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谁机会》老尹

9、厚脸皮 有句话说得

　　有句话说得好——人至贱则无敌。

　　宋晓蕾真想把这句话此刻送给自己。遇的情况怎么办？脸皮厚一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这是她二十多年来一直践行的处世准则。

　　当然这准则，跟她这张脸实在不太相称。所以每次走投无路拿出来用，效果都格外出人意料地好使。
　　毕竟，一般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大多都面皮儿薄。

　　就如此刻一样——别管对面人的脸色有多看，她只自顾自地热情就完事儿了。

　　“张叔叔今天状态可好了，大半碗的粥都是自己吃的。”她刻意抬高了些声音，语气轻快，“清醒着的时间也长了，手也更有劲儿了呢。”

　　她边说，边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小餐桌，而后抬起一张嫩白的小脸，对着门口的人笑得刻意又甜美。

　　“过来坐吧，我去洗碗。”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那明显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自顾自轻快地从他身边走过，开门走了出去，把这有限的空间留给父子二人。

　　门一关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饶是脸皮厚如她，在张韩东那冷淡的眼神下也是有些不自在的。

　　总归是有社会地位的人，最多也就是不搭理自己，也不至于当面说什么难听话。

　　小时候，她只是多吃几口饭，都要在饭桌上被姑姑阴阳怪气骂上许久，她照样嬉皮笑脸扛了过去。
　　和当初相比，现在这些境遇自然更算不上什么。

　　一个保温桶、一把勺子，再怎么磨蹭，清洗也不过一两分钟的事。
　　宋晓蕾暗自做了番心理建设，重新回到病房门口等着。
　　她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回学校，不过那样的话总归是没礼貌的，人家不愿意看见她，不代表她就可以不辞而别。

　　她悄悄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除了张叔叔含糊的“啊啊”声，并没有别的交谈声。

　　这人倒是不怎么爱说话，张叔叔在家里也不怎么爱说话，父子俩这一点倒是比较像。

　　“晓蕾，你站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去？”李叔吃过午饭回来，见她垂着头杵在门口，有些奇怪地问。

　　“李叔，有人来看张叔叔了，先别进去，在外面等一会儿吧。”宋晓蕾压低声音回道。

　　“谁来了？”李叔又好奇地继续问。

　　“家里人。”宋晓蕾回答得有些心虚，一会儿人出来，称呼什么好呢？叫“哥”他肯定不乐意，叫“张总”似乎也很奇怪。

　　一个称谓问题，倒是有点难住她了。

　　正暗自发愁，门“咔哒”一声开了，张韩东径直走了出来。

　　“张总过来了。”李叔连忙上前招呼。

　　张韩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最近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李叔连忙应声。

　　张韩东抬眼，淡淡扫了宋晓蕾一眼，没说一句话。

　　“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接下来麻烦你多费心。”

　　他对李叔交代完，便抬步离开，全程再没看过宋晓蕾那张快要笑僵的脸。

　　宋晓蕾目送他渐渐走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张韩东这人的脾气她应该是摸到了几分，一个自信到有了几分自傲的男人。

　　对于像她这样的人，对方最多也就是无视，不至于做出什么令人难堪的事情来。
　　那么对于妈妈和弟弟，想来他最多也就是当看不见而已。
　　他是厌恶他们，但是依照他的身份和脾性，让他去故意为难老弱妇孺，他应该也干不出来。

　　天长日久的，或许，情况会慢慢好起来吧，就像张叔叔的病情一样，逐渐都会成为好消息的。

　　一通来电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疑惑地接起：“喂？一彤，怎么了？”
　　“啊？派出所？你去派出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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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正午，天色又阴沉下来，这岛城没了阳光，就立马阴冷起来，宋晓蕾紧了紧围巾，无奈地叹了口气，“和解吧，咱们没必要和这种人耗着。”

　　“凭什么？她拽了我头发，还扇我耳光，就口头道个歉就完事儿啦？”李一彤说着，眼圈又红了。

　　宋晓蕾心疼地抿了抿嘴。她心里清楚好友受了多大委屈，可生活里很多事就是这样，这个亏不想吃也得吃。

　　“咱们和他们耗不起，这种人也不值得你花时间计较。”见好友依旧满脸不服，她继续劝，“现在关键是，对方的行为构不成实质性伤害，主要是侮辱口角，立不了案，民警也只能从中调解。”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倒霉，黎一彤这几个月一直运营着自己的自媒体账号，零零散散也攒了小几万粉丝。前段时间突然有人联系她，自称是MCN机构的星探，两人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原本也不过是见几次面，谈谈合作意向，黎一彤确实也是有想法签约公司的，态度自然是比较配合的，对方即使有点暧昧举动，也大多都见招拆招，想着先相处看看。

