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谁机会》老尹

8、成了说话不算话了 和很多同学

　　和很多同学不一样，宋晓蕾通常喜欢住校，在大学宿舍的一小方天地里，总会给她一种小小的“家”的感觉，她的书桌，她的小床铺，她都会精心布置，充满温馨。

　　宿舍的条件，和家里的别墅相比，自然是天壤之别。可这里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哪怕只有短短几年。

　　手机轻轻震动，弹出一条新消息：“姥姥明天过生日，姐，你回来吗？”

　　宋晓蕾垂眸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我明天有事回不去，我给奶奶的红包支付宝转给你，您帮我取现金给她吧。”

　　奶奶七十多岁，虽说也会玩手机，可前几年被骗过几回，金额不大，却也让老人心疼得不行。后来家里便不敢再给她开通手机银行、绑定账户。宋晓蕾每次给奶奶生活费，都只能托表弟换成现金送去。

　　发完信息，她打开转账APP，思考了片刻，转了一万过去，奶奶生活在姑姑家，又没有退休金，经济上比较拮据，她每次也都是能给就多给点。

　　“姥姥想你了，她都快一年没见过你了，要是有时间就来看看她吧。”弟弟又发来一句。

　　宋晓蕾没有立刻回复，心绪慢慢沉了下去。

　　奶奶过了七十岁后，越发渴望亲情陪伴。可姑姑的脾气实在算不上好，又被生活压得疲惫不堪，能顾上老人的吃穿住行已是极限，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安抚她的情绪，家里的开销，有时还得靠宋晓蕾悄悄补贴。

　　奶奶腿脚也不便，常常一个人闷在家里，只能逮着机会就给她打电话，说上几句家常。

　　不过，她心里也实在为难。

　　她从有记忆起就在姑姑家生活，直到13岁搬出去后，就很少很少回去了，一方面自然是自己的母亲不喜欢她和那家人再有什么联络，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去面对他们，毕竟当初离开的时候闹得非常难看。

　　可是无论多么难看，多么不愉快，那也都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虽然姑姑一直不喜欢她，对她很刻薄，但是好歹也让她有了遮风挡雨的住处，也让她吃饱穿暖了，她内心还是感激多于怨恨的。
　　逢年过节，她也会快递一份礼物，就像一份清醒的，体面的，结了疤的礼节。

　　可唯独奶奶是不一样的。

　　那段没有父母在身边的童年，是奶奶一路带着她、护着她、把她拉扯大。没有奶奶，她未必能安然熬过那些日子。哪怕老人心情不好时，也会骂她是扫把星，说她妈妈是狐狸精，害自己儿子蹲了大狱。她也知道，奶奶还是爱她的。

　　虽然寄人篱下的心酸，藏在无数生活中细枝末节里。
　　可她也清楚，如果没有这家人，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这份感情太复杂，可终究是感恩多过怨怼。

　　沉吟片刻，她才回复道：“周日你打车带奶奶来我学校附近，我提前回校，咱们一起吃饭。”

　　周末她原本该守在医院。虽说有护士、有护工，大多时候不用她做什么，可母亲总希望她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守在张叔叔身边。她妈妈坚定地认为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家中女儿的应有姿态。

　　到时候她就说学校有事，需要提前一点回校吧，她心想，她妈妈也不至于有什么疑心。
　　表弟回了个“OK”。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上了大学后，她和奶奶、表弟，一直都是这样偷偷见面。

　　银行的手机余额提醒短信也到了，宋晓蕾心中算了算，离自己的房子首付又远了点。

　　张叔叔虽然是全市乃至全国都数得上的身价，但是张家的钱其实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原本妈妈就总是怕亲友嘲讽她攀高枝，生活中是坚决不许她奢侈浪费的，本就不多给她花钱。
　　她几次偷偷攒钱给奶奶被发现后，母亲管得更紧了，给她的花销，基本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她当然也理解，即便张家家财万贯，也没道理让她拿着去贴补自己的亲戚家。
　　这世间本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晓蕾，你还没回家呀？这都几点了？一会儿地铁停运了。”室友室友推门进来，随口问道。

　　同学们都知道宋晓蕾家里就是市区的，而且家中管得也严，放假向来要早早回去，很少在外逗留。

　　“今天不回去了，想在学校搞搞毕设和论文，再过两周就要期末考，怕没时间。”宋晓蕾笑着说。

　　“哎呀，就快跨年了，不想着出去玩，还天天在宿舍里卷，弄得我压力都大了。”室友玩笑着说，作势轻轻拍打宋晓蕾的肩膀。

　　宋晓蕾只轻笑起来，“你都要保送最好的美院读研究生了，还说我卷你，天地良心！”

　　玩笑间，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宋晓蕾看到来电显示，赶紧收起笑容，沉了沉声，接起来电话“喂，妈。”

