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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归途 工作上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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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上的相处越久,顾千媚越发现陆衍洲这个人确实有他的本事。
他收画从不看名气,看的是一种她自己形容不上来的东西——也许是一个细节,也许是某种氛围。有几次她做梳理的时候觉得某幅画平平无奇,但他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指一指画面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灰蓝色:“你再看这个地方。”她凑近了看,才发现那其实不是单纯的平涂,而是用极薄的颜料反复罩染了十几层,每一层都带着不同的冷暖倾向。那种耐心,连她都未必做得到。
而他在电话里和合作伙伴谈判时的声音像换了个人,不高不低,但句句都在点上。“你这个报价,我算了一下,成本和市价之间的空间不够。如果你能做到这个数,我们可以坐下来谈。”没有多余的话,像一柄刀,出鞘就是刃。
顾千媚坐在工作室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待整理的画册,听着他对着电话说完那几句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想承认,但又无法否认——他有能力,有手腕,有一双会看画也会看人的眼睛。
她开始在每个周末抽出半天时间去他的工作室。有时候是整理清单,有时候是帮他给新收的画做标注,有时候只是把那些散落的手写便签誊进电脑。陆衍洲大多数时候不在,他在的时候也不怎么打扰她,偶尔走过来说几句,偶尔递给她一杯水。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但互相感觉得到对方的存在。
春节前最后一次去工作室的时候,陆衍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这个月的报酬。”他说。顾千媚接过来,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书包里。然后他又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盒子不大,大约半个手掌,沉甸甸的。她看着那个盒子,心里忽然有了预感。
“春节福利。”他说。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白金细链,中间坠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光线下蓝得清澈,像一滴凝固的海水。她盯着那颗宝石看了两秒,然后把盒子盖上了。
“陆总,这个我不能收。”
陆衍洲靠在桌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不咸不淡地看着她。
“太贵重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她把盒子推回去,动作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您给的报酬足够了。”
陆衍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幅正在等她下判断的画。他把盒子拿起来,随手放回了抽屉里。“好,那就先放着。”他说。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像只是做了一次不成功的尝试。
顾千媚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站在路边,呼出一口白气,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心里浮起一种微妙的、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是庆幸,也是明确的踏实。
回到家,她把那个信封收进抽屉里,拉开窗户,让冬天的风吹进来,慢慢把呼吸放平。
春节前的校园渐渐空了。方媛媛第一个走,拖着行李箱在楼道里喊了一声“年后见”,声音被楼梯间的回音拉得很长。陈茜是第二天走的,走之前把宿舍里剩下的零食分给了顾千媚。宋之华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包,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千媚,你不回家过年?”
“回,明天的动车。”
“那江言澈呢?他不跟你一起?”
“他今年不回了。”顾千媚说,“他和他爸妈今年在这里过年。”
宋之华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挥了挥手走了。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顾千媚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行李箱轮子碾过走廊的声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她打开手机,看到江言澈发来的消息:“东西收好了?”
“嗯。明天的动车,下午到。”
“上车了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啊我在上海没办法送你。”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盯着屏幕上他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按灭了。
动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城市渐渐后退。顾千媚靠窗坐着,耳朵里塞着耳机,但没有放音乐。她看着那些熟悉的楼宇和街道一点一点变小、变远,心里有一点回家的安心,也有一种即将离别的预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到江言澈发来的消息:“我初十的飞机。”
顾千媚愣了一下,但想到他早已收到了offer,离开是迟早的事情,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电线杆。冬日的天空很淡,灰白色的,像一幅还没上完色的画。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除夕是二十九,初八,他在家一共待不了几天。
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吃泡面,有小孩在过道里跑动,声音嘈杂而温暖。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是自己心里那个正在默默计算着倒数的声音。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楼道里的灯亮着,她爬上熟悉的楼梯,在门口站定,钥匙还没掏出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锅铲,身上带着厨房里热腾腾的油气。“正好,排骨刚出锅。去洗手吃饭。”
顾千媚站在门口,看着母亲转身走回厨房的背影,听着锅里噼里啪啦的声响和油烟的滋滋声,闻到红烧排骨和米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行李箱拖进门,弯下腰换鞋,然后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电视开着,正在放一个热闹的综艺节目。一切都很普通,像无数个她从学校回家吃饭的傍晚。她走进厨房,把下巴搁在母亲的肩膀上。
母亲没有回头,手里的锅铲没停,只用一个侧面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特地让老板留的排骨。”
顾千媚没有说话,把脸往母亲肩窝里埋了埋。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厨房的灯光照在她肩膀上,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