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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梦回 第六年,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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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的春天来得很慢。
积雪消融后,青苍山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溪水叮咚,鸟鸣啁啾,草木抽出新绿,一切都像是刚从冬眠中苏醒。
沈清禾依旧是每天进山采药,依旧是每天去古槐下坐一会儿,依旧是每天去洞穴里待一阵。那片竹叶上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后来整片叶子都像撒了一层银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可他没有等到第二次月圆夜的重逢。
二月十五,月圆。他守在古槐下从黄昏等到深夜,月亮升到中天又渐渐西沉,那团光始终没有出现。
三月十五,他又等了一夜,还是没有。
四月十五,依旧没有。
他开始慌了。
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渡劫失败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让她不敢出来了?
他把竹叶捧在手心,一遍一遍地问:“阿月,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你还在吗?”
叶子依旧是温的,依旧泛着微光,依旧有那些细碎的光点。
可它不再回应他的问话。
无论他说什么,它都只是温着,亮着,不再有中秋夜那样的热,不再有除夕夜那样的光点浮动。
沈清禾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继续等。
等下一个十五,等下一个月圆,等她下一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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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一个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古槐下,天刚破晓,晨雾很浓。他低头整理竹篓里的草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沈清禾。”
那声音很轻,很软,怯生生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
雾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站在古槐下,微微垂着眼,双手攥着衣摆,整个人怯怯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是阿月。
是五年前的那个阿月。
沈清禾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茫无措,声音细若蚊蚋:“别……过来……”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他记得这句话。
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阿月……”他终于能发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月,是我,沈清禾。”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认出,只有陌生。
“你……是谁?”
沈清禾的心揪紧了。
他想上前,又怕吓着她,只能站在原地,轻声说:“我叫沈清禾,住在山下村子里,是采药的。”
“采药?”她歪了歪头,“来这里采药?”
“对。”他说,“五年前,我在这里遇见了你。”
“五年前?”她更迷茫了,“我在这里……很久了。我不记得见过你。”
沈清禾的眼眶热了。
他知道,这是梦。
这是她失去记忆的样子,是她刚化形时的样子,是还没有认识他时的样子。
“没关系,”他说,“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可以重新认识你。”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戒备,就像当年一样。
“你……不怕我?”
“不怕。”他说,“你又不伤人,我为何要怕?”
她愣住了。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是一片竹叶。
压得平平整整,上面还留着浅浅的印痕。
“给你。”她说,“上次你来,淋雨了。”
沈清禾怔怔地看着那片叶子,眼泪终于落下来。
这是她当年给他的那片叶子。
是他们的定情之物。
是他贴身收藏了五年的那片叶子。
“阿月,”他哽咽着,“你想起来了?”
她看着他,眼神依旧空茫,依旧陌生。
可她说了一句话。
“我……好像认识你。”
沈清禾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躺在自家床上,胸口贴着那片竹叶,心跳得很快。
是梦。
只是一个梦。
可梦里的一切,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她把那片叶子递给他的时候,指尖触到他的手心,凉的,软的,带着月光的清冽。
她说“我好像认识你”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光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伸手去摸胸口的竹叶,摸到的是一片温热。
和梦里她指尖的温度,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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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他几乎每晚都会梦见她。
有时是在古槐下,有时是在小山谷的潭水边,有时是在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场景不同,时间不同,可她都在。
有时她是刚化形时的样子,胆小怯弱,看见他就躲。
有时她是后来的样子,会笑着叫他“沈清禾”,会牵着他的衣角跟他走。
有时她是消散前的样子,满身是血,看着他笑。
每一个梦都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她就消失了。
每一个梦又都很长,长到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长到那一整天他都回不过神。
可有一个共同点——梦里她越来越清晰。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后来能看清眉眼,后来能看清表情,后来能看清她眼角的那颗小痣。
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后来能走近,后来能说话,后来能触碰到她的指尖——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触到的瞬间梦就醒了。
沈清禾开始期待夜晚。
白天他依旧是采药人,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沈清禾。可一到夜里,他就闭上眼睛,等着进入那个有她的世界。
有时候她会问他:“你每天都来,不累吗?”
他说:“不累。能见到你,就不累。”
有时候她会说:“我不记得你是谁,可我觉得,你很熟悉。”
他说:“那就够了。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我都在。”
有时候她会问:“你为什么总看着我?”
他说:“因为好看。”
她就红了脸,低下头,不说话。
像极了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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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一个夜里,他梦见她站在古槐下,手里捧着一把野花。
是山间常见的野菊,黄黄的,小小的,没什么香味。
她把野花递给他,说:“给你的。”
他接过来,问她:“为什么给我?”
她说:“你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我也该给你带。”
他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学会的?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阿月,”他看着她,“你记得什么?”
她想了想,说:“记得你来过很多次。记得你每次都会在青石上放东西。记得你坐在那边整理草药,我在树底下看着你。”
她顿了顿,又说:“记得你笑起来的样子。”
沈清禾的喉结动了动。
“还有呢?”
“还有……”她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想,“还有一个人,拿着剑……好疼……好害怕……”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身影开始变淡。
“阿月!”他慌了,伸手去抓她,却抓了个空。
“沈清禾……”她在消散前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不舍,“我……不想忘记你……”
梦醒了。
沈清禾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胸口的竹叶烫得惊人,那些细碎的光点浮起来,在他眼前轻轻晃动,像是在告诉他——她还在,她还在努力。
他把竹叶捧在手心,对着它说:“阿月,别怕。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慢慢来。”
光点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又说:“你记不记得,当年你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学会认草药,一点一点学会说话,一点一点学会笑。”
光点又亮了一下。
“那时候你连‘沈清禾’三个字都念不顺,念成‘沈禾’,我笑了你好久。”他的声音软下来,“后来你学会了,每天都叫,叫得可顺了。”
光点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笑。
“阿月,”他看着那些光点,轻声道,“我等了六年了。六年很长,可如果能等到你,再等六年也值。”
光点慢慢落回叶片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窗外,月光正好。
他把叶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梦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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