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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出发 曹钧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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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钧宁垂眸静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酒袋,方才与江远之的对话还萦绕在心头,那些尘封十年的心事与酸涩,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滚烫。
江远之依旧靠着石墙,神色平静淡然,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指尖轻叩着膝盖,耳畔是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节奏沉稳,敲得人心头微紧。
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像初时那般疏离,反而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熟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暖意,将刺骨的寒意冲淡了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仓房的寂静。
脚步声沉稳利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轻快,是江衡安回来了。
两人同时抬眸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快步推开虚掩的院门,身形矫健,正是江衡安。
他肩头沾了些雪沫,脸上带着几分风尘,却不见疲惫,反而透着几分利落。
江衡安反手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我回来了,搬东西的活不算难,糊弄过去了,没被人发现破绽。”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两人,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顿住了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与探究。
方才他离开时,两人之间气氛疏离,客气得近乎生分。
可不过短短片刻未见,此刻并肩而坐的两人,周身气息竟莫名相融,没有了最初的隔阂,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络。
江衡安快步凑上前,蹲在两人面前,眼神在曹钧宁和江远之之间来回打量,脸上写满了直白的好奇,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追问:“你们俩……刚才是不是聊了什么?”
他语气急切,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探究之意。
曹钧宁闻言,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避开江衡安探究的目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没什么。”
江衡安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敷衍,脸上的好奇更浓,刚要再追问,就听见曹钧宁继续补充,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不过是闲聊几句,聊了聊你师父。”
话音落下,江衡安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到了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咽了回去,瞬间安静下来,不再多问半个字。
仓房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曹钧宁说完便不再开口,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心之语。
江衡安也不想再说话。
唯有寒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江远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即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温和清淡,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份尴尬,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江少侠回来了就好,没出岔子便是万幸。这总坛守卫森严,我们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风险,不宜久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曹钧宁,语气平静地询问:“曹大侠方才想必已经摸清了通往总坛核心的路线,不知可行?”
这话一出,瞬间将两人的注意力从方才的小插曲中拉了回来。
曹钧宁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心绪,恢复了冷静果决的模样,微微颔首:“嗯。穿过西侧的黑石走廊,便是通往总坛正殿的必经之路。沿途岗哨不算密集,但每隔数丈便有值守弟子巡逻,且走廊尽头设有固定岗哨,看守极为严密,寻常法子很难混过去。”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将探查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明,眼底带着几分凝重。
北冥魔教总坛作为魔教核心,防御果然滴水不漏,想要悄无声息潜入,绝非易事。
江远之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紧张:“既然路线已明,便不宜拖延。趁夜色正浓,值守弟子警惕性最低,我们即刻出发,速战速决。”
“好。”曹钧宁应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利落。
三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衣劲装,确认腰间的腰牌佩戴妥当,又将脸上的神色调整成魔教弟子惯有的麻木冷淡模样,做好了万全伪装。
“走吧,保持间距,别说话,跟着我的脚步。”曹钧宁压低声音叮嘱一句,率先迈步走向仓房院门。
江远之紧随其后,步伐轻盈,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如同融入黑暗的暗影。
江衡安跟在最后,刻意模仿着魔教弟子的散漫姿态,脚步放轻,不敢有丝毫大意。
曹钧宁轻轻推开门,探出头快速扫视了一圈外面的动静。
只有远处哨塔上的灯火昏黄摇曳,照亮了一片狭小的区域,其余地方皆是浓重的黑暗。
四周静悄悄的,值守弟子似乎都躲在避风处取暖,不见人影。
“安全,走。”曹钧宁低声道,率先闪身走出仓房。
江远之和江衡安立刻跟上,三人压低身形,贴着黑石墙根快速移动,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如同三道鬼魅般的黑影,转瞬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北冥魔教总坛由无数黑石建筑错落构成,道路曲折纵横,建筑高大厚重,在夜色中显得阴森肃穆,透着一股压抑的诡异气息
