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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电影 那件事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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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之后,顾千媚和江言澈之间的关系,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推了一把。
说不上来是什么变化。他还是那个话不多的人,上课的时候低头做题,下课的时候偶尔和邱爽说几句话,午休的时候去打篮球。但她总觉得,他看她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不是那种刻意的、直直的看着,是余光,是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是她低头看书的时候感觉到的那道目光。
而且他开始主动找她说话了。
“这道题,你听懂了吗?”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江言澈就开口了。他指着黑板上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看着她。
顾千媚愣了一下。她确实没听懂,但以前她都是自己回去琢磨,琢磨不出来就放弃。她没想到他会问。
“没……”她老实说。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上面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不是那种潦草的草稿,是一笔一划写清楚的,每一步都有标注。
“这里,代入公式的时候容易错,”他指着其中一行,“你先把这个记下来。”
她接过来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她抄了一遍,真的就懂了。
“谢谢。”她说。
“嗯。”
从那以后,他好像就把“教她数学”当成了一项固定任务。每次数学课结束,他都会问她一句“听懂了吗”,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推过来。有时候她不好意思说没听懂,他就看她的表情——她皱眉的时候,他就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推得更近一点。
她的数学成绩开始往上走了。从及格线附近,慢慢爬到了中等偏上。林昭在后面啧啧称奇:“江言澈是不是给你开小灶了?”
“没有,就是笔记借我看看。”
“借你看看就能进步这么快?那我也借。”
林昭去找江言澈借笔记,江言澈看了她一眼,说:“你问顾千媚要。”
林昭回来的时候,表情意味深长:“他说让我问你要。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没有!”顾千媚的脸红了。
邱爽在旁边听见了,笑得趴在桌上:“言澈这个人,见色忘友。我问他借笔记,他让我‘自己上课听讲’。你问他借,他给你写步骤。你说说,这叫什么?”
“你闭嘴。”江言澈头也没抬。
邱爽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但对顾千媚挤了挤眼睛。
顾千媚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又飘起了雪。期末考结束,寒假来了。
腊月二十八,林昭打电话来:“千媚,明天有空没?城北有个大书库,听说有好多打折的言情小说,陪我去淘几本呗?”
“行啊。”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城,找到了那家书库。店很大,书架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全是书。林昭一头扎进言情小说区,抱了五六本在怀里。
“你不买?”林昭问她。
顾千媚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划过书脊。她其实很少看小说,大部分时间都在画画。但有一排书架吸引了她的注意,整整齐齐摆着一套《哈利·波特》,从第一部到第七部。
她前六本都看完了,最后一部刚出中文版,一直没来得及买。
翻了两页,她就决定拿下。
二人结了账,骑着车往回走。路过城北体育公园的时候,路边有一个篮球场,围着一圈铁网。
“林昭!顾千媚!”
有人喊她。
她捏了刹车,回头看。铁网里面,邱爽正朝她挥手,满脸是汗,笑得很大声。
“你们怎么在这儿?”林昭也停下来。
“打球啊!”邱爽跑过来,趴在铁网上,“哎,言澈也在!”
顾千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篮球场上,江言澈正运球过人。零下五六度的天,他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肌肉。他跳起来投篮,动作利落,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落地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见了她们。
然后他走过来了。
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不是那种故意耍帅的,是自然的,肩膀很平,步子很大。卫衣的帽子搭在背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近了,她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贴在脑门上,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比她高太多了。她坐在自行车上,他站在旁边,她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你们怎么在这儿?”他问。
“淘书去了。”林昭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他的目光落在顾千媚的车筐里。里面放着她的包,还有那两本《哈利·波特》。
“《死亡圣器》?”他拿起那本上部,翻到背面看了看,“前面的都看完了?”
她点点头。
“嗯。”
他低头看着她,他的眉眼有些凌厉——剑眉星目,眼睛深邃,轮廓如刀般锋利——但此刻看着她的时候,那种凌厉就软下来了,变成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年初三有没有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呀?”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我表哥给了我两张电影票,”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不看就浪费了。”
她看见他的鼻尖更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耳尖也是,红红的,在灰色的卫衣帽子旁边格外显眼。
他的眼睛没有看她,看着旁边的路灯,看着地上的篮球,看着远处的天空。但他的眼神里有东西在跳,像藏着一只不肯安静的小动物。
她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有空。”她说。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很快,但她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像冬天的湖面上忽然落了一片阳光。
“那说好了,”他把书放回车筐里,“初三下午两点,大华影城。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好像还想说什么。
“言澈!该你了!”球场里有人喊。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跑进球场。
顾千媚骑上车,跟林昭一起走了。
林昭在旁边戳她:“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这么红?”