　　谁承想这个周末，那男人约她吃午饭，席间突然冲出来个年轻女人，疯了似骂她是“小三”，是不要脸的狐狸精，抢别人的男人。

　　黎一彤活这么大也没见过这阵仗，争吵间就挨了几下子打骂，不过就是个瘦弱女人，又有个男人在中间拉着，所以基本也没怎么受伤。

　　但是，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谁知道那男的结婚了呀？
　　不是为了签个好公司，谁愿意忍着他动不动就来的暧昧举动。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我要告他诈骗！什么狗屁经纪公司，根本就是骗子！”黎一彤气得美目圆睁。

　　宋晓蕾看自己的劝解效果不大，头都有点大了，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光讲道理很难让好友消气，得换个策略。

　　她略一思索，开口道：“他这种骗子，不怕没得手，就怕真得手。”

　　“嗯？为什么？”这话果然勾起黎一彤的好奇心。

　　“你想啊，他现在没骗成功，撑死了也就还是道德问题，咱就说实话，就是骗色成功了，也还是道德问题，法律惩罚不了他。”她偷偷观察着好友的神色，见她听进去了，才顿了顿继续，“可他要是真骗到人签约了，那就是经济诈骗，属于刑事案件，到时候司法机关自然不会放过他。”

　　“那我就这么轻易饶了他们？太便宜这两个人了。”黎一彤愤愤不平，“晓蕾，你不知道那个女的尖叫着骂我是小三的时候有多吓人，要不是我被她那个疯样子吓住了，也不至于让她打到我！”

　　越说越气，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颠公颠婆！她怎么不去打那个渣男？凭什么打我？我明明才是受害者！”

　　“和这样的人生气都不值得，都是浪费你宝贵的青春。”宋晓蕾轻轻揉了揉好友的头顶，柔声安慰：“你都已经浪费了好几个小时了，难道你还准备浪费一整天吗？”

　　“我就是气不过，这世道难道还得好人吃亏吗？就是凭什么呀？”

　　“谁这辈子还能不碰上点倒霉事呢？老天爷肯定是公平的呀，像你这么幸福的小朋友，它就得给你点小磨难，让你长长人生经验，以后才不会吃大亏。”

　　见好友总算被自己说动了，宋晓蕾总算松了一口气，不是她喜欢息事宁人，而是这种事情警察都没办法，这口气不咽下去也不行。

　　她只是基于现实，理智地判断，怎么做才是最符合利益的。

　　这种破事就是赶紧远离，少花时间，少花精力才是最优解。

　　黎一彤皱着眉，满脸不情愿：“那就让他们随便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那当然不行。不计较，不代表就这么便宜他们。一会儿进去，我来谈，你配合我就行。”宋晓蕾说完，拉着好友再次走进派出所。

　　一番调解折腾下来，已临近下班时间，所里不少民警都开始收拾东西。宋晓蕾心想，这会儿正是提条件的好时机，警官也不想耽误下班，多半会尽量配合。

　　“警官，我们商量好了。”她眉眼弯弯，语气柔和，“我们愿意谅解，但对方必须正式道歉。”

　　走出派出所时，黎一彤心情已经好了不少，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走，我请你吃火锅去，大吃一顿去去晦气。”

　　天色早已暗下，一阵冷风刮过，两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却忍不住相视一笑。

　　“走啦。”
　　“你千万把道歉信保存好啊。”
　　“好！”
　　“视频也记得备份呀！”
　　“我知道啦，赶紧走吧，我都快饿晕了~”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黎一彤的小脸不一会儿就上了红晕，她还在眉飞色舞地给宋晓蕾描述着之前那场冲突的细节，眼中的戾气却已经几乎消散了。

　　宋晓蕾含笑看着好友连说带演，忍不住开口：“你毕业之后到底怎么打算呀？真的要专职当网红吗？”

　　现实的问题打断了黎一彤的兴奋劲儿，她叹了口气，略带无奈地说：“其实我也没想好。”

　　“我学播音主持的，考研也没什么意义。找工作的话，家里想托人进市电视台，可你也知道，咱们这综合大学的播音专业根本没竞争力，听说中传毕业的都未必进得去。”

　　说着，她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而且现在电视台也不算什么好工作了，这年头谁还看电视啊。”

　　“可网红也不算正经职业啊。”宋晓蕾语重心长，“不说绝大多数人都红不了，就算红了，也火不了几个月，说实话也挣不到什么钱，我觉得也未必是条好路。”

　　“谁让我当年高考不争气呢，文化课不够，好专业学不了，临时抱佛脚走艺考，又考不上顶尖院校。”黎一彤双手托着腮，一脸沮丧。

　　“我也差不多啊，文化课不行，只能学美术。”宋晓蕾笑着安慰，“咱俩半斤八两。”

　　“你不一样，你都要保研了，最起码这三年不用愁工作。”

　　“你爸妈肯定也会帮你想办法的，别自己瞎琢磨，多跟家里商量商量。”宋晓蕾心里其实并不认同好友盲目签约MCN的想法。这次还好只是遇上想骗色的，要是真签了黑心经纪公司，那才是麻烦缠身。

　　“他俩都是都是老思想，总想着让我进事业单位，进广播电视台，先不说进不进得去，我自己也不想去。”

　　宋晓蕾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想进娱乐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