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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提亲 第七年,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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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年的春天,村里的媒婆王婆子又活跃起来了。
往年她只是偶尔在村口嚼嚼舌根,说说谁家的姑娘该嫁了,谁家的小子该娶了。可这一年,她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三天两头往各家各户跑,手里攥着一沓红纸,上面写着各家适龄男女的八字。
有人问她:“王婆,今年怎么这么勤快?”
她神神秘秘地说:“山外来了个算命的,说今年是百年难遇的好年份,成亲的都能白头偕老,多子多福。”
这话传出去,村里但凡有适龄儿女的人家,都开始张罗起来。
沈清禾没在意这些。
他依旧是每天进山采药,依旧是每天去古槐下坐一会儿,依旧是每天去洞穴里待一阵。那片竹叶上的光点已经密密麻麻,几乎把整片叶子都盖住了,只有叶脉的缝隙里还能透出一点原本的翠绿。
梦里的阿月,也越来越清晰。
她开始记得一些事了。
记得他教她认草药,记得他给她带麦饼,记得那个雨天他给她撑伞。虽然记忆都是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可她已经知道,这个叫沈清禾的人,和她有过很长很长的过往。
有一天夜里,她问他:“我们以前,是不是很好?”
他点头:“很好。”
她又问:“那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后来,你为了保护我,离开了。”
她愣住,久久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那我现在……是在回来吗?”
他看着她,眼眶发热:“对。你正在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梦里的手还是透明的,还是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纹路。
“还要多久?”她问。
他说:“不知道。可不管多久,我都等。”
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他等了七年,终于再次看到的笑——眉眼弯弯,眼底有光,像月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温柔。
“那我快一点。”她说,“我努力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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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竹叶的变化更快了。
光点开始融合,彼此连接,渐渐形成一片完整的银白色光膜,覆在叶片表面。月圆之夜,那层光膜会微微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沈清禾每天都会把它拿出来看好几遍,看着那些光点一点一点融合,看着那层光膜一点一点变厚。
他知道,她在努力。
努力快一点回来。
这天傍晚,他从山上下来,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走近了才发现,是王婆子。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枣红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堆满了笑。看见沈清禾,她立刻迎上来,声音又尖又亮:“哎呀,清禾回来了!可算等着你了!”
沈清禾顿住脚步,看着她:“王婆有事?”
“有事有事,大事!”王婆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院子里拽,“进屋说,进屋说!”
沈清禾抽回胳膊,自己推开院门走进去。王婆子跟在后面,眼睛滴溜溜地转,把院子里外打量了个遍。
进了屋,沈清禾放下竹篓,给她倒了一碗水。
王婆子接过去,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这才开口:“清禾啊,你今年有二十四了吧?”
沈清禾点头。
“二十四了,不小了。”王婆子放下碗,往他跟前凑了凑,“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呢?还一个人守着这破院子,像什么话?”
沈清禾没接话。
王婆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我今天来,是给你说亲的。”
沈清禾抬眼看着她。
王婆子见他有反应,顿时来了精神,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在他面前展开:“你看这个,刘家村的姑娘,今年十九,长得水灵,针线活好,还会做饭。她爹是打猎的,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嫁妆厚着呢!”
沈清禾看着那张红纸,上面写着那姑娘的生辰八字,还有几句夸赞的话。
他没有接,只是说:“不用了。”
王婆子一愣:“什么不用了?”
“我不娶亲。”
王婆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哪有不娶亲的?你爹娘走得早,没人替你操心,我这当长辈的不得多惦记着点?”
她把红纸往他手里塞:“你先看看,看看再说。这姑娘真不错,我亲眼见过,白白净净的,脾气也好……”
“王婆。”沈清禾打断她,把红纸推回去,“我心里有人了。”
王婆子愣了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几变。
“你……你说的该不会是……”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那个……妖精?”
沈清禾没有否认。
王婆子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沈清禾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惊惧,几分嫌恶。
“你这孩子,怎么还惦记那个!”她的声音尖起来,“都七年了!那妖精早就魂飞魄散了!你守着个死人有啥用!”
沈清禾站起身,看着她,平静道:“她没有魂飞魄散。她在回来。”
王婆子被他这话吓得一哆嗦,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她把手里的红纸往桌上一拍,气哼哼地说:“行行行,你厉害,你等着吧!等着那妖精回来!我看你能等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啐了一口:“疯子!”
院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沈清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片竹叶,看着它上面流动的银光,轻声说:“阿月,你别急。慢慢来。”
竹叶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把它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王婆子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七年了,这样的话他听得还少吗?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她在努力回来。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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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回去之后,村里又传开了新的话头。
“沈清禾那个疯子,还在等那个妖精呢!”
“可不是嘛,王婆去给他提亲,他说心里有人了,就是那个妖精!”
“哎哟喂,这都七年了,还没醒呢?”
“醒什么醒,我看他是魔怔了,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
可有人替他抱不平。
医馆老先生的徒弟——如今已经是村里的正式大夫了——专门跑来找他,气哼哼地说:“清禾哥,你别理那些闲话!他们都是吃饱了撑的!”
沈清禾拍拍他的肩膀:“没事。”
年轻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清禾哥,你跟我说实话,那片叶子……真的有用吗?”
沈清禾从怀里取出竹叶,递给他看。
年轻人接过去,仔细端详了半天,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
竹叶上那层银白色的光膜,在阳光下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它真的在变。”年轻人喃喃道,“师父说得对,有些执念,能让死物通灵。”
他把叶子还给沈清禾,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清禾哥,你等着吧。一定能等到。”
沈清禾点点头,把叶子收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一定能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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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又梦见了阿月。
她站在古槐下,周身笼着淡淡的月光。看见他来,她迎上去,牵住他的衣角。
“我今天听见了。”她说。
沈清禾一愣:“听见什么?”
“有人骂你疯子。”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因为我。”
沈清禾笑了,摸摸她的头:“没事,我习惯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我不想他们骂你。”
“那你就快一点回来。”他说,“等你回来了,他们就知道我不是疯子了。”
她用力点头:“好。”
他又说:“今天有人来给我说亲。”
她愣住,抓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紧。
“我拒绝了。”他说,“我说,我心里有人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可抓着他衣角的手一直没松开。
“阿月。”他轻声叫她。
她抬头。
“你快点回来。”他说,“我想娶你。”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月光落在脸上。
可他还是感觉到了。
凉的,软的,带着月华的清冽。
是他的阿月。
“我努力。”她说,“我努力快一点。”
梦醒了。
沈清禾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凉意,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他笑了。
七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她主动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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