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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空山余温 沈清禾守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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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消散后的第三日,青苍山的雾,比往日更浓了。
沈清禾跪在古槐树下,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青石缝里,指节泛白。三日来,他未曾下山,未曾进食,未曾合眼,只是守在这里,守着那片再也不会亮起的月光。
竹篓被扔在一旁,里面的草药早已干枯,像他此刻的心,死灰一片。
他一遍遍抚摸着青石上那片浅浅的印痕——那是阿月曾坐过的地方,是她曾接过麦饼的地方,是她曾笑着对他说“我等你”的地方。可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石面,和风吹过的空寂。
“阿月……”
他轻声唤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没有那道怯生生的身影,没有那双盛满月光的眼睛,没有那句细若蚊蚋的“沈清禾”。
什么都没有了。
山风卷着雾,漫过他的肩头,像极了阿月曾落在他身上的指尖,微凉,却再也没有温度。他想起那日雨天,她为他撑伞的模样;想起她将竹叶推到他面前时,眼底的认真;想起她扑进他怀里,哭着说“我怕你不要我”的脆弱。
一幕幕,像锋利的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他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只是个凡人,没有半分灵力,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流言,没能将她藏得更隐秘些。恨自己那日没能拦住捉妖人,没能替她挡下那柄桃木剑。
更恨,人妖殊途,天道不容。
若他是妖,便能与她并肩作战;若她是人,便能与他安稳相守。可偏偏,他是人,她是妖,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错了……”沈清禾将脸埋在膝盖上,声音哽咽,“我不该遇见你,不该对你动心,不该让你为我……付出这样的代价。”
若不曾相遇,她便还是青苍山的月,自由自在,无牵无挂,不会因动情而耗损修为,不会因护他而魂飞魄散。
是他,毁了她。
是他,给了她短暂的温暖,又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的身上,暖得刺眼。
医馆老先生寻到这里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少年跪在青石旁,形容枯槁,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死寂的气息,仿佛下一刻便会随着那抹月光一同消散。
“清禾。”老先生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和而沉重,“起来吧,阿月若在,也不愿看你这般模样。”
沈清禾缓缓抬头,看向老先生,眼底没有丝毫光亮,只有一片空洞的绝望。
“先生,她走了。”他轻声道,“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我知道。”老先生叹了口气,“可你还活着。阿月用命护下你,便是要你好好活着。”
“活着?”沈清禾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阿月的青苍山,再无月色。
没有阿月的人间,再无温暖。
他活着,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守着无尽的回忆,孤独终老。
“为了她,好好活着。”老先生握住他的手,语气郑重,“她把命交给了你,你便要替她,看看这人间的四季,看看这青苍的山月,替她走完这一世。”
沈清禾望着老先生温和而坚定的眼神,久久说不出话。
替她活着。
替她看遍人间烟火,替她感受四季冷暖,替她守着这青苍山的月。
这是阿月用命换来的嘱托,他不能辜负。
他缓缓站起身,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挺直了脊背。
“我知道了,先生。”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颤,却异常坚定,“我会好好活着。”
他弯腰,捡起那块被他扔在一旁的竹篓,又将青石上那片早已干枯的竹叶,小心地收进怀里。
那是阿月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我要下山了。”沈清禾道,“以后,我会好好采药,好好过日子,替她,看看这人间。”
老先生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少年的心,早已随着那抹月光,一同葬在了这青苍山里。
往后余生,他只是沈清禾,只是一个守着回忆,孤独终老的采药人。
沈清禾背着竹篓,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暖得刺眼,却再也暖不透他冰冷的心。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便会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站在古槐树下,笑着对他说:“沈清禾,我等你。”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冲进深山,再也不出来。
青苍山的风,依旧温柔。
古槐树下的青石,依旧冰凉。
只是再也没有那道月光,再也没有那个叫阿月的少女,再也没有那场始于空山,终于尘劫的相遇。
沈清禾的脚步,一步步踏在熟悉的山径上。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会很长,很孤单。
可他会走下去。
带着阿月的那份,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