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劫》晋江必胜

8、第八章 凡躯赴险 捉妖人发难

　　阿月的身影一现，青苍山的风都似凝固了一瞬。

　　捉妖人攥紧拂尘，眼底闪过贪婪与忌惮——他本是来骗些钱财，没料到真撞上个修行千年的月妖。这妖的内丹若能取到，足以让他修为大增，从此在道门中站稳脚跟。

　　“孽障！竟敢在凡人面前现形！”他厉声喝骂，拂尘扫出一道淡金色的符光，直逼阿月面门，“今日贫道便收了你，以正天道！”

　　符光带着灼人的阳气，阿月下意识将沈清禾护在身后，周身月光骤然暴涨，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盾。

　　“砰”的一声轻响，符光撞在光盾上，溅起细碎的光尘。阿月身子微微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本就因动情耗损修为，此刻强行催动灵力，已是在透支自身。

　　沈清禾看得心焦，伸手扶住她的肩：“阿月，别硬撑！”

　　“我没事。”阿月侧头看他，眼底满是倔强，“我要护你。”

　　她话音未落，捉妖人已欺身而上，手中多了一把桃木剑，剑刃上缠着黄符，每一剑都带着破邪的阳气，直刺阿月心口。

　　“妖就是妖，再怎么装可怜，也改不了吃人的本性！”捉妖人嘶吼着，剑势愈发凌厉，“今日我便除了你这祸害，让这村子重回安宁！”

　　阿月步步后退，月光凝成的光盾在桃木剑的劈砍下，渐渐出现裂痕。她不敢离开沈清禾太远，只能被动防御，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淡，透明的指尖开始泛起细碎的光点——那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沈清禾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的疼惜与愤怒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只是凡人，没有半分灵力，可他绝不能看着阿月为他消散。

　　他猛地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趁捉妖人举剑再刺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的后脑狠狠砸去！

　　“住手！”

　　一声怒喝，石头重重砸在捉妖人肩上。

　　捉妖人吃痛，闷哼一声，桃木剑偏了方向，擦着阿月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缕淡金色的血珠。

　　“你这凡人！竟敢助纣为虐！”他猛地回头，眼神阴鸷，“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妖同流合污，那我便连你一起除了！”

　　他弃了阿月，提着桃木剑，疯了般朝着沈清禾冲来。

　　沈清禾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张开双臂，将阿月牢牢护在身后。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剑，可他宁愿自己死，也绝不让阿月再受半分伤害。

　　阿月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不要！”她尖叫着，想要扑上前推开他，却被沈清禾反手按住，“别过来！”

　　“清禾！”

　　“阿月，听话。”沈清禾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是凡人，死了便死了，可你……你要好好活着。”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桃木剑，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一道柔和的月光猛地从他身后炸开，将他狠狠推了出去。

　　沈清禾摔在草地上，眼睁睁看着阿月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身体，迎上了那柄带着破邪阳气的桃木剑。

　　剑刃刺穿了她的胸口，淡金色的血珠顺着剑刃滴落，落在地上，瞬间化作细碎的月光，消散无踪。

　　阿月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的桃木剑，又看向身后的沈清禾，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清禾……”她轻声唤他，声音轻得像风，“我护……住你了。”

　　捉妖人拔出桃木剑，看着阿月渐渐透明的身影，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孽障，终于魂飞魄散了！”

　　他转身看向沈清禾，正要开口，却见那少年红着眼，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块石头，疯了般朝着他冲来。

　　“我杀了你！”

　　沈清禾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绝望。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用尽全力，将石头砸在捉妖人脸上。

　　捉妖人没料到他会如此疯狂，被砸得鼻血直流，踉跄着后退几步。

　　“你疯了！”他捂着流血的鼻子，又惊又怒，“那妖物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

　　“我要你偿命！”沈清禾嘶吼着，再次扑上去，与他扭打在一起。

　　他只是凡人，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指甲抠进捉妖人的皮肉，牙齿咬在他的肩头，用尽一切办法，想要为阿月报仇。

　　周围的村民都被这一幕吓傻了，没人敢上前，只能远远看着。

　　医馆老先生叹了口气，上前拉住沈清禾：“清禾，别打了！再打下去，你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放开我！”沈清禾挣扎着，眼泪混着鼻血，糊了满脸，“他杀了阿月！我要他偿命！”

　　“阿月已经走了！”老先生按住他的肩，声音沉重，“你再这样，她走得也不安心！”

　　沈清禾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转头，看向古槐树下的方向。

　　那里，早已没了那道白色的身影，只剩下满地细碎的光尘，随着山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阿月走了。

　　为了护他，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沈清禾望着那片空寂，忽然脱力般跪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哭声回荡在山间，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他以为自己能护她一世安稳，却终究没能护住。

　　他以为自己能与她并肩看月，却终究只剩自己一人，守着这空山冷月。

　　人妖殊途，情深成劫。

　　这场尘劫，他终究还是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