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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岁月长孤 沈清禾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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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重新回到了阿月出现之前的模样,却又处处都不一样了。
沈清禾依旧每日日出进山,日落归村,依旧背着那只半旧的竹篓,穿梭在青苍山的草木之间,辨识草药,捆扎晾晒,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处最软的地方,早已空了,冷了,再也照不进半分光亮。
他不再踏入深山深处,不再靠近那棵千年古槐,甚至刻意绕开曾经与阿月相伴的每一条小径、每一块青石。不是不想念,而是不敢。他怕一抬头,就看见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立在树下;怕一开口,就习惯性地唤出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更怕那份汹涌而来的思念,将他仅剩的理智彻底冲垮。
村里人渐渐不再提起那日的风波,也不再议论他与妖物有牵扯。捉妖人被他拼命打伤后,狼狈离开了清和村,再也没有出现。流言如同被山风吹散的雾,悄无声息地淡去,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只有沈清禾知道,有些痕迹,一辈子都抹不掉。
他依旧习惯在竹篓里多放一份干粮,走到山腰才猛然想起,那个会等他、会接过食物的人,早已不在了。他依旧会在雨天下意识地抓起竹伞,走到门口才怔怔停住,原来再也没有人,需要他冒雨守护。
每一个习惯,都成了刺向他的刀。
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医馆的老先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多说什么。只是时常会多留一碗热汤,塞给他几个麦饼,用最沉默的方式,安抚着这个被伤痛困住的少年。他知道,有些伤口,只能靠时间慢慢愈合,而有些心死,却是一辈子都暖不回来的。
沈清禾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他不再与人闲谈,不再回应旁人的问候,脸上再也没有过丝毫笑意。整个人像青苍山深处一块被风雨侵蚀的石头,安静、沉默、疏离,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
只有在无人看见的深夜,他才会从怀中取出那片干枯的竹叶,轻轻摩挲着上面浅浅的印痕。那是阿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是她笨拙却真挚的心意,是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指尖触碰到叶片的瞬间,所有强忍的情绪都会轰然崩塌。
他会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任由眼泪无声地浸湿被褥。
他想她。
想她怯生生的眼神,想她轻软的声音,想她周身微凉的月光,想她扑进他怀里哭着说怕被丢下的模样。
他甚至开始贪婪地回忆起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
哪怕被流言缠绕,哪怕被世人不容,哪怕明知前路是劫,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只要能看见她的笑,他都甘之如饴。
可如今,连那样的日子,都成了奢望。
这日黄昏,沈清禾背着草药下山,途经山脚下的溪水边,忽然顿住了脚步。
夕阳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像极了阿月周身流淌的月光。他怔怔地站在岸边,望着水面晃动的光影,眼前渐渐浮现出那张清浅柔弱的脸。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水中走出,仰起脸,轻声唤他:“沈清禾。”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幻影,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溪水。
幻影瞬间破碎,只剩下空荡荡的水面,和晚风拂过的涟漪。
心口猛地一抽,尖锐的疼意席卷全身。沈清禾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原来,最折磨人的从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明明她已经不在了,可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还处处是她的影子。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着痛活下去,可以带着她的念想走完这一生,可真正面对这无边无际的孤独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没有阿月的人间,连呼吸都是疼的。
“阿月……”他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声音嘶哑破碎,“我好想你……”
风穿过林间,沙沙作响,却再也没有那句轻柔的回应。
暮色渐浓,月光悄然爬上枝头,洒在他孤单的身影上。
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清冷的光辉铺满整座青苍山。
可沈清禾知道,这世间所有的月光,都再也比不上曾经落在古槐树下的那一抹。
那是他的月光,是他的劫,是他穷尽一生,再也追不回的人。
岁月漫长,余生孤寂。
从此,青苍山依旧在,明月依旧圆,只是再也没有一个叫阿月的妖,会在古槐树下,等一个叫沈清禾的采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