不是打破了什么美景。

　　这样想着他不禁紧张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跟别人独处啊，一分神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的空无尴咳了两声，换了个姿势双臂环抱着膝盖歪头问道。

　　“在我晕过去前扶上我额头的，是你吗？”，啊啊他这简直就是明知故问吧……

　　白一沉默了会儿，如实答道:“……是。”

　　“那我是怎么来到树下的，”，虽然他知道应该是白一把他搞过来的，以至于他不用那么狼狈的在那淋雨。

　　“……”，这下白一又沉默了，手扶额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抱过来的。”

　　本来白一正躺在树上睡觉，看到下面跑过来一个人，跑着跑着就倒在草坪里，躺尸一样，结果还被一只兔子踩着后背跳进丛林里，他差点没噗嗤笑出声，就这样看着下面人的一举一动，不过那个人也只是翻过身正面看着天空，眼眶似乎有什么晶亮的东西滑落，接着天空下起了小雨，几片花瓣被清风吹下，刚好有一片落在了男孩的脸上。

　　还挺惬意的。

　　只是这景象并未维持多久，没一会阴云遮住了天空。
　　雨也越下越大，空无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白一果断决定下去把空无抱到树下来避雨。
　　他不是很想看到一个虽然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的小朋友淋了雨着了凉最后生病发高烧导致呼吸道感染肺炎等症状之后被孤儿院扔出去紧接着被医院抬担架做黑心手术卖掉的景象。

　　结果一个没注意，被天上飞过的鸟的排泄物落在了身上，接着一个不小心被石子绊倒，情急之下转身让自己倒在了下面空无压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连着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不摔还好，一摔反而什么力气都使不上了，半天起不来……
　　当然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会说出口。

　　想到这白一脸上不禁拉下三条黑线，空无看他脸色差到极点，仿佛就感受到了来自身边的古库路伊尔卡希斯魔神之审判的低气压压制，也就抿了抿嘴没多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空无浅笑道。

　　白一微微怔了怔，别过头去迟迟不说话，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夜晚应该看不出他脸颊上的红吧？

　　“你叫什么？”，空无抬头问。
　　“小灰啊”，他不假思索道。
　　“咦？？不是不是”，空无连忙摆手，“我是问你本来叫什么”，他有一点想知道，嗯，就一点。

　　“白一。”
　　“知了——”，“扑通、扑通”
　　传进耳廓的是知了的叫声和两人的心跳声。
　　夜风潇潇，风拂过发丝划过脸庞，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有点喜欢“小白”这个名字。

　　对视的瞬间，空无一时愣了神，反应过来后他慢慢说道:“我叫……”

　　“空无……，对吧？”，白一接过空无的话说道。

　　那天他看见空无跟院里的老师起了争执，那个孩子为了维护自己原本的名字而反抗，他还是难得见到孤儿院里有这样的小孩，有点意思。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名字而跟大人们起争执，就不怕被赶出去？”，白一饶有兴致的问空无，虽然冰冷冷的脸上没表现出一丝兴趣。

　　“因为，那是我的名字啊”，空无用手指卷了卷头发，不假思索道。

　　啊，果然是这个人会说出的回答呢。
　　“名字很重要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吧”，白一挑了挑眉，拄着下巴继续说道。

　　“不，在我眼里它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回忆。它代表着的是空无这个人！”

　　“‘空无’，这个名字它承载了太多太多我记忆中美好与悲伤的过去，如果就此舍弃它的话，那也太可怜了”，空无将手放在心口，语气轻柔的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忘记？”，明知故问。白一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自己。
　　“可我不想忘记那些美好啊。”
　　“可你不想忘记那些美好。”

　　两个声音重叠在了一起，白一撇开眼看向一旁的草坪，心里有些惊讶的绕了绕头，他也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明明，没必要的。没必要……吗？，不，好像不是没必要的。
　　为什么？
　　因为……
　　因为想要了解他。

　　想要了解眼前的这个人。
　　想要靠近这至此唯一的一缕阳光。
　　他是这么想的，他的心是这么说的。
　　啊……一定只是因为这个灵魂有点有趣吧。嗯，一定只是这样吧。

　　他怎么可能会有……在乎的人呢？
　　不过见空无状态还不错没什么大碍白一也就放心了些许，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双手插兜准备离开，在离开之前又向是想起什么，说道。

　　“孤儿院在那头，别迷路。”，说着白一还用手指了指具体方向，他可不想看到一个小朋友在林子里迷路。

　　“那个、等等！”，空无见白一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走，下意识的就喊出了声。

　　虽然他很好奇白一为什么不一起回去，不过既然是白一不说的他就不多问，反正下次他去找他就好啦

　　“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
　　两个声音同时想起。
　　看来，想的一样呢。

　　背身走着相反方向的两位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我怎么可能会有在乎的人呢？」，白一心里的那个声音再次想起。
　　啊，好像会有呢。

　　到了晚上的时候，空无开始咳血，空无踉踉跄跄的从房门里走出来，他眸光一撇，发现黑暗中有一团黑雾，他盯着看了许久，那团黑雾开口了。

　　“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

　　空无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大脑里一阵的萎缩感，疼痛牵扯着神经，他一下子就眩晕了过去，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意识。