顾千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冻的。”她说。
初三那天,顾千媚在衣柜前站了半个多小时。
她的衣服不多,平时也不太在意穿什么。但今天不一样。她试了那件米白色的棉服,又觉得太素了;换了一件淡粉色的毛衣,又觉得太亮了;最后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配了一条深色的牛仔裤。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又凑近镜子看了看,确定脸上没有沾到颜料,又退后两步,转了个身。
出门的时候,她又照了一次镜子。
心跳得很快。
她乘了二十分钟的公交,到影城的时候,两点还差五分。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站在影城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裤子是深色的,鞋子是白色的,干干净净。头发像是特地打理过,不像在学校时那样随便趴着,额前的碎发被拨到一边,露出一小片额头。
他的个子在人群里太显眼了。一米八的个子,肩宽腿长,站在台阶上,比旁边的人高出大半个头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有几个路过的女生多看了他两眼,他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看手机。
然后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她。
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忽然有点紧张,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等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刚到。”他说。
“走吧。”
“嗯。”
他们一起走进电影院。里面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他走在她前面,帮她挡开人群,走到检票口,把票递给工作人员。他们走进放映厅,找到座位坐下来。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他们的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视野很好。
他坐在她旁边,把背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
然后他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盒巧克力,包装上是外文,她不太认识,但金色的盒子看起来很精致。一袋软糖,也是外文的。一盒曲奇饼干,铁盒装的,上面画着一个风车。还有两瓶水。
她看着那些东西,有点愣。
“你带这么多?”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他说,声音很轻,“就各样都拿了一点。”
他把那盒巧克力打开,递到她面前。里面的巧克力是金色的锡纸包着的,一颗一颗,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
他取出一颗,剥开锡纸,递给她。
她接过来,放进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慢慢化开,味道很醇厚,先是苦的,然后一点点变甜,最后留在嘴里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回味,很久都不散。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好像在笑。
电影开始了。
“好吃。”她说,又加了一句,“很特别。”
他没说话,但把那盒巧克力放在了她那一侧的扶手上。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科幻片,画面很炫,特效很炸。她看着屏幕,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到他那边去。他坐在她右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离她的手很近。她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他。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很安静的情节。屏幕上的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影厅里也很安静。她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他在看她。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银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他的眼睛很亮,比屏幕上的星星还亮。
她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转回头,盯着屏幕。
余光里,他好像也转回去了。
她偷偷把右手往扶手那边挪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大概一厘米。
但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那里了。
两只手之间,隔着一张巧克力的锡纸那么薄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动。
电影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到处都是过年的人,热闹得很。
他推着自行车,两个人并排走。走到一个路口,
“我乘公交吧,”她说,“你也该回家了。”
“我送你。”他说。
他跨上车,拍了拍后座。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山地车后面,多了一个后座。
黑色的,崭新的,和他那辆黑色的山地车配在一起,像本来就是一体的一样。
她愣了一下。
他说,“上来吧。”
她坐上后座,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以前坐他车的时候,是坐在前面,被他的手臂圈着,没有这个问题。现在坐在后面,她的两只手悬在空中,怎么放都觉得不对。
他骑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
路过一盏路灯的时候,她终于把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衣角上。他的羽绒服很滑,她怕抓不住,又攥紧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骑得更慢了。
街上很热闹,到处是灯笼和彩灯,有小孩在路边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她坐在他后面,攥着他的衣角,看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经过,光影交替,像电影的胶片一格一格地转。
她忽然想起那部电影里的一个情节——主角说,有些东西,你不需要定义它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它在。
她觉得,她现在就在那种“在”里面。
到了她家楼下,他停下车,她跳下来。
“今天谢谢你,”她说,“电影很好看。”
“嗯。”他把车停好,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
“你回去吧,外面冷。”
“你先上去。”他说。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他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羽绒服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到了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言澈。”她喊他。
“嗯?”
“新年快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第一次见他笑。
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不确定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巴咧开,露出一点点牙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暖暖的。
“新年快乐。”他说。
她转身上楼,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抬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抬起手,也挥了挥。
然后他骑上车,走了。
她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
口袋里还有那盒巧克力,他将那盒巧克力全部给了她。
她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金色的锡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