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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围剿 议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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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大厅外火光冲天。
喊叫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砸进了蚂蚁窝,整座石头城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每一个方向都有,每一条通道都有,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要把他们两个人绞死在网中央。
曹钧宁的剑从脖子上放下来了。
现在死,江衡安一个人出不去。
他把剑归鞘,转过身去面对那扇紧闭的大门,左手重新握住了剑柄。
右肩上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渗了,衣服上那片暗红色已经干透,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壳,动一下就会裂开,裂开就会继续流。
江衡安也动了。
他从石桌后面走出来,站在曹钧宁身边,右手握着佩剑,左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包金疮药,咬开塞子,把药粉全部倒在左臂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皮肉的瞬间,疼得他浑身一激灵,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按在上面,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手里的空纸包随手一扔,握紧了剑。
两个人并肩站在议事大厅的正中央,背对着那张堆满文书和地图的石桌,面朝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木门。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曹钧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等会儿门开了,我挡前面,你找机会从侧门走。”
“不走。”江衡安说。
“别犯倔。我们是来查东西的,不是来剿灭魔教的。”
“不带着我,”江衡安盯着那扇门,眼睛一眨不眨,“你不会到这一步,我不是分不清是非主次的人,先出去。”
曹钧宁没有再说话。
那扇巨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议事大厅都在颤抖,灰尘从头顶的石缝里簌簌地往下掉,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灰。
火光从门外涌进来,把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门外站着至少三四十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
他的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从左耳一直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扭一扭的,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赫连锋。
他身后站着三排魔教教徒,前排举着火把,中排端着弩机,后排握着长刀,阵列整齐,进退有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不是之前那些在外围喝酒划拳的杂兵能比的。
赫连锋的目光在议事大厅里扫了一圈,从地上那些尸体上掠过,从墙上那道长长的血痕上掠过,最后落在曹钧宁身上。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那种满足。
“血手罗刹。”赫连锋开口了,声音浑厚得像一面铜锣被敲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震荡,“十年不见,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曹钧宁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握着剑柄,整个人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纹丝不动。
赫连锋又看了看江衡安,目光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带了个小娃娃来送死?”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曹钧宁,你也有今天。”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曹钧宁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赫连锋说的是实话。
他的右臂不好用,左手的剑法再精妙也只有一只手能用。
他的体力在奔波中消耗殆尽,身体里那股虚弱感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的四肢上,每动一下都要比平时多用三倍的力气。
对付一般的魔教弟子不成问题。
但他打不过赫连锋。
“江衡安。”曹钧宁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只有身边的江衡安能听见,“我拖住他,你往右边通道跑。我隐约记得右边通道尽头有一扇暗门,推开之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往山腹里的暗道。顺着暗道一直走,能走到山脚下的冰原上。”
“你呢?”江衡安问。
“我?”
曹钧宁终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连那层浑浊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看开了什么似的清明。
“我本来就该死。”他说。
然后他拔剑出鞘,朝赫连锋冲了过去。
曹钧宁的剑很快。
即使只用左手,即使他的体力已经濒临枯竭,他的剑依然快得像一道闪电。
剑刃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从赫连锋的左侧斜劈下来,角度刁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剑身的轮廓,只有一道光。
剑尖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赫连锋的咽喉,同时他的身体猛地前倾,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面对曹钧宁这雷霆一击,赫连锋脸上的戏谑之色丝毫未减,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
他不慌不忙,手腕一翻,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唰”的一声,一道寒光从刀身上反射出来,刺得江衡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不敢直视。
那柄刀比普通的长刀要宽上一倍,刀背厚实得像一块坚硬的铁板,沉甸甸的,一看就极具杀伤力,而刀刃却薄如蝉翼,在火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寒气逼人,显然不是凡品,一看就知道是用上好的寒铁打造而成,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铛——”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空气都仿佛在颤抖。
刀剑相交的瞬间,火花四溅,细小的火星落在地上,瞬间熄灭,留下点点黑色的印记。
江衡安之前的豪言壮语都收了回去,他以为自己可以和曹钧宁并肩作战的。
没想到曹钧宁让他抓紧机会逃跑才是对的。
他根本参与不到这个层次的战斗。
可他也跑不掉……他做不到,良心不会放过他,他也不想对不起师父。
曹钧宁的剑被震开了。
他的左手虎口崩裂,血从裂口里涌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地上。
整条左臂都在发抖,那一刀的力量太大了,大得他的手臂承受不住,肌肉和骨头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赫连锋的刀势却没有停。
一刀震开曹钧宁的剑之后,他手腕一翻,刀身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猛地横劈过来,目标不是曹钧宁的要害,而是他的右肩——那个已经受了伤、肿得不成样子的右肩。
曹钧宁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可他退得不够快。
刀尖划过他的右肩,在已经干涸的血痂上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
血猛地涌出来,比之前更多、更急,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曹钧宁闷哼一声,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曹钧宁!”江衡安大喊一声,拔剑就要冲上去。
曹钧宁猛地回头,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凌厉得像刀子:“别过来!”
江衡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赫连锋的刀又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刀身带着凌厉的刀气劈向曹钧宁的面门,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曹钧宁咬着牙举剑格挡,刀剑再次相交,这一次他的剑没有被震开,而是直接被劈飞了。
剑身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滑出去老远,一直滑到江衡安的脚边才停下来。
曹钧宁的左手空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赫连锋。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疲惫。
赫连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刀身一转,横着拍在曹钧宁的胸口上,力道大得像一柄铁锤砸在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曹钧宁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桌上,石桌被撞得移了位,桌上的地图和文书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他的后背撞上石桌的边缘,脊椎骨硌在坚硬的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你们是怎么想的?来到这里,不会是拜访故人吧?就算是来探查什么,也草率的过分了!”赫连锋笑了笑,“你还真当自己是那什么天下第一人,来我们圣教如入无人之境?”
曹钧宁咳了几声,摇了摇头:“逼不得已,谁叫老子知道你们有阴谋的时候,进退两难呢。”
曹钧宁深入魔教总坛也是真的是个坏主意,可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赫连锋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笑了一声:“你当我们圣教传出命令,就一点准备都不做?实话告诉你,地上那个,就是赵登云。”
江衡安心头一跳,魔教总管怎么会是个武功如此差的老头?
曹钧宁也明白过来:“……他是靶子……幕后之人是,你?”
赫连锋摇了摇头:“我当然是听教主的,从我们要找江远之起,就知道这消息瞒不住,一定会有人猜到我们圣教有所行动,当然要做好完全准备。”
曹钧宁哼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无奈。
他趴在石桌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了。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左臂在发抖,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撑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赫连锋慢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黑色的靴子踩在地上的血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议事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催命的钟声,一步步走向曹钧宁。
他在曹钧宁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而嘲讽,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
“曹钧宁。”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感叹,又像是在品味,“我早该猜到,来的人会是你。”
他顿了顿,弯下腰,凑近了曹钧宁的脸。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连剑都被人打飞了。你说,你这个样子,来这干嘛呢?”
曹钧宁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石桌上。
赫连锋直起身来,目光从曹钧宁身上移开,缓缓落在江衡安身上,眼神里的冰冷与杀意,丝毫未减,反而多了几分戏谑。“对了,还有你这个小娃娃。”
他转过身,朝江衡安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一样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