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言色，岁岁千媚》晶鱼公主

39、家宴 周景明打来

　　周景明打来电话的时候，江言澈正在实验室。
　　“周末有空吧？”表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随意，“你爸的调动已经公示了，连升两级，家里得好好聚一下。你妈这周也正好在。一家子都过来。”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外婆也在，她特意说了，让把千媚叫上。”
　　江言澈握着手机，停顿了一瞬。“知道了，哥。”
　　他挂了电话，靠在实验台边缘，看着窗外初冬灰白色的天空。外婆也在。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顾千媚。她听到“外婆”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外婆也在？”
　　“嗯。她让表哥转告，喊你一起来。”
　　顾千媚没有犹豫太久。“好。”她说。
　　去之前，她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最后选了那件米白色大衣，简单干净。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袋，里面是一条驼色的围巾。她花了一周织的，不太熟练，针脚有松有紧，但整体还算平整。她想着冬天到了，外婆怕冷。
　　车子驶入周景明所在的小区时，天已经擦黑了。顾千媚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一栋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别墅从眼前滑过。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高中校长办公室里的那些话还搁在心底某个角落。
　　江言澈把车停好，熄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有外婆在，别紧。”
　　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顾千媚回握住他的手，用力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门是周景明开的。他穿着浅色的家居服，笑着招呼他们：“来了！快进来——外婆等好久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一位穿着围裙的保姆正在里头忙碌，锅里的热油滋滋响。
　　玄关的灯暖黄黄的，换鞋凳旁边放着一双干净的新拖鞋，浅灰色的，鞋面上绣着一只很小的猫。
　　顾千媚刚换好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外婆的声音：“是千媚来了吗？”
　　她顺着声音走进去。外婆坐在沙发的正中央，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外套，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正剥着一颗橘子。看见顾千媚走进来，她放下橘子，朝她招了招手，脸上漾开一圈笑意，细碎的皱纹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过来，让我看看。”外婆的手拉着她，力道不大，但很稳，“瘦了？还是穿得少？手怎么这么凉。”
　　顾千媚蹲下来，把那个纸袋递过去。“外婆，天冷了，这个送给您。”外婆打开纸袋，拿出那条驼色的围巾，摸了一下针脚，然后抬头看着她，把围巾拢在手里，目光里有一种很轻的、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的光。“好看，暖和。外婆收下了，谢谢你。”
　　客厅的另一侧，江言澈的父亲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朝顾千媚点了点头：“来了。”语气简短，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敌意。江言澈的母亲坐在旁边，面前一杯茶，朝顾千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平和。“千媚来了，坐吧。”
　　“叔叔阿姨好！”顾千媚小心翼翼的回答。
　　周景明从厨房端出茶壶，夏薇抱着初初从房间里走出来，小家伙裹在一件鹅黄色的连体衣里，正啃自己的手指。外婆看了看顾千媚，又看了看江言澈，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笑已经替她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餐桌上的气氛比预想中要好。保姆端菜上桌，笋干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还有一大碗鸡汤，都做得精致妥帖。外婆坐在顾千媚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多吃点，你太瘦了。”她拿公筷夹了一块鱼肚肉放进顾千媚碗里，动作利落，带着长辈那种不容推拒的笃定。
　　江言澈的父亲坐在主位上，话不多，偶尔说几句关于工作的事。周景明在旁边接话：“姑父这次调过来，都在一个城市，以后见面就方便了。周末有空还能一起吃饭。”父亲点了点头。席间外婆开口：“以后千媚常来玩。”气氛松快了不少。
　　周景明招呼道：“来来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千媚你尝尝这个虾，今天早上才到的。”
　　气氛松快了不少。
　　饭后，夏薇端出水果，初初已经睡着了。外婆坐在沙发上，把那条驼色的围巾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她摸着针脚：“千媚啊，谢谢你，有心了。”
　　江言澈坐在顾千媚旁边，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离她的肩膀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隔着衣料的厚度，像一道安静的屏障。
　　窗外的风被关在玻璃外面，客厅里暖光融融。顾千媚坐在外婆和江言澈之间，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淡金色的水面，自己的倒影被灯光照得柔和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