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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临终 第十年,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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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的秋天,医馆老先生的病情突然重了。
其实这几年他的身子一直不好。年轻时积劳成疾,老了之后各种毛病都找上门来。沈清禾每隔几天就去给他送药,看着他一日日消瘦下去,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老先生是这村里唯一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他“疯了”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最难的时候,给过他温暖的人。
这日沈清禾送药过去,发现老先生躺在床上,脸色灰败,气若游丝。他的徒弟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看见沈清禾进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清禾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轻声唤:“先生。”
老先生缓缓睁开眼,看见是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清禾……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清禾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冰凉得让人心惊。
“先生,我带了新采的药,我这就去熬……”
“不用了。”老先生打断他,微微摇了摇头,“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熬不住了。”
沈清禾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老先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很轻。
“十年了。”他说,“你那片叶子……还在吗?”
沈清禾从怀里取出竹叶,放在他手心里。
老先生低头看着那片叶子,看着上面流动的银白色光芒,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果然……”他喃喃道,“果然是这样。”
沈清禾一愣:“先生?”
老先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清禾,”他说,“你知道我年轻时,是做什么的吗?”
沈清禾摇头。
老先生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年轻时……是个游方郎中,天南海北都去过。有一年,我在一座深山里,遇见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个人……和你一样,也在等一个妖。”
沈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等了一辈子。”老先生睁开眼,看着他,“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走不动路了,等到最后……也没等到。”
沈清禾沉默了。
“我问他,值得吗?”老先生看着他,“他说,值不值得,不是外人能说的。他说,他等的那个妖,用命换了他活着。他这条命,本来就是她的。等她一辈子,算什么。”
老先生的手微微颤抖着。
“后来呢?”沈清禾问。
“后来……”老先生叹了口气,“后来他死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叶子,和你的这片,一模一样。”
沈清禾愣住了。
“那妖,是月华凝化的。”老先生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月华凝妖,千年一遇。若能渡劫,可化人身。渡劫之法,唯有真心。”
这几句话,他的徒弟几年前就告诉过他。
可今天从老先生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沈清禾问。
老先生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沈清禾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是我师父。”
沈清禾浑身一震。
老先生睁开眼,看着他,眼里有泪光闪烁。
“我师父等了一辈子,没等到。我劝他放下,他不肯。他临死前跟我说,他这辈子不后悔,只是遗憾……没能再见她一面。”
他握住沈清禾的手,握得很紧。
“清禾,你比我师父幸运。你的那片叶子,已经活了。她在回来。”
沈清禾眼眶发热,用力点头。
“我……我一直知道她在回来。”
“那就好。”老先生笑了,笑得很疲惫,也很欣慰,“那就好。”
他缓缓松开手,闭上眼睛。
“先生?”沈清禾慌了,“先生!”
老先生又睁开眼,看了他最后一眼。
“清禾,”他的声音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等到了……替我跟她说一声……恭喜……”
然后,他的手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沈清禾跪在床边,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久久没有动。
医馆的徒弟在一旁泣不成声。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了桌上的药方,吹动了床边的帷帐,吹动了沈清禾手中那片竹叶。
竹叶亮了一下,温温的,像是在安慰他。
沈清禾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他没有哭出声,可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老先生的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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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的葬礼,村里大半的人都来了。
他这辈子救了无数人,给无数人看过病,不收穷人家的诊金,不嫌麻烦,不摆架子。村里人都念他的好,送葬的队伍排了长长一串。
沈清禾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攥着那片竹叶。
他想起第一次来医馆送药的时候,老先生接过药篓,笑眯眯地说:“这孩子手巧,采的药都比别人好。”
他想起阿月刚消散那会儿,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是老先生把他拉回家,给他熬了热汤,守着他喝完。
他想起那些年里,每次有人传闲话,老先生都会站出来替他说话:“那孩子心里有数,你们别瞎说。”
他还想起老先生临终前说的那句话:“等到了,替我跟她说一声恭喜。”
他把竹叶贴在脸上,轻声说:“阿月,先生走了。”
竹叶热了一下。
“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他想等的人。”他的声音发颤,“他让我替他跟你说一声恭喜。”
竹叶又热了一下。
沈清禾抬起头,看着前面缓缓前行的送葬队伍,看着老先生的棺材被抬进墓地,看着一锹一锹的土落下去,把那个慈祥的老人永远留在了地下。
“先生,”他对着那片叶子说,“你放心。我一定等到她。等到了,我带她来给你磕头。”
风从墓地那边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的发丝,也吹动他手中的竹叶。
竹叶上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忽然浮起来一片,飘飘摇摇,朝着墓地的方向飞过去,在老先生的坟头绕了一圈,然后消散在风里。
沈清禾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热了。
她知道。
她也在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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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沈清禾在古槐下坐了许久。
他把竹叶放在青石上,对着它说话,说老先生的事,说这些年老先生对他的好,说老先生临终前的那番话。
“阿月,”他说,“先生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他想等的人。你说,他能见到那个人吗?”
竹叶亮了一下。
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我比他幸运。”他说,“我等到你了。”
竹叶又亮了一下。
他把它捧起来,贴在胸口。
“你再快一点好不好?”他轻声说,“我想娶你,想带你去看先生,想让你给我生几个孩子,想跟你一起变老。”
竹叶烫得惊人。
他把眼睛闭上,让眼泪流下来。
“阿月,我等了十年了。”
夜风吹过,古槐的枝叶沙沙作响。
月光洒下来,落在青石上,落在那片竹叶上,也落在他身上。
他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深夜。
然后他站起身,把竹叶收回怀里,最后看了一眼古槐,转身下山。
身后,月光依旧,古槐依旧。
只是这世间,又少了一个对他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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