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言色，岁岁千媚》晶鱼公主

7、楼上楼下 分班名单贴

　　分班名单贴出来那天，红纸上用黑色楷体字清清楚楚地写着：高一一班，江言澈，邱爽。
　　“一班”学生们私下里叫它“神仙班”。这个班的学生大多不走寻常路，不参加高考，目标是从竞赛一路保送到国内顶尖的大学。能进去的，要么是理科天才，要么是竞赛苗子，要么是从小就被各种奥数班喂大的。
　　江言澈的名字排在第一列，物理竞赛省一等奖，数学竞赛全市第一名，后面跟着一串荣誉。
　　邱爽的名字在第三列，数学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江言澈，但在“神仙班”里也站得住脚。
　　顾千媚在红纸前面站了很久，最后在三班的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昭在二班，三班隔壁。
　　抬头看，一班在二楼，三班在一楼。正好在她头顶上，正上方。
　　窗外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我在几班”。她低着头，把课本一本一本地码进桌洞里，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上飘过来。
　　“千媚！”
　　她抬头，看见林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嘴里还嚼着一个。
　　“你在三班？我在二班！隔壁！”林昭跑进来，坐在她前面的椅子上，“气死我了，咱俩居然没分到一个班。”一边说一边把包子递给千媚一个。
　　“二班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想跟你坐一起。”林昭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咱俩教室挨着，课间可以来找你。”
　　“嗯。”
　　“你知道吗？一班在二楼。”林昭压低声音，“江言澈和邱爽都在一班。”
　　顾千媚低头整理课本，没说话。
　　“一班是特色班，”林昭继续说，“听说那个班95%都是211。邱爽那个成绩居然也能进一班？肯定是沾了江言澈的光。”
　　“人家成绩也不差呀！”顾千媚说。
　　林昭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上课铃响了，林昭跑回自己的教室。顾千媚坐在座位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一班就在楼上，正上方。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