三人按照曹钧宁探查的路线,一路贴着阴影前行,避开了几处巡逻岗哨。
那些值守弟子大多缩着脖子,眼神慵懒,警惕性极低,丝毫没有察觉黑暗中悄然掠过的三道身影。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曹钧宁所说的西侧黑石走廊前。
走廊由巨大的黑石砌成,两侧是高耸的石墙,上方仅留一线窄缝,漏进微弱的天光,白日里尚且昏暗,此刻入夜,更是漆黑一片,只有每隔数丈的墙壁上,嵌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火摇曳,勉强照亮身前数尺的范围。
走廊狭长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味与尘土味,安静得只能听见三人极轻的脚步声。
三人站在走廊入口的阴影处,探头向内望去。
正如曹钧宁所言,走廊里每隔数丈便有一名魔教弟子来回巡逻,脚步拖沓,显得百无聊赖。
而走廊尽头,果然设有两名固定岗哨,两人并肩而立,手持长刀,站姿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走廊内外,显然看守极为严密,绝非轻易能绕过。
“怎么办?”江衡安压低声音,凑到两人身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尽头那两个守卫看着不好对付,巡逻的人又不断来回,我们硬闯肯定不行,伪装混过去也难,他们肯定认识自己人。”
走廊狭窄,无处可藏,巡逻弟子往来不断,稍有不慎便会暴露,想要悄无声息通过,难度极大。
曹钧宁眸光沉冷,紧紧盯着走廊尽头的两名岗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腰牌,思索着对策。
硬闯势必会惊动总坛守卫,引来大批魔教弟子,以三人之力,虽能脱身,却也难以完成潜入核心的目的;伪装混过去,对方警惕性极高,稍有破绽便会被识破,风险太大。
江远之神色平静,目光在走廊内缓缓扫过,没有说话,却在快速思索可行之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江衡安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笃定的神色,压低声音开口:“就和我刚才那样。”
话音未落,不等两人回应,江衡安便整了整身上的黑衣劲装,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魔教弟子奉命传话的姿态,大步朝着走廊尽头的两名岗哨走去。
曹钧宁和江远之都微微一怔,没想到江衡安会突然行动,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会意,悄悄跟在江衡安身后不远处,隐在昏暗的灯光阴影里,静观其变。
江衡安步伐沉稳,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慌乱,径直走到两名岗哨面前,抬手随意拱了拱,语气带着底层弟子的恭敬,又透着几分奉命行事的干练,开口说道:“两位师兄,坛主那边吩咐,杂物间堆积了不少药材麻袋,人手不够,叫你们过去一个人帮忙搬一下,尽快过去,别耽误了时辰。”
他语气自然,神态从容,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完全是魔教弟子日常传话的模样,丝毫看不出破绽。
两名岗哨闻言,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不耐与疑惑。
“杂物间?搬东西?”左边的岗哨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怀疑,“坛主那边怎么会突然让我们去搬东西?这种杂役活,不是该杂役弟子干吗?我们是值守岗哨,擅离职守,万一出了差错,谁担待得起?”
他半信半疑,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江衡安,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
右边的岗哨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就是,我们奉命守在这里,职责是看守走廊,岂能随便离开?你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怀疑,眼神紧紧盯着江衡安,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江衡安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镇定,语气不变,从容解释:“没搞错,就是坛主刚下的令,说药材是急用的,杂役弟子不够,让各岗哨抽调人手临时帮忙。两位师兄放心,只是去片刻,很快就能回来,不会耽误值守。要是不信,你们可以问问旁边巡逻的师兄,刚才已经传了好几处岗哨了。”
他语气笃定,神色坦然,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名岗哨闻言,对视一眼,脸上的怀疑稍稍褪去,却依旧有些犹豫。
他们本就是底层弟子,平日里最厌烦搬东西这类苦力活,此刻一听要去杂物间干活,心里本能地抵触。
可江衡安说得有模有样,不像是说谎,若是违抗命令,万一被坛主怪罪,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纠结地皱着眉,你看我,我看你,迟迟没有做出决定,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这……”左边的岗哨迟疑着,语气犹豫,“要不……你先回去,我们等会儿看看再说?”
江衡安心中暗笑,知道他们已经快要上钩,正要再开口催促,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
“不必麻烦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
正是曹钧宁。
不等两名岗哨反应过来,曹钧宁身形一动,快如闪电,指尖精准无误地点在左边岗哨的后颈穴道上。
那岗哨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一软,便直直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衡安也出手了。他瞬间封住了右边岗哨的穴道。那岗哨同样毫无反抗之力,软软地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前后不过瞬息之间,两名警惕的岗哨便尽数被制服,悄无声息,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曹钧宁弯腰,将晕倒的岗哨轻轻扶起来,让他靠在冰冷的黑石墙上,又摘下对方头上的黑色布帽,轻轻盖在他的脸上,遮住眉眼,从远处看去,就像是值守弟子靠着墙壁闭目小憩,丝毫看不出异常。
江衡安也依样画葫芦,将另一名岗哨安置妥当,动作轻柔,却干脆利落。
“做得好。”曹钧宁直起身,看向江衡安,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赞许。刚才若不是江衡安上前吸引岗哨的注意力,他们也不会如此轻易得手。
江衡安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小事一桩。”
“别大意,尽快离开这里。”江远之轻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过走廊深处,生怕有巡逻弟子突然出现。
三人不敢多做停留,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确认周围无人后,立刻迈步穿过走廊尽头,朝着总坛正殿的方向快步而去。