　　走廊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睡了，孤儿院里没有一盏灯光是亮着的。

　　白一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了，用指头试探了他的鼻子，男孩已经失去呼吸了，再这样下去，极有可能丧命，大概是大脑萎缩引起的短时性疼痛。

　　白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把空无从地上抱起来，迅速地向走廊楼梯出跑去，他一边跑最里面一边大声喊着：“有人晕倒了！！！老师！老师！！有人晕倒了！来人！！”

　　白一的皮夹克在风中摇曳着，几片玫瑰花片洒下来，那是院长正站在三楼校长室的走廊外摆弄鲜花时看到他们时的这一举动。

　　院长把目光放远，看到了远处，她抬头看见远方的高楼大厦那里开始亮起来了一片星光，一束金色的白光落进了郭稚盐的眼里，相比之下这里确实荒废了许多。

　　或许再过几年这家破旧的孤儿院也会在即将开启的新城市下慢慢的被洗刷掉了，时代在慢慢的发展，这里很快就会慢慢的变成大城市，有多快呢，两年，三年，她把目光放轻，心里慢慢地盘算着。

　　孤儿院里大部分的灯都亮起来了，在这漆黑的夜里，仿佛灯光挽救起了无数细小的生命，白一没有回头，他此时已经跑到了一楼，向着大铁门的方向跑去，怀里的人儿已经没了气息。

　　铁栏杆的尽头居然突然的出现了一束光芒。
　　身后有一些老师喊叫的声音，他们大声地问道：“是谁呀！！！谁出事了吗？”

　　“谁呀？有人受伤了吗？快来人！！！”
　　“啊啊啊我看到了……在那里……，我们快跟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恰巧在这个时候停在这里，没有过多的犹豫，白一一下子就窜到这辆车子上面去了。

　　他关上车门，抬起头看了一眼，车内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支烟把，烟头微微冒着火光，在这儿漆黑的夜里，眼圈飞在天空中不停的打转。

　　司机把烟扔了，扔到了车窗外面。

　　“快，快带我们去医院！”，白一坐进车里，一把揽过空无的头部放在了自己的双腿上，他的目光放在空无的脸上，丝毫不敢看向别处。

　　他好害怕短短的一闪而过，这个人就会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车内的温度远比外面的寒冷好了许多，应该是开了空调的，冻到微微僵硬的四肢已经变得暖和了，他们的脚踝已经变得通红了。

　　该死，怎么这么冷。

　　“好的少爷。”，司机打了个哈欠，重新把放在前面的黑色墨镜戴回到脸上，他笑着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座，发现是两个年幼的孩子。

　　“你叫我什么？”白一抬起眸子，撞上了前方的光头司机散漫的眼神。

　　光头司机反应迅速，他丝毫没有拖沓，一脚踹上了油门。

　　“人呢？人呢？”
　　“不知道啊！刚刚那个求救的小孩儿呢？”

　　孤儿院的老师们这个时候也全都跑出来了，孤儿院外只有一条宽敞的田野大道，干枯的土地是早就已经被开垦过的，硬邦邦的就像是公路一样，汽车可以非常轻松的行驶在上面。

　　他们根本没有看见白一已经进了那辆价格昂贵的黑色车子里面。

　　几个老师目光搜寻着周围，道路前方全是大片的森林，这里在一座距离城市稍微有些远的山里，不过距离下山的路不远，员工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他们一下子就恍恍惚惚的感觉自己乱了套。

　　“不知道，咱们再去那边找一找吧！！孩子这么小！可别出现了什么问题！！！！”

　　“先通知院长！！！先通知院长！你们两个一起去！！我和小芳去北边的油菜花田里面去找一下！！！那里附近有一家医馆，那两个小孩八成去那里了。”

　　车子在漆黑的夜里开始慢慢的往前行驶，他倒车，车子迅速地向远处飙去，路途中遇见了麦田，油菜花田，可惜是黑天，风景一览无余全是黑色拼成的色块。

　　白一把车窗打开了，一股淡淡的紫色风信子清香闯进了车窗里。

　　大风狂飙在车内两个少年的脸上，飞进来了几片桑树叶子，吹起了他们的头发丝，凌乱不堪的四处飞舞，白一这才轻轻地缓了口气，他把目光放在了空无安安静静的脸上。

　　男孩就像是一个白皙的陶瓷娃娃一样，脸颊边画着淡淡的腮红，他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白一发现空无忽然有了呼吸了。

　　车子直接越过了这家安静的小道上面开着的小型医疗诊所，他直接开着车子送他们去到了市区的方向，这里和那里不同，这里不发达，那里车水马龙。

　　车子在市区内最大的一家医院前停下，在这里面消费是相当高的，一晚上住院需要折合人民币的话会花掉八千块钱。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空无闻到了一股花香。
　　他虚弱的抬起手，摸到了一片鲜花，那是一种特别柔软的东西，香喷喷的，好像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