　　高中的节奏比初中快了好几倍。
　　开学第一周，各科老师就在强调高考的重要性。数学老师说“高一不努力，高三徒伤悲”，英语老师说“词汇量从现在开始积累”，语文老师说“文言文篇目比初中翻了一倍”。
　　每周一次小测，每月一次月考，再加上期中和期末，考试像吃饭一样频繁。试卷发下来，做完了讲，讲完了考，考完了再发新的。
　　顾千媚的成绩不算差，语文和英语能拉分，数学勉勉强强，物理化学就更不用说了——她根本就不是学理科的料。
　　好在，她已经想好了方向。
　　开学第二周，她和妈妈商量好学美术的事情，并通过妈妈的同事联系了一位美术老师，他从美院毕业，后来回老家开了一间画室，主要是教学美术高考方向。从学校步行大概十五分钟，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鲁艺画室”。推门进去，里面很宽敞，墙上挂满了素描和水粉画，画架一排一排地摆着，空气里是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
　　主教老师姓鲁，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在脑后扎了一个小马尾。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儒雅中透着潇洒，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帅哥。
　　第一节课，鲁老师让顾千媚画一张静物。
　　苹果、陶罐、白布，最简单的组合。她坐下来，拿起铅笔，花了四十分钟画完。
　　鲁老师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那张画，对着光看了半天。
　　“以前学过？”
　　“小时候学过一点。”
　　鲁老师点点头，把画放下来。
　　“造型能力不错，线条有灵气。”他说，“但你以前画的和高考的路子不一样。高考要的是基本功，造型、比例、光影、色调，每一样都要扎实。”
　　“嗯嗯。”她点了点头。
　　“你现在的水平，在同龄人里算好的，但如果要走美术高考这条路，还需要再加把劲。”鲁老师看着她，“每周三、周五晚上和周日上午。前期先练静物素描，把基础打牢，后期再上人物素描和水粉。能坚持吗？”
　　“能。”
　　鲁老师笑了：“行，那就从今天开始。”
　　从那以后，顾千媚的日程就排满了。
　　周一至周五，白天在学校上课，周三和周五晚上不上晚自习去画室。周日上午也去，一画就是一整个上午。有时候画得入了神，连午饭都忘了吃，鲁老师会从隔壁买碗面回来，放在她旁边。
　　“吃完再画，手抖了画不好。”
　　她这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端着碗蹲在画架旁边吃，眼睛还盯着画上的苹果。
　　鲁老师看着她的样子，摇了摇头，但嘴角是笑的。
　　他见过太多为了应付考试来学画的学生——画得死板、机械，没有感情。但顾千媚不一样。她是真的喜欢。喜欢光影在物体上流动的样子，喜欢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喜欢把一块白色调出无数种层次的感觉。
　　鲁老师惜才，对她格外上心。别人画三遍的作业，他要她画五遍；别人用2B铅笔打稿，他让她用2B、4B、6B换着来，体会不同软硬度的区别。有时候其他学生都走了，画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还会多讲半小时，给她看大师的画册，讲光影的原理，讲色彩的冷暖。
　　“你看莫奈的睡莲，”他指着画册上的图片，“同样的水面，他用了多少种颜色？你数数。”
　　她趴在桌上数了半天：“至少……二十种？”
　　“不止。”鲁老师笑了，“但你记住这个感觉——画画不是照搬眼睛看到的东西，是把你感受到的东西画出来。”
　　她记住了。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顾千媚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在画室画到十点，早上六点又起来上课，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有人敲了敲她的桌面。
　　她抬起头，看见江言澈站在面前。
　　他穿着一件黑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高一的他，比初中又高了一些，肩膀更宽了，下颌线更锋利了。站在一群高一新生中间，明显比大多数男生高出半个头，顾千媚惊呼，他怎么还在长啊，快一米九了。
　　“出来一下。”他说。
　　她揉着眼睛走出去，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
　　“月考成绩出来了吗？”他问。
　　“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递给他。
　　他接过来，展开，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语文120（满分150），英语102（满分120），数学85（满分150），物理58（满分100），化学48（满分100），政治71（满分100），历史69（满分100）。
　　“数学比上次高了。”他说。
　　“高了三分。”
　　“那也是高。”
　　他把成绩单折好，递还给她。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这次月考数学的错题分析，我把你错的题型都整理出来了，对应的知识点和例题也写了。你看看，不会的问我。”
　　她接过来，低头看。
　　密密麻麻的字，整整齐齐地写在A4纸上。每一道错题旁边都标注了错误原因——是概念不清还是计算失误，对应的课本页码，三道同类型的例题，从易到难。
　　她看了两秒，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不用每次都帮我整理这个……”她说，“你也要学习。”
　　“不耽误。”他说，把文件夹合上，“我看一遍你的错题就知道你哪里没掌握，我自己也复习了一遍。”
　　她知道他在说客气话。他的数学从来都是满分，根本不需要通过她的错题来复习。
　　“谢谢。”她说。
　　他没说话，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日的画室，几点下课？”
　　“十一点半。”
　　“那我十一点四十去找你。”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上楼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A4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午休的时候，邱爽趴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江言澈从一楼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又去楼下了？”邱爽笑嘻嘻地问。
　　江言澈没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哎哎哎，别走啊，”邱爽跟上去，“你是不是又去给人家送资料了？我说言澈，你对我怎么没这么上心？我数学也不好。”
　　“你数学就没下过年纪前十，哪里不好？”
　　“那也不如你好啊！你就不能也帮我分析分析错题？”
　　“你的错题是因为粗心，分析没用，少打两场球就行。”
　　邱爽噎住了，瞪了他一眼。然后他看见林昭从二班教室门口走出来，眼睛一亮，趴在栏杆上，冲着楼下喊。
　　“林昭！”
　　林昭抬过头，看见邱爽趴在栏杆上朝她挥手，翻了个白眼。
　　“干嘛？”
　　“请我吃饭呗！”
　　“凭什么？”
　　“凭咱俩的交情啊！”
　　“我跟你有什么交情？”林昭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教室。
　　邱爽趴在栏杆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看看，”他对江言澈说，“你对楼下那位那么好，人家对你也没这么冷淡吧？我这主动出击，人家连正眼都不给我。”
　　“那是因为你太烦了。”
　　“我烦？我哪儿烦了？我这叫热情！这叫——”
　　“闭嘴。”
　　邱爽又噎住了。
　　他看了看江言澈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昭离去是身影，忽然笑了。
　　“行行行，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