　　“怎么还没到家呀？这都几点了？”电话那头，李丽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虑。
　　“我今天不回家，前两天和你说过的，想在学校弄弄毕设，怕年底时间太紧了来不及。”宋晓蕾轻声解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这两天事儿太多，脑子都糊涂了。那你明天中午能不能抽个空去给你张叔叔送个养生粥？我在店里订好了，你到时候去医院接一下订单。明天小远有英文课，我得陪他上课。你去医院照顾你张叔叔吃饭吧。”李丽娜请求道。

　　“嗯，行，我明天中午早一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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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工李叔是个仔细人，宋晓蕾拎着粥到病房时，他正开窗通风，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异味。

　　“病人刚刚拉了，我都收拾干净了，拉的挺好的。”李叔憨厚地笑了笑。这户人家是大老板，出手阔绰，待遇极好，他做得格外尽心。若不是雇主家特意不要女护工，这份好差事也轮不到他。

　　“李叔。”宋晓蕾点头打了招呼，放下食盒，从柜子里拿出除味喷雾，在房间各处轻轻喷散。
　　等会儿要吃饭，屋里有味道总归不太好。

　　“今天你过来送饭呀？”李叔搭话问道。

　　“嗯，我妈今天带着弟弟去上课，下了课再过来。”晓蕾笑着回道。

　　“不用麻烦你走这一趟，以后直接送给我就行，我喂病人吃。”李叔边憨笑着说。

　　晓蕾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床上人的脸上，惊喜地说“叔，你醒啦？”

　　“啊、啊——”病人含糊地应声，手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晓蕾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张承峰的手，柔声安慰道“叔，你今天看着比前两天恢复得更好了，肯定很快就会康复的。”

　　李叔也笑着附和：“那可是，今天醒了好几次了，而且也能啊啊啊地喊很久，就是我听不懂他想说什么。”说着，他把病床摇了起来，准备喂饭。

　　“李叔，我来喂就好，你去食堂吃饭吧，歇一会儿。”

　　“唉，好。又辛苦你这个小姑娘了，那我快去快回。”李叔也没来回谦让，这段时日宋晓蕾来照顾的多，只要她在，基本上都不让他插手照顾，无论多脏多累的活，她都不嫌弃。

　　“多好的闺女啊，亲生的都比不上，”李叔心里想，以后老了自己家的闺女可不一定能做到她的程度，不仅不怕脏不怕累，还从来没有过任何不耐烦，永远都是满脸笑。

　　“叔，一会儿我慢点喂，你也慢点咽，王主任说咱们现在吃饭喝水都得慢慢来，别呛到。”晓蕾耐心地叮嘱。

　　张承峰眼神虽还不灵活，口中也只能发出“嗯啊”的声音而已，却也能缓慢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宋晓蕾看到张叔叔回应得越来越好，心情不由地大好，一扫笼罩在自己心头几个月的阴霾，眼里心里都是笑意。

　　自打搬进张家，张承峰在她心里，就是近乎无所不能的存在。沉稳、睿智，周身自带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仿佛再棘手的事到他手里，都能从容化解。

　　起初她总觉得这人离自己格外遥远，甚至连主动搭话都不敢。他气质出众，见识广博，行事果决，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想不明白，这样一位身居高位、风光无限的男人，究竟是看上了自己妈妈什么?

　　这样的成功男士就算是厌倦婚姻，想要外遇，说句十分现实的话，多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都能找到。
　　以他的条件，就算是厌倦了婚姻、想另寻慰藉，说实话，年轻漂亮、学历出众的女孩子比比皆是，唾手可得。

　　可她母亲，连初中都没读完，年纪轻轻就未婚生下了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这份疑惑，直到她在张家观察了他们很多年，才慢慢有了答案。

　　这样厉害的人骤然倒下那一刻，她也是慌乱的，虽然不至于像妈妈那样，好似天都塌了，但是也让她不安焦虑了好些日子。

　　如今可是要逐渐好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般想着，觉得照进屋里阳光都暖了几分。

　　女孩子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着，不知不觉就碗就空了大半。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宋晓蕾一心都在喂饭上，只当是李叔回来了，头也没抬，随口问道：“李叔，你怎么吃得这么快？”

　　没有等来那声熟悉的憨厚应答，宋晓蕾心头微疑，缓缓抬起头。

　　只见门口站着的人，沉着冷脸，满眼不悦地看着自己。

　　自己答应人家少在他面前晃荡的承诺还在耳边呢，就来这一出，还真的是~~~

　　宋晓蕾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脸上却赶紧挂上了欣喜的笑容，“过来看张叔叔呀？他刚吃完饭，喝了不少粥呢。你等等，我帮他擦擦嘴。”

　　病床上的张承峰虽反应迟缓，此刻也“啊、啊”地出声，像是也察觉到了来人。

　　“叔，你别着急，我先给你擦擦。”宋晓蕾好似忘了之前那场不怎么愉快的谈话一般，自顾自的招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